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太all]路线偏差》月隐云中

6、芥川龙之介的场合

　　浑身湿漉漉的青年站在河岸边，先是习以为常地抖了抖沙色风衣口袋，接着左右看了看，脸上浮现出茫然的神情：“哎呀？”
　　只是日常顺着河道漂流，没想到醒来后映入眼帘的景色全然陌生……我这是被水流带到了哪里？太宰治摸着下巴沉思。
　　“嘛——不管了！随便挑个方向走，找到人问路就可以了吧？”

　　啊，找到了，不过对方情况似乎不太好呢。
　　昏暗的道路中央，瘦小的黑发少年摇摇晃晃勉力支撑，终于体力不支跪倒在地上。在他身边，横七竖八倒着成年男性的尸体，周身布满被撕裂的伤口，鲜血缓慢渗入地面。
　　仿佛看不到这可怖的画面一般，太宰步伐轻巧从树后走出，以只是在街边随手拦了个人的随意态度，向那少年搭话道：“你知道从这里去城区怎么走吗？”
　　“！”
　　竟然还有人一直躲在暗处？！
　　芥川龙之介没有作声，暗自握紧手掌，见对方径自走近，他算准距离，突然甩出黑刃直刺向那人致命之处——
　　预想中的刺入□□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黑兽在碰到对方时直接消散了。
　　芥川猛然抬头，戒惧地瞪着这奇怪的陌生人，赖以生存的力量骤然失效这件事，让他心底难以自抑地生出一丝恐慌，更何况他眼□□力消耗殆尽，简直是最糟糕的情况……
　　偷袭的布刃并没能阻拦住对方的脚步，连前行的速度都未有过丝毫停滞，那人不怎么愉快地叹了口气：“啧，真不友善。”
　　对芥川剧烈波动的表情视若无睹，太宰走到他面前，俯视狼狈的少年，以平静的语气述说着毋庸置疑的事实：
　　“这样下去——你会死在（加粗）这里（加粗）。”

　　是的，他当然会死。
　　虽然侥幸将那六名伏击者全部杀死，芥川本人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体中血液在不断流失，同伴们已经死去了，没有人能前来救他，就算能挣扎着爬回去，受此重伤又缺乏医药，能撑过伤势活下去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死在这里……
　　无人知晓的死亡……或许正该是我的归处……
　　不对、等等，不行！银还在那里，她也受了伤，我……
　　芥川神色一醒，再次挣扎着试图将自己撑起来，连身前那人的威胁都顾不上了，眼神深处爆发出强烈的、垂死之人回光返照般的光亮。
　　“呵呵……”静静观察着他的太宰突然轻笑起来，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总算染上了一丝情绪，那是终于感到有些兴趣的、稍微有些愉悦的声音，“要跟我回去吗？”
　　“你会得到妥帖的治疗，日后不再用为了食物和住处而担忧，当然，你内心牵挂之人——不用惊讶，我能从你神情中看出来——也能跟着一起，从此得到一个安稳的家。”
　　“但是，”太宰治平静地注视着少年燃烧着黑色烈焰的瞳孔深处，“前方等待着你的，未必会是你期待的道路。”
　　“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是？”

　　“银，太宰先生在社里吗？”芥川龙之介结束了今天的训练，回到侦探社楼下时正好撞见妹妹。
　　黑发少女眨了眨眼，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随即轻轻摇头。
　　“是吗，那在下今天就先行回去吧。你呢？”
　　“我和哥哥一起。”少女以柔软的声音应道。

　　“呼。”待兄妹二人走远后，立柱后的阴影中方有人闪身而出，仿佛逃过了一劫般松了口气。
　　被他拉着一起躲起来的与谢野晶子忍俊不禁地笑起来：“那可是你的学生哦，这样真的好吗？”
　　“……”太宰治闻言不由露出有些一言难尽的神情。

　　“我后悔了。”
　　青年颓废地趴在桌子上，侧脸被压着导致声音有些含混。
　　“我为什么要想不开给自己捡这么个麻烦回来啊！”
　　看着他孩子气地将脸压在桌面上滚来滚去，直将头发也弄得乱糟糟，与谢野有些好笑，想了想还是安慰道：“芥川的异能力对现下缺少战斗人员的侦探社十分有用，以后遇到高危案件也能更放心的让你或者乱步先生去了，总不能一直让社长亲自当保镖嘛。”
　　“但是——”太宰不开心地拖长声音，“真的很难教啊。”
　　他抬起头，左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小勺轻轻搅动咖啡，垂眼看着袅袅雾气，正经下来的神情显得有些冷淡。
　　“那孩子内心寄宿的情感……”太宰治语气很慢地说道，“并不符合侦探社的精神。”
　　“……”与谢野晶子也静了下，点点头，“啊，是指那个啊。”

　　“不过，既然你当初选择将他带回来，就说明并不是真的无可救药吧。”
　　与谢野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道。
　　这些年相处下来，她从不怀疑太宰看人的眼光，社长会放心地将教导的职责完全交给太宰，也正是出于了解的信任。
　　太宰指尖轻点在桌面上，目光悠远：“罗生门确实是十分可怕的能力，芥川君会成长为极强的异能者，我对此深信不疑。但他还没有学会将锋芒藏起来，以芥川君孱弱的身体，只会一昧地拼命攻击并不是好事。”
　　“我认为罗生门是可以用于防御的，但芥川君至今为止一次都没能成功过，该怎么让他学会防守，我也很有些头疼啊。”
　　其实方法也不是没有，但是……
　　太宰挪开视线看向窗外，在逸散的黑气被发觉前及时收敛了起来——会被社长说教的，还是再想想吧。
　　这不是很看好对方吗？与谢野心道。
　　想着芥川君入社以来的行为，她眸光一转，开玩笑道：“不然你试试下剂猛药？比如假装将自己暴露在无法避开的子弹前，以芥川对你的重视程度，说不定就会爆发了哦？”
　　“……呃。”太宰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那还是免了。”

　　房间中传出什么东西翻倒的动静，芥川银疑惑地走过去，伸手敲了敲隔壁房门：“哥哥？”
　　屋内静了几秒。
　　“我没事。”
　　是熟悉的声音，或许只是不小心摔倒了吧？少女没有多想，转身去准备今天的早餐。

　　“太宰先生。”黑衣少年紧紧缀在老师身后，目光专注而炽烈地凝视着青年的背影。
　　“……嗯。”
　　怎么觉得这孩子今天的视线更吓人了，所以说他是真的不擅长应付这种犬系啊。
　　太宰不自在地微微加快脚步，浑然不知在他身后——
　　铅灰色眼瞳里透出古怪的欣喜，甚至混杂着一丝诡异的嫉妒。

　　希望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
　　芥川龙之介在心中默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