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平行线》金小亦

6、危机 “一会我陪

　　明业的负面新闻是在一个星期后爆出，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本来以为保安坠楼这件事三五天不见波浪就此算是压下去了，均松一口气的时候，谁知道被本地一个小报社记者突然爆出来。
　　“豆腐工程草菅人命，豪门强势千金封口。”
　　这标题写的真真好，不愧是三线四流八卦杂志，唯一气得七窍生烟。
　　打开电脑，网上已经铺天盖地。
　　唯一耐下心来看内容，发现竟然写得有理有据。
　　施工人员、亡人家属，都有采访到，且配图片。
　　唯一渐渐看得胆战心惊。若只是凭空捏造，小媒体想博眼球，公关上自然有一套应对手法。
　　最怕的，便是事实。
　　事实，再多的文字游戏都无法动摇，无法改变。
　　唯一再次抓过那份无名小刊物上的报道，看清记者署名，许文清，无名小记者。
　　要找到他。
　　唯一心中道，立马起身抓了手提包往外走。
　　开车路上心底一个声音，“为什么不先电话冷文琛，为什么不先问问他真相？”
　　又一个声音在心中道，“你不信任他，唯一，你其实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这个人。”
　　两个声音，皆是沈唯一自己。
　　开车到报社，左拐右拐，如今传统小报办公竟要隐匿在老破民宅中的一隅。唯一新近才开车，技术本就蹩脚，这种小弄堂里停车简直要了命。
　　总算停好车，唯一呼出一口气，锁车正要往楼里迈步。
　　“轰！”的一声，直觉头顶脚下均是一震，火光闪现，一股热气流从楼道冲出。
　　唯一一个踉跄，还未站稳就已经被里面的人流冲了出来。
　　“爆炸了！”
　　“着火了！”
　　四周人不断叫喊着。
　　整个破旧老楼此刻火光冲天。
　　唯一呆若木鸡，站在原地。此刻才后怕。
　　倘若自己车技再好上半分，快一点停好车子；倘若来时路上，红灯少上两个……自己如今说不定已经葬身火海。
　　身子一虚，双脚无力。
　　“唯一！”谢梓安挤进人群，抱住唯一。
　　“唯一！”他拥着她从人群中挤出，连走了两条街，寻得一间咖啡厅坐下。
　　这才放开手。
　　“我是问了秘书，才晓得你说去报馆。然后就看到新闻……”
　　再开口唯一发现他嗓子已嘶哑。
　　没有人不后怕。
　　当天新闻报出，果然是报馆失火，三人受伤，一人死亡。老楼年久失修，电线老化的缘故。
　　那样巧……
　　唯一抬头去看谢梓安。二人对视。
　　“不要瞎想，只是巧。”谢梓安看牢唯一的眼睛说。
　　唯一点点头，突然双目储满泪水。
　　“不要跟冷文琛提起你去过报馆。”谢梓安继续说。
　　唯一一愣，没有说话。不是不同意，也不是意外，而是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冷文琛似老了许多，精致西装已掩盖不住疲态。
　　然而依然对唯一温柔体贴。他带她到外滩附近一处私密场所吃饭，给唯一点鸡尾酒。
　　冷文琛从不喝酒。
　　唯一心焦，急急的想说关于淮海路商业大厦的事情。
　　冷文琛却气定神闲的提醒她看窗外的风景。
　　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唯一想到这句话。
　　“好容易约你出来，不要再谈公事。”冷文琛说，望着她的目光永远那么深情。
　　在他的目光中，唯一似乎可以忘记一切烦恼。
　　就听冷文琛道，“我妈想见你。”
　　呀，这么快？
　　唯一诧异，她还什么都未答应他。且如今工作上的事难道不是火烧眉毛了吗？
　　“我被叫去加拿大见父母，眼前的事情，自然有何姨出面。”又听冷文琛道。
　　哦，何红，唯一倒吸一口凉气。
　　“唯一，跟我去一趟加拿大。”冷文琛低语。
　　唯一摇摇头，这里一个烂摊子，她走不开。
　　“我跟你一走，这些事自有其他人处理。”
　　“怎好这样，这是我的工作。”
　　“我是你的客户，我都已经说可以走了。”
　　“我的客户是明业，不是你。”唯一脱口而出。说完自觉话重了，有些后悔。
　　果然冷文琛脸色白了白，不再说话。
　　不欢而散，还是第一次。
　　吃过饭，唯一急匆匆回公司，她还要整理资料。
　　果然，第二日，何红已经驾到。
　　并没有让唯一他们去明业开会，而是电话过来约时间，何红亲自带人来新仁办公室。
　　一见面，唯一惊叹。
　　只比唯一大几岁的年纪，却不似一般小三姨太太，穿衣打扮大方、稳重，气质镇定自诺。并没有一般甲方似的咄咄逼人，周身当家人的自信。
　　耐心听唯一她们汇报情况，谦虚询问意见，提供更多明业自身信息给唯一她们，并清晰阐述自己的一些看法。
　　有理有序，掌控全局。
　　唯一叹服。
　　这样的女子，或许掌管一半明业，并不全凭姿色榜住男人。她委实能干。
　　“现在看来，那家报社是问题关键，我个人感觉是专门针对我们明业来的。或许可以从那篇文章的报道记者入手，不知是否可以见面，彼此沟通，或许有些误会可以澄清。”何红说。
　　“可惜那家报馆前日遭火灾，如今休业整顿。”
　　“那位记者可否联系？”
　　“住院抢救中，意识还未清醒。”
　　“真巧……”
　　是呀，真巧。
　　众人议论纷纷。
　　这边加班到深夜会议才散去。
　　唯一才想起看手机，呀，十几条未接电话，全是冷文琛。
　　打过去已经关机，或许已经坐上去往加拿大的航班。
　　唯一无法。
　　这边何红却并未告辞，散去众人，她约唯一吃饭。
　　和这样出色的女性接触，唯一向往，欣然一起出了办公室。
　　选了一家日式小馆，最适促膝长谈。
　　两位女子脱了鞋，跪坐在榻榻米上。
　　何红伸手按太阳穴，“上了年纪，多精致的妆容都无用，一加班到晚上，疲态尽显。”
　　唯一抬头看去，的确见何红眼角细细的鱼尾纹。
　　别看人家，她自己也有。
　　点了两壶苏梅酒，二人相谈甚欢。
　　何红从自家说起，偏院山里的孩子，小学五年级最大的宏愿便是可以拥有一条簇新的牛仔裤。
　　家里四个弟弟，父母在她十六岁时将她嫁给隔壁村一个老男人，她不愿，被父亲一顿皮带打完关起来。连夜爬窗子逃出来，翻山越岭也不知跑了多久，做火车一路来到上海。
　　遇到冷家明，二十岁那年，她生下女儿。
　　至此又过了十八年。
　　唯一唏嘘。大都市中，随意挑出一女子，仿若背后都有故事。
　　每个人都迎着寒霜冰雪，踩着刀刃走过来。
　　“冷家对子女有个规矩，每个子女都有一笔不菲资金，非成家不得动用。”何红突然说。
　　唯一听了心中略微有些不舒服，冷家这些事，不明白何红为何突然说到这里。
　　“或许文琛这次去加拿大见大姐，应该邀你一同去。”何红又说。
　　唯一略微恼怒。
　　不过她竟然叫文琛的母亲大姐，真真……
　　唯一紧闭双唇，她并不想告诉何红实际上冷文琛已经邀请她去，是自己拒绝。
　　唯一已经过了年轻女子一味心思只顾争强好胜，别人略一激将便将自己所有全盘托出。
　　她突然戒备起来，自己和冷文琛的事，她不想跟何红讲。
　　为人原来果然最忌讳交浅言深。她只顾和眼前女子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却并未深想冷家这其中诸人错综复杂的关系。
　　或许文琛是对的，她本该跟他到加拿大去，她应该避开何红。自己这几个月拼死拼活，休个年假想来谢梓安不会不同意。
　　现在想这些为时已晚。
　　“你不去是对的。文琛太心急了。”何红又道。
　　唯一不悦，她似乎什么都知道，只在这里探听自己的态度。
　　“你这样能干，实在不必一直呆在新仁，能否考虑帮我做事？”何红突然道。
　　唯一再次愣住。
　　“薪水加倍，二倍。可否考虑？”何红语气倒是充满诚意。
　　没有人愿意和钱过不去，唯一似乎已经想到若是自己另觅高枝，谢梓安会如何气得直跳脚。
　　“为什么要挖我？就因为我和冷文琛是朋友？”唯一警惕问。
　　谁想何红轻轻笑了，“我真的欣赏你，唯一。和他们冷家没有关系。”
　　唯一愿意相信。
　　只是还是不能走。她需要办户口，怎样也要在一家公司挨满18个月。
　　“没关系，我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何红了解情况后对唯一说。“小心冷家那对母子。”
　　“啊？！”唯一一时竟未反应过来。
　　“冷文琛，和他那位吃斋念佛的母亲。”何红说得毫不避讳。
　　唯一正要再问，手机铃声大作，谢梓安电话。
　　“什么？那记者醒了？意识清醒愿意见客，就在第五医院，好，我马上过来。”唯一一边听电话一边给何红使眼色。
　　二人快速结账，穿好高跟鞋，噔噔噔的往第五医院赶去。
　　夜色已经朦胧，街灯下两个女子的身影分外妖娆。
　　第五医院病房内，谢梓安放下电话去医院大门口接沈唯一。
　　记者许文清已经清醒，护士查房告知他已无大碍，明日再观察一天便可出院。他并无亲友，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有人轻轻推门闪进，许文清抬头，却并未来得及见到来人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