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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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5日，星期四，晚间7：08。
尼斯特中学。
铁艺大门镂刻着双头蛇标志，阿兹塔尔境内唯一具有卡斯塔尼亚军校准入资格，上三区教育资质最好的尼斯特中学。
伊桑坐在办公大楼内安静的等待。
借用莱斯利治安局队长的声名，伊桑和莱斯利很容易就得到了面见尼斯特中学的校长——海曼·凯厄斯的机会。他是一位三十岁上下，身材高瘦的男性beta，作为阿盖尔家族的仆人，他替他内城区的主人管理这里。
“你们想看什么？”这位急于下班的海曼校长来得很快，突出的眉峰高皱，一露面便单刀直入地询问莱斯利。
“今天的全部监控录像。”治安局队长回答。
“我们只在几个公共区域设有监控，未成年保护中心认为孩子们需要隐私，尤其是在青春期躁动的年纪……”海曼不耐烦地解释，他注意到莱斯利身后，那个一身水迹，侧面对着自己的alpha正仰头打量着挂在墙上的挂画。他劲瘦的腰身微躬，上肢前倾，粘着薄透衬衫的肌肉线条下意识地绷紧——该死，海曼希望他最好足够识相，千万不要试图触摸埃尔维斯·阿盖尔军部长的肖像。
“我说过了，我们需要今天的全部监控录像。”莱斯利打断了海曼无意义的官腔，同时也打断了海曼分神看向伊桑的思绪。
他沉下声，语气郑重地提醒：“我知道诺克斯议员的孩子就在尼斯特中学，监视等同于保护，哪里会没有监控呢？”
是的，没错。在富家子弟如云的尼斯特中学，哪里会没有监控呢？
但拥有并不等同于愿意将它展示。海曼刚想了一段儿接下来要用的回绝词，就对上了莱斯利漆黑深沉的双眼。
他看透了一切。
治安局队长眼底的坚持实在太过锋利，让还未开口的海曼沉默。在经过几秒钟的思考后，这位老奸巨猾的校长点头做了让步，用目光示意莱斯利跟上他的步伐。一名身穿灰色长风衣的alpha始终伴随在海曼左右，不像是尼斯特中学的保安，更大的可能是海曼的私人保镖。
“喂！你！”海曼还没迈出两步，忽然转过身，指向已经从座椅上站起来，只与埃尔维斯·阿盖尔的肖像距离两三码的伊桑，“不要用你带血的脏手靠近那幅画。”
伊桑转过身看他。
海曼这才注意到这个形容狼狈的alpha的正脸，堪称漂亮的正脸。他穿着印有“波德莱尔化工”标志的白色衬衫，被雨水服帖在脑后的黑发散出几缕，憔悴苍白的面容像是红灯区磕多了药的瘾君子，一种备受声色高手喜欢的不堪一击。
人们不常会说一个alpha漂亮，毕竟这在部分好战激进的alpha耳中可算不上什么夸奖，甚至称得上一种羞辱，他们很可能会怒气上涌地瞪你一眼。但你可以换个思路，用更容易被他们接受的形容词来比拟，譬如性感——暧昧，湿热，黏腻，模糊一切身份的性感。主要在于性。
海曼为自己恶劣的态度感到些微惋惜，因为这个alpha的格外性感。
因为海曼的这声呵斥，莱斯利同样回过头，用探询的目光看向伊桑。他只看见自己曾经的长官快步走过来，挟着风走到自己的近旁，脚步声带着不详。
“抱歉。”伊桑垂下头轻声说，他没让海曼看清他的表情。
海曼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
“我只给你们三十分钟。”尼斯特中学的校长扬起下巴，傲慢地说。
他带着两人来到监控室，两位早就在此等待的保安从座椅上起身，向海曼敬礼。莱斯利直接停驻在进门的地方，倚靠着墙抱胸站立，有那么一瞬间海曼产生过怀疑，他站在出口的地方是否别有用意。
海曼只给伊桑三十分钟。按照伊桑的指示，那两名保安开始调动今日的监控录像，数不清的无意义镜头从绿色虹膜中掠过，真实的监控数量实在太多。
大概二十分钟过后，突然起意来监控室的伊桑终于看到了他想要的画面：
那应该是尼斯特中学刚刚放学的时间。无数穿着暗红色制服的孩子们从大楼内涌出，如同游鱼入海一般汇入通往尼斯特中学大门外的主干道，塞缪尔也身在其中。他一个人低头行走，脊背弓起，身姿被放的很低，却还是被从人群里精准地揪出来，推进了一处偏离人群的夹缝里。
“他们没有什么恶意。”海曼在意识到伊桑想要看什么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这孩子是分化后被打上红叶莲标记的易孕omega，珍贵的巨城资源，我们不会容许他在尼斯特中学受到难以挽回的伤害。”
他无视屏幕里的三个孩子对塞缪尔的羞辱，他甚至在自己的学生挨了一拳的时候牵起嘴角微笑，转头朝莱斯利和伊桑询问是否要喝上一杯热饮。
今晚的危机解除。海曼就是这样认为的。
他起先以为治安局队长想要看监控是出于别的，某些未能被他及时察觉，可能会对他的仕途产生影响的目的，但是现在他搞明白了现状。
一个救济院的omega和一个“波德莱尔化工”的alpha。哈哈。如果莱斯利是为了替他们出头的话，还能有比这更好解决的组合吗？
伊桑看也不看海曼。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塞缪尔的身上，屏幕里蜷缩成一团儿，被三个人踢踹，却只拼命护住头的omega。他最终被踢开，疲惫至极的手臂垂在身侧，胸口剧烈起伏，成为了瘫在角落的一块儿。
如果到此为止，或许他还能保住看不出任何外伤的完整。但他就是不。
塞缪尔说了什么，伊桑能从其中一个监控屏幕上看见。当红发omega的脸上挂着哂笑，张开嘴唇吐出一个短小的词语时，为首的棕发小子突然疯了一般冲上来，骑在他的腰上掐住了他的脖子。
监控录像不会有任何声音，一切都像是默片，只有伊桑一人有揣测这些孩子说了什么的兴趣。
他借着安在棕发小子头顶的监控观察，语速过快的句子很难通过唇语辨别，但是有那么三个词语被说得很慢，像是被刻意放缓的慢镜头。
废物。贱狗。女表子。
伊桑当然知道这三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是当它们放在一起，放在塞缪尔身上时，他又听不懂了。
他同时看九个监控播放屏幕。除了正对着棕发小子头顶和后背的那两个，其他任何一个都展示了部分没有塞缪尔存在的尼斯特中学，在放学后人来人往，或许欢声笑语，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凑过来看一看的尼斯特中学。
监控录像里的棕发的小子十指扣紧，手背上的血管凸起发青，越来越用力。伊桑能清晰的看见塞缪尔脸上的表情，他的嘴唇开始褪去血色，白皙的脸颊泛红，并且逐渐加深，脉搏在敞开的领口下面汩汩直跳。他阖上了因缺氧而呆滞无神的眼睛。
他不反抗，不盼望，甚至不太思考脱困的良方。世事对他而言本就如此不是吗？他总还是能长大的，习惯就好。
对…吧？
冷光从监控屏幕上洒落，把飞灰化成舞动的蓝火。当观看完毕的伊桑从椅子上站起来时，监控室内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突兀的，独属于枪械上膛的脆响。
咔哒！
一直站在伊桑右侧的私人保镖最先反应过来。从他面对伊桑的反应速度来看，他很可能出自其他军校，受过相当系统的夺枪术培训，他出手的速度那么快，那么自信——但不管他的培训成果如何，你只需要知道，他的夺枪对象是伊桑。
在那夺枪失败的三分之一秒里，私人保镖的腕骨被击裂，手臂瞬间肿胀，痛得失去了声音。还不等围在伊桑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高大强壮的男人便双腿一软地倒下，扑向了监控室内座椅的尖角——修正，被伊桑一脚将椅子踹开后，只剩下平整混凝土的地面。
这曾是伊桑最喜欢的夺枪游戏。只可惜在这场快速夺枪的角逐里，这位私人保镖先生实在水平欠佳。
现在，海曼眼中苍白的瘾君子转过身，举起左手蓄势待发的枪，朝着他缓缓走来，绿眼睛下泛着激烈运动后的红晕。
他从被他一击放倒的家伙身上跨过，又经过两个一点也不想和他打照面的保安，最后来到了监控室的角落，胆战心惊的海曼面前。这人之前还呵斥过伊桑，让他不要用带血的脏手触碰高贵的阿盖尔家族肖像。
“莱斯利·道格！”这位阿盖尔家的忠仆顾不上擦拭额头上的汗，转头朝着莱斯利所在的方向大喊。可站在监控室门口的治安局队长只是耸了耸肩，极其敷衍且随意地表达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唯二配枪的人不参与。
这就是莱斯利，伊桑曾经信任的同事。他从不劝伊桑不要做什么，只会在伊桑最后收尾的时候沉默地看过来一眼，用眼神询问：做完了没？
他看着伊桑继续。
看着这位失眠已久的alpha终于失控，却好似诡异地找回了平静。那双看向所有事物的绿眼睛不再恍惚，重新聚满了荧光，再度变得清明。
“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来。”伊桑轻柔地说，声音泛着一种过度呼吸后的沙哑。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这种被他用枪指着的场合，海曼对他性感的评价或许还会再次升级。
“不要提前告诉那些孩子。”他眨了眨眼睛，抬起没有握枪的右手，将食指竖起，哄小孩儿似的在胸前晃了晃，做了个不允许的手势。
他可能真有点把他们当小孩儿哄的意思，为什么不呢？这些或许从没出过阿兹塔尔区的家伙，即使用一把没有子弹的枪也能把他们吓得瑟瑟发抖，一群未战先溃的傻瓜，又有什么资格成为玩家。
赢家当属伊桑。正是如此。
暴力即是正义。威权即是正义。你看，它现在正握在伊桑手里呢。
强人所难，恃强凌弱，完全背离家族的教育，践踏卡斯塔尼亚的校训。当愤怒的冷火冰封一切时，这感觉居然意外得不错。
这里到处都是双头蛇的标志，阿盖尔家族的画像如同疮疤一般布满了整个阿兹塔尔区最好的建筑。
死去的艾萨克·阿盖尔，那位抛妻弃子的双头蛇之耻也在这儿吗？伊桑想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幽灵是否还在，正默默注视着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一切？
伊桑只希望母亲没有。
黑洞洞的枪口近在汗如雨下的尼斯特校长眼前，持枪的alpha眼含笑意地看着他，缺乏血色的嘴唇开合，咬字缓慢而又坚定。
“你一定会让我见到他们的，对吗？”他说。
在如此近的距离，海曼能看到他手中枪的全型——完美金属切割技术下的名枪，膛线流畅，握把干练，一生也见不了几次的遗世珍品。
他被它的凶光震慑，终于觉察出了它的名。
“正义”。
没有人能拒绝这位致命的绝世美人儿，尤其当它精致冰冷的镜桥正瞄准你的时候。
尼斯特中学的校长也不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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