《未来 SPARKING》轻摘

4、CHAPTER 3 混沌世界

　　深夜十一点三十分十六街区
　　“小子，撞倒人不用说对不起吗？”很明显的挑衅。
　　“对不起。”手不耐烦地挥挥，绕过来人，焱继续跌跌撞撞地走在十六街区。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教训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弟。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眼前开始不清晰，街角的路灯泛出重叠的阴影。昏黄的光晕格外寂寞而刺眼。
　　以手撑地，焱颓唐地倚墙坐下。不是第一次了。黑暗的月，黑暗的夜空，世界黑暗的不像话，哪里有光？转向白昼的月夜如此漫长，他要用多少酒精麻醉自己，才能逃避这浓重的墨黑？
　　“今天要好好你这没礼貌的小子。”苍蝇嗡嗡叫，令人无比心绪不宁。
　　同样的话，再次刺激他脆弱地的听觉神经。呆呆地盯住不怀好意者，焱仿佛灵魂出窍般完全忘却了反抗。
　　一段被刻意埋藏的回忆瞬间重播。
　　四五年前，和一帮狐朋狗友打电动到昏天黑地的他接到来自医院的电话，只说让他立即去一趟。等他冲到病房，只听到姐姐泣不成声地说是父亲和小妹在车祸中去世，母亲已经失踪多时。没有见到那个笑着把他从孤儿院抱回来的男人最后一面，那个曾带给他无限光明的世界就要被贴上“禁止入内”的封条了。生活有时候，真是残酷的可怕呢。
　　似乎早已麻木的他完全没有在意，是的，他逃了，逃到游戏的世界里，让虚拟的一切麻痹自己。人最无法欺骗的就是自己啊，他怎么会不懂。游戏无法拯救他，那就换成酒精吧，至少在那几个混沌的小时，他心上的重负能稍稍减轻。
　　“今天要好好你这没礼貌的小子。”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孤儿院出了名的捣蛋鬼在划一辆保时捷的车窗时被抓了现行，那个财大气粗的胖子就是这么威胁他的。
　　“今天要好好你这没礼貌的小子。”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在夜店买醉却付不起酒资的那个作为不良少年的他就是这么被保镖狠狠教训一顿后扔出来的。
　　前一次是那个被他叫做爸爸男人救了他，“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儿子了，乖儿子，有我在，没人会欺负你的。”当时他以为真的找到了光明。
　　后一次是那个被他唤作姐姐的女孩救了他，“架都不会打，你还配当混混吗？快跟我回家，介和易茗都在等你”，拉起了他的手，使劲拽他起来，狠狠瞪了一眼打过他的保镖，女孩拖他回家。舶来的亲情难道也这么值得守护吗，那时的他轻笑，第一次承认了这个不像姐姐的姐姐。
　　玩世不恭的人只是为了隐藏他们最真实的一面，因为对世界存在太多的惶恐，所以戴了面具给别人看。也许他就是这种行为的最好例子吧。吃痛地咧嘴，他深深陷入回忆的漩涡。

　　“他叫介，”搬进新房子后的第二天，男人指着门边怯生生张望的白衣男孩，“以后他就使你弟弟啦，来，介，叫焱哥哥。”
　　“焱哥哥好。”男孩顺从地对他招呼了一句。
　　“介真乖。”男人很满意。

　　“很乖的介，”他苦笑，闭上眼睛，“永远优秀的天才薄介。”
　　从第一天见面，就不停往父亲书房跑，啃那些同龄孩子绝对没有兴趣的砖头书的薄介，从小到大包揽所有参加的比赛的第一名的薄介，把洗衣烧饭当作大事每天抢着做的薄介，这样的人，也许从天生就注定与他不同。不是嫉妒，只是羡慕而已，介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而看似聪明许多的他，却从没有明白自己为何而活。
　　为了当父亲的好儿子，把自己整天锁在书房，无奈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对一个没有任何学业基础的人来说，即使最简单的公式也像天书一样无法理解。
　　自嘲地笑笑，看来自己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父亲却总宽容他，对他说不要强求，反正每个人都会有适合自己的东西，只要耐心寻找，总能找到，年轻就是希望。
　　希望什么呢?做乐队或读书，都不是他的兴趣所在。有过尝试，但都最终放弃。对介来说如鱼得水的校园生活,对他,只像苦役。姐姐却不像父亲一样有耐心。为把这没什么出息的弟弟扶上“正道”，她每天都要碎碎念。姐姐是好心，他知道，只是他觉得累了。
　　尝试，然后放弃。并不是三分钟热度，而是失去了热忱和些许简单懵懂的憧憬，日子过得干瘪无力。难道世界上真的不存在一种能让他执着的东西？还是如父亲所说，这须要时间和耐心。从被人任意欺侮的孤儿变成名画家之子，他的幸运也许让很多人眼红，只是他自己知道的，有一件事没变，那就是他始终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姐劝他就算做样子,也要去学校,好歹混个毕业证书，随便去哪儿打工，也都相对容易。毕竟没有了父亲的保护，他就失去了再胡作非为的资本。他总是插科打诨，敷衍过去，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姐姐的建议，只是难道为了完全提不起兴趣的事情，真的值得耗费一生吗？
　　唯一能回答他疑问的人已永远离开了，周围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沉默。

　　“看来这次不给你点苦头尝尝，你是不知道这儿是谁的地盘了，老K。”冷笑的插进来，阻止了趁火打劫者。很熟悉的声音。
　　这回是谁帮了他？焱吃力的抬头，但似乎有人比他更快反应过来。
　　“一场误会，天牧老大。这是乔克老大的意思，我们手下人，照办而已。”卑躬屈膝者的声音。
　　“这么说是那老家伙让你教训我罩的人了？”还是含笑，但隐隐藏着的是愤怒。
　　“不是，不是。”唯唯诺诺。
　　“那就滚吧。”声音还是冷漠，完全没有表情。
　　“是是。”令人不愉快的对话就此结束。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施暴者迅速仓皇逃离现场。懊丧地甩头，不甘心又一次输给这个比自己至少小十岁的“老大”，奇怪，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虽然并不动怒，但让人感觉杀气腾腾，最不像狠角色的人却是这个黑暗世界的最强势者。算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老K突然知道了为什么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是十六街区大多数平日嚣张跋扈的小混混在见到天牧后的一致选择。

　　“喂，小子，你今天打算继续睡大街？”刚才还冷冰冰的声音瞬间恢复了温度。
　　“谢了，天牧哥。今天欠你两份人情，将来有机会再还。”文不对题的回答。焱摆摆手，干脆合上眼，垂下头去。
　　“你睡哪儿我不管，”语气很坚定，“不过你姐这会儿一定在等你。”
　　“你不是打算告诉她吧？”立刻睁眼，微微有些紧张，他还没有养成让亲人担心习惯。
　　“那可说不准。”完全不吃他这一套。
　　“天牧哥，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慢吞吞地吐出这句话。
　　“什么？”对方很不开窍。
　　暗自笑笑，意识到站在眼前的人和老姐一样嘴硬心软。他突然有了开玩笑的心情。“就是那个‘天知地知’啊。你忘啦？那我可告诉老姐了。”
　　“小鬼，你哪儿学的那么多滑头？”天牧无奈地拉他起来。皱皱眉，“让你姐看到你这副样子，她肯定一晚睡不着。这样，我先把你弄到NICKY那儿将就一晚，其他的明天再说。”
　　“随便吧。”双手插进衣袋，他跟在天牧后面，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先是被一个能包容他的人家收养，后又三番五次遇到那些毫无保留赐予他温暖的人们。可以确定的是，眼前的这个人的确与老姐的确是一国的。亲人？这个他曾认为一辈子都不会与他有交集的字眼，现在切切实实的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