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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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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心苑”位于都城东南角,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日暮时分,阁楼走廊烛火通明照亮整个海岸线。装扮着花俏妆容的姑娘们倚着护栏眺望着黑海,眉宇间泛着愁容,瞥一眼外边青石板上驻足向她们看来的年轻男子,葱葱玉手勾动,嫣然一笑。楼梯间手持团扇的姑娘们挺胸直背漫步轻盈,看向走入大门的官人们发射出迷醉的眼神,香肩入怀,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宫爵之前虽未准许出皇城,但也知道醉心苑是一处烟花之地,专门满足客人们深夜膨胀的欲望。此间阁楼生意不温不火,只因位置临近海岸深受有情趣的客人们喜爱。禹国并不禁止在京都开设青楼赌坊,只要不犯事,官府从不会随便盘查,甚至一些官员还特别喜欢关顾类似的地方。
“送信之人给我指明这个地方究竟是要表达什么?”宫爵对信纸上的这个地名完全没有头绪。
“公子,你回来了。”
柒恒听到院子有声音从屋子里出来,看见宫爵手里的信有些疑惑。
宫爵将信笺给柒恒说:“有人给我送了封信,想要我去这个地方,不知道有何目的。”
柒恒接过信看见“醉心苑”三个大字,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即眉心微皱,他将信笺拿到鼻子前闻了闻,疑惑的眼神看向宫爵说:“这信笺上怎么会有血腥味?”
宫爵刚才就闻到有淡淡的腥味,只是没有将这股味道跟鲜血联想到一起,此刻听到柒恒说信笺上的味道是血腥味,宫爵这才拿起信封抖了几下,半尺长的琴弦落在宫爵的掌心。
琴弦里端隐隐有未干的血渍,鲜红如血,如朝阳,如烈火,宫爵一眼便认出放在信封里的琴弦是师玄栋的琵琶弦。
宫爵看着手里的琴弦就想起梦观南和冼夫子的死,心里顿时涌出一阵怒意,两位前辈于他有知遇之情,却被师玄栋残忍杀害。不管给他送信的人有什么目的,既然已经知道师玄栋身在何处,他当然要亲手将师玄栋抓住为梦观南和冼夫子报仇。
柒恒急忙拦住宫爵说:“这个时辰宫门已经关上,即便我们有通行令牌也出不去。我知公子想为两位前辈报仇心切,可那醉心苑人多眼杂,只怕我们一进门就会被盯上,不如等到明日我们先探查一番,确定师玄栋的确切位置再出手,免得他听到风声再次逃脱。”
柒恒说的话宫爵也赞同,宫爵冷静下来仔细想过,他为了给两位前辈报仇确实有些莽撞,师玄栋一身邪术非常厉害,他对付师玄栋必须一击必中,不然这次再让他逃走,估计以后就再难有这么好的机会。
这一夜宫爵久久没有睡意,躺在床上回想起白天与师玄栋的交手经过,深知自己没有学习任何功法再次面对师玄栋恐怕非他对手,只希望师玄栋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明日他能顺利为两位前辈报仇。
继而又想起影赫在仙乐阁不动声色便能让师玄栋身负重伤,仅仅是影赫释放出的境界威压就让在场的人感受到煌煌天威不可抵挡,宫爵无法想象影赫的真正实力达到何种厉害的境界。影赫曾跟宫爵说过功法的重点是引灵养魂激活周身穴窍能量,凝聚灵力外放达到攻击、布阵、控物等目的,越是高阶的功法,灵力运转的方式越是复杂深奥,至于招式不过是承载能量达到目的的手段,毕竟修仙者之间的战斗更看中修为而非招式。
修仙界的功法比起之前宫爵接触的武功威力强大不止百倍,这点宫爵十分肯定,先前宫爵尝试将灵力附着在剑刃上发挥出惊人的威力,即便骆钊文登顶剑道悟出剑势,在面对身负灵力而非寻常真气的宫爵时仍是十分吃力,这一战让宫爵无法预想修仙界的战斗恐怖到何种程度。
次日,宫爵和柒恒很早就到醉心苑附近茶楼,他们在暗中观察醉心苑的动静,这醉心苑是烟花之地,白天安静得很,偶尔能见到几个归家心切的客人陆续离开,并无其他异常。宫爵和柒恒在茶楼待了两个时辰没有什么收获,他们只得绕到醉心苑后院,找个地势高的地方继续观察。
醉心苑主楼一眼就能望到头,可是后院却与几座宅院相连,院子里还有四五个黑衣守卫,这样看来师玄栋就藏在醉心苑后面宅院的某一间屋内。宫爵没有立刻就冲进后院去找人,而是安静地坐下来思考一些问题。
昨晚潜入辰熙殿给他送信的人是谁,此人对辰熙殿很熟悉,又能自由进出皇城,宫爵首先想到的是萧易淮或者萧承熙,但这两位侯爷武功平平,他们进出辰熙殿没理由柒恒察觉不到。宫爵脑海里闪过影赫的模样,可若是影赫应该能直接找到宫爵将信交到他手上,或者根本就不必写信直接告诉他才对,宫爵想不到在皇城里还有谁会如此之快找到师玄栋的藏身之所。
天渐渐变暗,醉心苑后面的宅院相继点亮烛火,宫爵和柒恒潜入院内迅速出手将守卫打晕,之后谨慎推开房门缓缓进入屋内,在几间房屋进出都没有看见其他人,就在他们来到独立小院的房门前即将推开门时,房门却自己打开了,宫爵和柒恒迅速走进房间内,只见师玄栋正坐在桌前饮酒。
宫爵看到眼前的师玄栋心中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令他头皮发麻,拔出长剑直指师玄栋的喉咙,压制心中怒火尽可能平静地说:“引我们来此的人是你!”
“怎么会是他?”
柒恒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向宫爵,可宫爵没有闲情在这种时候跟他开玩笑,目光移到师玄栋身上。
师玄栋眼眉上挑露出一丝忧伤的笑容,浅笑着说:“你还不算太笨就是胆子太小,我在此处等候你许久,今夜你若还不来我都想好亲自去东宫找太子殿下。”
“你杀害梦前辈和冼夫子,之后又将自己行踪暴露给我,等着我上门来杀你,可是后悔了?”
师玄栋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朝着宫爵一步步靠近,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倒像是自己撞上来送死一样。看着师玄栋这般黯然神伤,宫爵心中也被他影响生出悲伤之感,手中的长剑下意识往回收了几寸。
师玄栋靠近几步却不见宫爵用手中的长剑刺死他便停了下来,看着宫爵突然笑起来,笑意中满是哀伤,眼角泪水悄然滑落。
“没错,我后悔了,当初为了报仇我抛下一切,那个时候我就后悔了。”
宫爵收回了长剑,他看得出师玄栋此刻情真意切,心里满是纠结和痛苦,看到桌上还放着被影赫斩断的半截琵琶,宫爵心中涌出一个令他后背发凉的想法。
“宣阁主说过你精通梦前辈荡乾坤技法,难道……梦前辈是你的师父?”
柒恒听到宫爵的话仿佛晴天霹雳,他们都认为是有人故意给辰熙殿送信,目的是引他们来此地诛杀师玄栋,宫爵猜测很有可能是雇凶杀人的幕后黑手眼见任务失败想要杀人灭口,可见到师玄栋的时候才恍然明白师玄栋就是送信人。
宫爵在进入小院之前以为师玄栋会跟宫爵拼死一战,可事实上师玄栋此刻站在他面前一副泪干肠断的模样,就像一个小孩子忽然认识到自己做错事情想要道歉,却再也听不到那个关心他的人亲口原谅。
十五年前,梦观南游历到雪国边境一个叫雪岭的小镇,这个小镇约摸有五十几户人家,地处偏僻山谷,百姓生活朴实,来往商客不算太密集,每家每户都能衣食无忧,梦观南的到来很受百姓们欢迎。
当日,梦观南身上盘缠用尽只好在落脚客栈弹琵琶换取银钱支付房费,想来是这小镇上的百姓从前没有听过如此好听的琵琶曲,还不到半刻钟就有很多人就闻声而来,把整个客栈都围得水泄不通。
这家客栈本来面积就不大,只有二楼两间客房,楼下是大厅摆着几张桌椅,平日也就只有路过的几个商客进来歇脚吃饭。客栈大厅前方有黄泥土围成十多丈长的露天小院,此时小院里已经挤满了人。
镇上的孩子们听到琵琶乐曲声也十分好奇,可是他们力气小无法挤进客栈,带头的男孩便想出爬到屋顶上去听琵琶。身后的几个孩子胆子小趴在房梁正上方的瓦砾上,匍匐在瓦片上还浑身颤抖不停,带头的男孩则是坐在小院一侧的瓦砾上,双腿摆得笔直,沉浸在优美的乐曲中。
突然,听见男孩“哎呦”叫喊一声,身后的孩子们被他这么一喊身体打了个寒颤,眼睛齐刷刷看向男孩的位置,见到一条青蛇正咬在男孩的左手上,男孩迅速站起身子将青蛇甩掉,手背上被蛇咬伤的地方立刻就流出血来,伤口周围开始变成深黑色,毒液通过血液迅速就扩散至男孩全身。
挤在小院的人在听到男孩叫声时就注意到他,更是在男孩把蛇甩飞出去朝着人群中落下来之前,众人就乱作一团,吓得这些人朝着客栈外跑。男孩中毒后意识模糊,感觉双腿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力气,随后就看见男孩双眼闭上软倒下去,男孩身体在房头上滚了几圈这才掉下来,梦观南眼疾手快丢下琵琶跑过去将男孩接住。
男孩身体很结实,巨大的冲击力让梦观南没有站稳,摔出去的时候他的手肘被地上的土石擦掉一大块皮肉,能看见血色下的骨头。
梦观南常年行走在外,有的时候不得不在山里洞穴过夜,身上备有各种解毒药,眼见男孩嘴唇发紫,眼眶周围也变成暗紫色,他顾不上自己手上的伤赶紧给小男孩吃下解毒药,过去一刻钟才见男孩血色渐渐恢复正常,人也清醒过来。
店家是个很朴实的大汉,他帮着梦观南打来清水给男孩清洗伤口并包扎好,男孩休息一会就活蹦乱跳起来,经过一番询问知道男孩叫师玄栋,是镇长家的独苗。
“你弹琵琶的本事可以教我吗?”师玄栋对陌生人丝毫不惧怕,知道是梦观南救了他,跟梦观南在一起时显得格外亲近,梦观南分他饼吃他也没有丝毫防备,接过去就直接塞进嘴里嚼起来。
“我父亲是雪岭镇的镇长,镇上所有人都得听他话,你教我弹琵琶,我父亲能给你很多钱。”
年仅十岁的师玄栋一双大眼睛盯着梦观南,脸上写满了热情和期待,他刚才看见有镇上百姓给他打赏就猜到梦观南正在为钱发愁,他便告诉梦观南他父亲是有钱人。
“你当真是想要跟我学琵琶,还是一时好奇才萌生的想法呢?”
“这有问题吗?”师玄栋眨巴这大眼睛看着梦观南说,“你的琵琶弹的如此好听,我之前从未见过,我觉得你比任何人都要厉害,也是真心想跟你学。”
师玄栋率真的回答让梦观南很满意,乐呵呵地说:“想跟我学琵琶就得拜我为师,我作为你的师父以后你就要听我的话,你家人会同意吗?”
“当然,我父亲对我可好了,他说我是他的宝贝,将来我想做什么他都会支持我。”师玄栋说着就在梦观南面前要跪下去磕头,梦观南急忙将他拉起来说必须要他父亲答应才行,师玄栋心里当然很乐意拉着梦观南就往家里快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