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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情况就是如此，马斯坦大佐。”卖花的老妇人慢慢地将花束包好，“阿姆斯特朗少将已经开始着手做准备了。另外，她让我转告你，马尔科医生也一起到达了，以及赫南菲兹先生的伤情很稳定，一切顺利……”
听前半段时，罗伊的心情还是轻松的；亚奢找到了马尔科、到了北壁，阿姆斯特朗少将也一点儿没变，就算是情况严峻的现在，他依然有足以信任的同伴。
但最后一句就完全不能让人高兴了，他紧紧地蹙起眉头，就在此刻甚至不可理喻地觉得花香太过浓郁，浓得让人头疼。
“赫南菲兹先生的什么？”他问道，“他怎么了？”
“哎呀？”老妇人眨了眨眼睛，“你不知道吗？”
计划外的情况出现了。
罗伊深深地吸入一口气，肺里仿佛顿时被塞满了花粉，甜腻的碎屑从胸口堵到喉咙，泛着过了火的苦味。
这是合作者的线人。如果不能保持冷静，就无法给对方以“值得联手”的印象……不过说真的，阿姆斯特朗少将对他的态度一向咄咄逼人，这点失态对于她来说可能都不值一提……
大概算是在苦中作乐，借此他感到自己的大脑恢复了正常能够思考的水准，这才再次开口：“他的伤势如何？”
“这个嘛，我就不是很清楚了。”老妇人把包好的花束放下，继续下一束，“应该是在到达布里克斯之前受的伤，既然没有特别说明，想来也不会有多严重吧？”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罗伊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抱歉，其实不应该提这件事的。”
在谈及公事时掺入私人情感是非常不专业的行为。
“不，没什么。”老妇人笑吟吟地把手里的花束递给他，“到了年纪再去看年轻人，总是会心生怜爱的嘛。既然少将说顺利那就是没有大碍，不要太担心啰。”
“是、十分感谢。”罗伊接过抱在怀里，“也感谢您和少将的信任。”
老妇人愉快地笑了笑，说道：“不用客气，来、承惠三万五千先士。”
……即便是合作伙伴，也不会在掏空他钱包的方面放水吗？
罗伊只得乖乖付钱。
点完了厚厚的一沓钱，老妇人满意地抬起推车：“那么、我就告辞了。和女朋友的事一定要认真对待哦，小哥。”
“是、是。”女朋友……这三个字冠在那家伙的身上……罗伊连忙摇摇头甩开这个想法，叫住正要离开的老妇人，“对了，还没有请教，您是……”
老妇人停下脚步、摘下头巾，翘出一根长长的呆毛，背景里似乎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闪光：“是代代侍奉阿姆斯特朗家的卖花婆婆唷。”
……
“……大佐，如果下次深夜让我来接您时再有类似的理由，我一定开着车在后面尽情欣赏您抱着这些花束被车追赶的狼狈模样。”
莉莎·霍克艾中尉冷酷无情地陈述道。
把花堆满了可靠的部下的车后座，罗伊没有什么好辩驳的，只能干笑着蒙混过去：“哈、哈哈，霍克艾中尉还真是严格呢……”
哎。霍克艾向左打过方向盘：“赫南菲兹先生怎么样了？”
说回了正事，罗伊的神色正经下来。他稍稍摆弄了一下怀里的花束中几朵白色的风信子，说道：“只是说了他受伤……更具体的，那位贵妇人应当也不知道。不，少将应该根本就没有告诉她相关的情况。”
在那位少将看来，他需要了解的，就只有那家伙受伤的事实而已，伤势如何、受伤的原因之类的都属于“已经处理好”的范畴，没必要告知他。的确，只要知道了这一点，在之后的计划里将这个因素考虑在内就可以了。
出于理性，做到这一步确实就已经足够。但是——阿姆斯特朗少将不会对他们之间的事不知情。在这个前提下，她的行为到底有什么含义……呃、对少将来说，“让马斯坦不痛快”可能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吧。
不好，要是把这理由说出口，肯定会换来中尉的一句“请大佐好好反省一下”之类的。
“受伤……”完全不知道副驾的上司在想些什么，霍克艾皱眉沉思，“在去里欧尔之前都还好好的，途中要是出事更不可能这么快到达布里克斯……是在探查里欧尔的时候受的伤么？帝诺伍长报告时没有什么异常吗？”
帝诺……他不擅长说谎。当时在电话中汇报，他的声音平稳自然，不像隐瞒了什么；在等待霍克艾开车来的期间，罗伊就思考过相关的可能性了。
“帝诺伍长也说一切顺利。”罗伊叹息着摩挲着花瓣，“我猜是亚奢和拉斯特达成了某些方面的一致……在地道里任由拉斯特攻击，在与帝诺伍长汇合前用炼金术止血，就连衣服上的血迹也能通过阵式掩盖，真是便利的技术啊。”
“达成一致，”霍克艾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您是说，赫南菲兹先生是故意受伤的吗？”
“要是隧道中还有其他敌人，对于他来说这种做法也不奇怪。”罗伊沉着地分析，“敌人不知道拉斯特产生了动摇，为了她的目的，她在某些程度上会阻碍对方追击亚奢；用伤口换取对方警惕下降、使逃走的成功率上升，还能让拼了命才逃脱的戏码变得更加真实，并不是不值得。”
“您说对他而言这种做法也不奇怪……”霍克艾看向前方的眼神变得严厉，“为什么？”
“……”罗伊沉默了片刻，“从我认识他……不对，从我真正和他接触以来，那家伙都表现得一点也不怕痛。”
不怕痛、不怕受伤。能够被治愈的伤口意味着“无所谓”，好像真正重要的只有“生命”；只要还活着，就没有更加重要的东西存在。
这样的说法看上去是在形容珍爱生命，其实并非如此。
他清楚亚奢如此重视活着的原因——只有活下去，才能迎来审判之日。除此之外，附加在这条生命上的一切苦痛，全都不足挂齿。
“这太矛盾了……”霍克艾咬了咬牙，喃喃道，“用可能致死的伤口换取一条生路，最后竟然……也是为了死去吗？”
车子慢慢地减速，停在了路边。从车窗里向上看去，可以看到公寓高层没有亮灯的漆黑的窗户。
“……大佐。”
会不会……
她咽下显得有些悲观的话语。
会不会为时已晚呢？
罗伊静静地对上她的目光，微微地笑了笑。
——狙＃击手是会为了唯一的结果而去计算过程的兵种，执枪久了，就难免会因为目标而目不转睛。
但这不是站在起点就能看到终点的事。
“我其实很生气，中尉。”他捏了捏洁白的花瓣，“但是你说得对，也许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是错的。我也没有过。”
放任亚奢那样发展下去、还在认为潜移默化可以改变这些的他着实过于天真。
有时候，干脆和激烈的手段也是必要的。
在心里打着算盘，罗伊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来。
“总之，谢谢你送我回来，中尉。”他的笑容慢慢地扩大，“啊呀、要是再能帮我处理一些花，那就更……”
“……大佐！”
被部下掀下车的罗伊·马斯坦大佐可怜地坐在花束堆成的小山里，默默地目送车辆远去。
……
“南方？”
金·布拉德雷摸了摸下巴，面色如常地接受了“斯卡似乎在南方出现”的情报。
“正好，”他眯起眼睛，“接下来我要去南方视察战线的情况。对了……”
“随行的人员名单里，填上马斯·休斯中佐和亚里克斯·路易·阿姆斯特朗少佐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chap.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