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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亚奢蹙着眉靠上单人沙发背，“好奇怪……能够自由旅行的权利是我用军功换的，不应该会有这种调令啊。”
“确实很奇怪，你来东方司令部报道的文书我昨天才上交，按说即使有调动，也不该这么快才对。”罗伊坐在旁边的长沙发上，无意识地用食指侧缘摩挲着下唇，“太急了，急得不正常。这份调令在两年前没有下发，在内乱结束时没有下发，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
“而且就算是调动，也没必要叫我明天就出发吧。”
“一定有人急着见你。”
“可我在中央市认识的人很少……而且为什么呢？”
罗伊不断思索着可能性：“你和研究所的那两位炼金术师聊了什么？”
亚奢看了看他，起身到书房把笔记本拿了过来，翻到前几页，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说道：“我问的和是能量的流动、人体内的循环相关的问题，课题的重点在医疗，比如是否能以避免人体炼成的方式加快细胞分裂或死亡之类的，西斯特先生告诉我现在有类似的课题正在研究；问萨拉托尔女士的主要是地壳演化的历史和趋势……炼丹术相关的东西，我都还没有和他们说……”
他仔细地回忆了片刻，肯定地点了点头：“除了你，还没有和任何人说起。”
这样啊……谦虚有时也会成为一种谨慎呢。但是炼丹术……会是因为炼丹术吗？邻国在医疗方面格外突出的一种炼金术……不，这种程度，应该不至于会有这样急的调令。而且当时谈起这事时没有人旁听，会客室隔音也不错……
如果不是炼丹术，会是什么呢……啧，已知的情报实在是太少，即使想破脑袋也不一定能猜出正解吧。
在这几天稍微脱出正轨的、有点异常的事件……亚奢对别人的目光是很敏感的，那么这几天里唯一在亚奢口中有点奇怪的眼神——梅拉妮小姐么？梅拉妮小姐和这里的地头蛇关系不错，平时可以装作无意地从她那里套一些情报出来，当然她是个聪慧的女人，一旦意识到被套话非但不会说破，反而会反过来要些调＃情一样的“代价”……
这样的梅拉妮小姐，要说是其他人的线人，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以这一点作为假设的话，从前天在酒吧里的会面来算，亚奢在东方市露面的消息应该是比文书早一天到达了中央市，但是即便如此，两天时间就传来了调令，也实在太急了，更何况这只是假设而已。
重点还是在于“谁”和“为什么”。是谁这么着急地要见亚奢、为什么这样着急？第三研究所……调任到那里去之后，自然就不能自由地离开中央市了。是什么原因，需要把他拴在中央市、呆在那个下发调令的人的眼皮底下呢……
罗伊抬起眼帘，锐利的目光利剑一般，几乎要刺穿亚奢的身体。
“呃……”亚奢有些紧张，“罗伊？”
“不要隐瞒我，”罗伊严肃地说道，“你曾经在中央市的那半年，是否有意、或者无意间，窥视过别人的任何秘密？”
……虽然这个听上去就很自然地站在自己这边的发言很让人感动，但是这样的眼神果然还是给人好大的压力啊。
亚奢抚摸着笔记本的边沿，努力地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会儿。在中央市的那半年……那是内乱结束、战场也基本善后完毕之后，跟随国家炼金术师一起回到了中央市，居无定所的半年；没有接受罗伊的邀请到他家去住，也没有领取补助租房或者住宾馆，而是每晚都睡在贫民窟和下水道里，像老鼠一样生活的半年。
“嗯……老实说，我不能确定……”他沉吟片刻，“但是那半年，我所在的地方都没有什么秘密。”
“这样啊……”也不是那时候的事吗。罗伊头疼地扶住额头，“真是的，信息严重不对等……”
“说不定只是那边缺人手了呢？”
“你要是相信自己说的这话，还会和我一起坐在这儿吗？”
啊哈哈。亚奢挠了挠脸颊，说道：“这样想也想不出什么来，而且我也不能不去吧……”
罗伊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皱着眉叹了口气：“是啊，没办法……明知有蹊跷，还是不得不去呢……”
“放心，权谋方面的战斗我不在行，肯定会依靠你的。”充分吸取教训，亚奢这样说道，随后张开双臂，“啊、当然，罗伊也可以依靠我哦，随时都可以。”
“……少来。”罗伊笑了一声，向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啊……”
或许……会是近期才被注意到的，属于亚奢的秘密吗？可是，为什么没有在更早的、他还在中央市的时候就被留意呢……哎，但是这要怎么问啊，直接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吗……况且也不一定……
触感。
指腹温暖又粗糙的触感。亚奢在抚摸他的眼尾，接着用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漆黑。
他索性闭上了眼。
“干什么啊。”
“嗯……那个时候就觉得，罗伊最吸引我的地方是眼睛。”
“……所以你就把我的眼睛捂住吗。”
“休息一会儿吧。”
“这可不算是回答问题。”
“哎呀……就是感觉，罗伊真的很会担心别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是个好人啦。”
“不久前才说过一次吧，你这家伙。”
“嘿嘿。”亚奢笑了两声，感受对方的眼睫在掌心稍稍颤动的细细的痒，继续道，“对了，前两天都忘记说了，这两年我写了很多信给你，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寄出去……以防万一，不如用那个当密码本吧。”
“……搞什么，那我不就不得不反复看好几遍了吗。”
“反正也都是旅行见闻，就当做是看杂志好了。”
“你能准确记住所有内容吗？”
“当然，想和罗伊说的话我是不会忘记的。”
“在记忆中腾点空间给认路如何。”
“循规蹈矩地前往目的地多无趣。”
哎……罗伊叹了口气。还好有终点站是中央市的车次，不然这家伙不可能按时到任的。
亚奢拿开手，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说道：“好了，休息吧，猜测没有根据的事是不会有结果的，反而会让自己睡不好觉哦。”
“真会说。”罗伊笑了笑，“明早送你去车站吧。”
“诶——让大佐送我，还真是荣幸。”
“既然知道，就应该在我面前再老实点才对。”
“那可不行。”亚奢摇了摇食指，提着笔记本走进书房，最后说道，“晚安啦，罗伊。”
“嗯，晚安。”
罗伊看了一会儿被关上的书房的门。明明是自己家房间的门，却因为里面住进了另一个人而显得不同，像是凭空出现了一层结界一样，令人难以触碰。
亚奢这家伙……以前接触的时候就基本上都是通过信件。而战后那半年他们的状态都很糟糕，见面也不多，但是每次遇见，就像是在水中沉溺时偶然间获取了一口氧气，令人惊异于自己竟然仍活在世上，还能呼吸，并因此而感激、因此而痛苦。
罗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关掉了客厅的灯，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后没有急着到床上去，而是就这样黑着灯走到床边，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手＃枪在抽屉的拉动中和底部的木板摩擦，发出格楞楞的声音。他摸了摸冰冷的金属块，手指向旁边摸索，直到碰到了粗糙的纸张。
那是一摞纸——不，那是一摞信。陈旧的东西。用时间顺序排列，最早的几封带着一点早已干涸的血迹，提醒着他当时战况是如何凶险。
——罗伊，春天来了，风好暖和，开了很漂亮的花，随信附上。
他不会否认这一封对于他的意义。
“以后，”他轻轻地叹息道，“又会变多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