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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麻药劲儿过了之后作痛的伤口，薄被无法抵御的寒冷。
……最近好像经常在恢复意识之后遇到这样的场景呢。
冰冷的空气一点一点地入侵薄被，盖在身上的像是一片结了冰的石头；亚奢叹了口气，小心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喀啦一声，门被从外面打开，捧着热气腾腾咖啡的女医生走了进来，看到醒来的他毫不意外地打了招呼：“唷，下午好。感觉怎么样？”
“嗯……还不错？”
“那就好。”医生笑眯眯地坐下来，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善解人意地说道，“如果你想问马尔科医生的行踪，似乎是阿姆斯特朗少将找他要问些什么，所以被叫走了。”
“这样啊……谢谢您。”
“哪里，不用客气。”医生抿了一口咖啡，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呼……天气渐渐变冷了呢。啊、用不用换一床厚被子给你？虽然室内烧着炉子，但也有点够呛啊……”
还有这个选项，真是体贴。亚奢松了口气：“可以的话就麻烦您了。”
“照顾病人也是我的职责嘛。”
医生放下杯子，到里屋去翻了翻，抱出一床厚被来帮他换好，把薄被叠整齐暂且放在了旁边的病床上。
“有时候觉得这里的环境还真是严苛。”医生又坐了回去，捧起杯子，“不过天气冷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降低了伤口发炎感染的可能性，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
从医生的角度来说，的确呢……
她在一旁自己念叨着“这样的天气里能喝热咖啡就是一种幸福啊”之类的话，随手从桌上抽了一本书出来，打算开始阅读。
“那个，”亚奢打算为自己的住院时间争取一点不那么无聊的娱乐方式，“请问……那是什么书呢？”
“这个啊？”医生扬了扬手里的书本，“只是小说啦。赫南菲兹先生感兴趣吗？”
“小说……之前确实不怎么会看呢。”更多的只能说是曾经总是听人聊起，“您很喜欢？”
“消遣啦、消遣。”医生笑道，“不过——的确很符合呢，我对国家炼金术师的刻板印象之类的。从来不看闲书，整天埋头研究……啊，我这里的话只有小说和医书哦，唔……机械铠维修相关也有两本，如果您想看的话……”
医书……与之前他翻看解剖学强记下各类知识和图片不同，其他方面的医学著作需要更扎实的基础和更长时间的学习才行。而机械铠相关的书……只能说机械铠技师也是门槛相当高的职业。
读懂了他有些为难的脸色，医生忍不住笑起来：“您也不用那么苦恼，一般来说对这两样感兴趣的人很少就是啦。要不要试试小说呢？”
“嗯……”这么一说，他的求知欲窜了上来，“您看的都是些什么样的故事？”
“英雄的、勇者的，历史题材、异国风情，甜蜜的邂逅、充满疑团的事件……我什么都会看哦。”
“诶……您的涉猎很广嘛。”
“毕竟是在这里，没事做的时候很闲。”医生感慨道，“和平时期可不会经常有人往这里跑，能说得上话的人也不多，不知不觉就养成了这种习惯。”
的确，布里克斯在亚美斯多利斯最北边，正如阿姆斯特朗少将所说，这里的进退决定着国境线；高纬度和连绵的高山虽然使布里克斯易守难攻，但苦寒和贫瘠的土地也同样叫本国人望而生畏。
“啊！看你的表情，一定是在想‘这家伙明明可以选择为什么会来这里’之类的吧？”
“不、那个……”那样也太失礼了点。亚奢叹了口气，“只是的确……既是医生，又掌握机械铠技术，多少会有选择的权利吧？”
“也是啊。这里又冷，又没有什么好吃的饭菜，随时可能会打仗，驻扎在高山上，风也很大……”医生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真情实感地叹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女孩子很少会被分配到我能接触的岗位，就算偶尔遇见，也只能匆匆地聊几句护手霜之类的话题……”
呃……听上去似乎类似的怨念还不少呢；其他不论，光是寒冷就够受的了。
亚奢认真地倾听。和他们平时的生活相比，此时能够说出来的东西都是些皮毛罢了，要是仅仅躺在这里听就能稍微减轻对方的压力，他当然是愿意的。
“接受调任的时候，家里人也很担心来着。”医生耸耸肩，“尤其是我的弟弟，临行前几天一直在我眼前转，说着什么‘去更舒服一点的地方也可以吧’，一下子坐在了我房间门口，一副不听到合适的理由就绝对不会让我出门的样子。”
“……我也开始好奇了，您为什么一定要来布里克斯呢？”
“要是小说或者电影的主角，这种时候就应该发表一番远大又励志的言论，给作品定下热血的基调吧？”她忍不住地笑，伸出手去摆弄了一下放在桌上的家族合照，“真是可惜。因为我只是觉得，即使是布里克斯，也是需要医生的……所以就来了。”
“您真的很了不起。”亚奢由衷地说道。
“过誉了，国家炼金术师先生。”医生用食指依次点过排列整齐的书脊，“我只是个会为了简单的理由就去行动的普通人而已……嗯，这本如何呢？”
“我想应该没有人能逃离‘普通人’的范畴吧……”虽然这么说，亚奢还是配合地顺着她的话聊起下个话题，“那是怎样的书？”
“惊险刺激、跌宕起伏，没有人会看不下去的小说，”医生微笑着展示了一下书的封皮，“是个妙趣横生的夺宝故事哦。”
……
“国土炼成……最上层打的主意竟然是要完全地破坏这片土地的安宁，真是可笑。”当再次送马尔科医生到医务室协助工作的迈尔斯少佐返回休息室，沉默良久的奥利维亚斩钉截铁地开口，“这种事，我决不允许！”
“阿姆斯特朗少将，”迈尔斯端正地汇报道，“整座要塞的占地太大，地下通道的勘察还需要一些时间……”
“那小子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奥利维亚用食指敲了敲剑柄，“马斯坦那家伙也不会冒着风险叫任何人来对我说这种谎……”
她的脸色黑了下来——这程度的相互了解仔细想想真够叫人不爽的。
“是。”迈尔斯尽量不把笑意展现在脸上，“您要与马斯坦大佐合作吗？”
“和他？”奥利维亚一挑眉，“不、是他必须跟我合作。”
夜幕四合，终于暂时结束了这边的交接工作而得以下班的罗伊活动着僵硬的肩膀，走在暮夏夜晚气温初显清爽的街道上；路灯的光芒盖过月光，来往的行人仍然热闹，这座在整个国家都数一数二的繁华城市还远不到入睡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混杂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点花香的微凉空气，想想到家又要有些公务以外的事要处理，即便只是从司令部走回才租的房子这段并不长的路程似乎也成为了忙碌中难得的休闲时光，让他换下军装时下意识地拒绝了开车回家的选项。
还好，这是早就预料到的，暂且还没有超出预期。今天和休斯见了面，他与瓦格纳少尉的会面没出差错，一切都像设想的一样发展着。不知道亚奢那边是不是顺利，自从他前往里欧尔之后就再也没联络过了……
似乎是思考这些事时他的表情过于心事重重，当花香逐渐浓郁起来时，一道略显苍老的女声叫住了他：“喂，这位小哥！”
他回过神来，如同本能地秉持着礼节：“晚上好，贵妇人。请问您有什么事？”
那花香的源头——那位老妇人笑吟吟地支起满载着花朵的推车，问道：“看你满脑门官司，难道是被女朋友甩了吗？”
女朋友……这个词语套在正在想的事情上，感觉分外微妙啊。
“啊……怎么说呢，”他半真半假地抱怨，“倒是没有分手，只是好多天没有联络过了，真叫人苦恼啊。”
“那样的话，挽回感情最好的敲门砖，当然是花束啰。”
“……说得也是，”罗伊审视了一下车上状态不错的花朵，“请帮我包一束吧。”
“好嘞。”老妇人手脚利索地挑出几支开得最好的花，在修剪前突然压低了声音，“奥利维亚·米拉·阿姆斯特朗少将托我向您传话。”
布里克斯的阿姆斯特朗少将……！
方才陷入惫懒的精神顿时亢奋起来。
既然她托人传话，自然也就意味着亚奢已经到达了北壁！
收拾好那一瞬间的怔愣，罗伊笑道：“我忽然觉得，一束花也许不足以挽回对方的心。贵妇人，能请您把所有的花都帮我包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chap.4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