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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是正常人做得出的事。”梅拉妮在河边停下了脚步；她轻抚着护栏，像是在看河面粼粼的月亮，“尤其是在这样的深更半夜跟踪一位淑女。您说呢？”
一个高挑的身影自阴影笼罩的建筑后走了出来。
“抱歉，我无意冒犯您。”特蕾莎斟酌着开口，“我只是想……问您一些问题。”
“真是有趣。”梅拉妮轻轻地笑了两声，“一般对我说这种话的，都是男人呢。”
“……不，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没什么和这种类型的家伙相处的经验，特蕾莎噎了一下，“也许……光明正大地拜访您比较好，但是我……”
下意识就做出了这种偷偷摸摸的行径。
理由自然在回过神后能找出无数个。害怕被军方上层发现自己的小动作、担心直接与梅拉妮接触时会被对方干脆地拒绝……可是看着对方那双幽蓝深邃的眼眸，她无法欺骗自己。
她仅仅是在逃避一切可能的结果。若不是梅拉妮叫住了她，她或许都不一定会现身吧。
“这样吗？”梅拉妮抱起胳膊，转过身面对她，轻松地倚在栏杆上，“无所谓啦、这位小姐。不过呢，想要得到什么，就应该……”
“……付出相应的代价、吗？”
“啊啦，这不是很清楚嘛。”
“你想要什么？”
“我不是很喜欢你这种叫别人公开要价的人呢，这样就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特蕾莎抿了抿唇。她的军衔还不高，身边的同伴都习惯直来直往，因此一时她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去的她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执行格兰准……少将的命令即可，可现在……
……现在，这是出自她自己意愿做的事，她必须自己下决定了。
“刚才，是我失礼了。”特蕾莎稍稍欠身，“梅拉妮小姐，时间还不算太晚，我能请您喝一杯么？”
“……”梅拉妮的表情玩味了起来，微笑道，“嗯……好像也不坏。”
……
“呀……如此美妙的夜色，本该有美酒作陪才是。”罗伊望向窗边霜似的月光，感叹着，“不过，若是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也不算太亏吧。”
这么快就能恢复冷静吗……就连有关于亲近之人的那种消息都不能动摇心智，这个人类，比她所以为的更难对付啊。
“真遗憾，我可不打算再说些什么了。”拉斯特仰起头，目光穿过落满灰尘的玻璃，直视着遥遥挂在空中的月亮，“……但是有一点你没有说错，今晚本该是个不错的夜呢。”
夜幕里那轮高洁的月亮映在她的眼中，古怪的念头忽然闯入她的脑海。
——神明啊。父亲大人所说的神明，此时也像这月亮一样，高高地、冷冷地看着地上所有生物的挣扎吗？
“……”
罗伊十指交叉、眼眸微微眯起，审视着被绑住的女人，片刻后竟笑了。
“是吗、你不回答的话，就由我来说吧。”他漫不经心地说道，“首先……你们的人手，一定不够。也就是说，你们这种‘人造人’，并不是量产的东西。”
如果人手充足，早在当初看押亚奢去里欧尔时就可以多派几个人来了；不、比那更明显的是，凭借他们各异的能力，尤其是那个恩维的“变身”，完全可以在各个司令部安插人手，把军部牢牢掌握在手中。
他们没有这样做，一是人手不足，二是……
每个人造人的能力，也许是不可复制的。
同时，恩维押送亚奢这件事也侧面体现出，人造人并不会使用炼金术——保险来说，是不会使用那种复杂程度的炼金术；仔细回想，这些人应用的都是他们本身的“能力”，不需要构筑式、又是只针对于自身的“炼成”……
“其次，你们的‘父亲大人’，正在酝酿一起……针对整个国家的，阴谋。”罗伊继续道，“各地的重大流血事件、纷争，乃至于战争……你们把人类玩弄于股掌之间，相关事件最早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为的恐怕不只是贤者之石那么简单。”
被称作“万能之药”、“天上之石”的贤者之石……用几百年时间规划、用一个国家的人来炼成，成品将会如何？
在真正见过之前，他想象不出来，可冥冥之中他想到了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那样的规模……是否能让使用者到达所谓的、“神”的领域呢？
“哎……早应该更果断地杀了你们的。”拉斯特笑了笑，“但是、既然和我说这些，那就是根本没想要让我活下来吧，马斯坦先生？”
“不，这你可就猜错了。”
“……什么？”
拉斯特是真的有些惊讶。眼前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天真的小孩子，会信奉“不杀”那种鬼话；更何况她知晓了他们对父亲大人的计划了解得多深，他自然更加不可能让她活着。
而深知大佐秉性的布莱达少尉，则在暗处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
“杀死像您这样美丽的女士，就算是我，也会于心不忍啊。”信口雌黄完，罗伊压低了声音，笑道，“拉斯特……你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
蛇咝咝地吐着信子，盘踞在苹果上；男人坐在月光不可及的地方，油灯里跳动的火光照亮他的眼眸，那光芒极度危险，却也……
充满诱惑。
木门被敲响的咚咚声让亚奢从发呆中清醒过来。他提起笼子打开门，站在外面的布莱达少尉指了指身后的房间。
“马斯坦大佐说今晚可以回去了，”他说道，“这个交给我就行。”
蜷在角落的恩维松了好大一口气。
跟脑子有问题的人类相处起来叫人毛毛的……被递交到布莱达手里后，他挥舞着小短手：“真是的，你也太听话了吧，小胖墩。”
“……哈？”
“不喜欢这个称呼吗？那毛栗子怎么样？”
啧。布莱达一咂舌，毫不留情地使劲儿摇晃了两下笼子，满意地看到里面的小虫七荤八素地瘫在瓶底：“赫南菲兹先生，今天辛苦了。”
“还好啦，我的任务很轻松呢，”因为恩维说话有时冒冒失失的，所以反而获得了不少有用的情报。亚奢理了理衣领，跟着他走出屋子去，“你也辛苦了。”
“哪里。哎呀，不过真希望大佐也这样想，然后给我涨涨工资就好了呢。”说话间，布莱达开门走进房间，把笼子放在桌上，“大佐。”
“嗯。”罗伊从椅子上站起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是。”
亚奢跟上年轻的大佐：“进展怎么样？”
“我们达成了交易，暂时不用担心她了。”简略地和对方交换了一下已知的情报，边说着，罗伊边向大门外值守的霍克艾打了个招呼，“中尉，可以了。”
诶？交易？
亚奢怔了下。
对方可是个人造人，罗伊竟然也有能让她心动的筹码么？
“马斯坦大佐。”抱着步＃枪的霍克艾立正，随即道，“我送你们回去吧。”
“……啊。”
现在他们两个不可能再返回司令部、在那里的休息室过夜，让亚奢在别的地方睡又不放心……
……之前还在想留在视野范围里是满足亚奢的愿望，现在看来，其实自己也是这么希望的啊，能时时刻刻看见这家伙。
“那个……罗伊，霍克艾中尉，”亚奢挠了挠脸颊，“其实我有个地方想去……”
月上中天。
河面闪烁着波光，明明是黑夜，却令人有种面前的一切都发白的错觉，就像一幅油画的颜料掺多了白色，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浅淡色泽。
再往前去，就要到郊区了，在那有一小片贫民窟；由于是在郊外，又没什么油水，宪兵队也就从来不去管理那里。
在那儿住的都是什么人，罗伊不可能半点不知道，但为了某些原因，他一直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出于这一点考虑，不管是他还是中尉，再往前去都不合适了。
“您真的要一个人住在这里吗，赫南菲兹先生？”霍克艾担忧地问道，“或许还有冲着您来的敌人存在，而且斯卡还……”
“放心好啦，这里的很多人我都很熟。”亚奢指了指大概方向——难得地，这次他没有找错地方，“而且罗伊也说了，人造人可能不会派来更多的了，斯卡……他的话，暂时应该也不会把我当做目标吧。”
即便如此，危险也还是有的……霍克艾刚想再劝，就被自己的上司拦住了。
“让他去吧，霍克艾中尉。”罗伊无奈地笑道，“就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好了……亚奢。”
“嗯？”
“明天早上八点，到我的办公室来报道。”顿了顿，罗伊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这是命令，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这样一来，就不得不早点起了啊。亚奢笑了笑，“那我就先去了，明天见。”
他转身向月光照不亮的幽暗处走去，不出两步就听见身后男人的喊声：“右边，在右边啊！”
……亚奢默默收回了向左去的脚步，装作无事发生地向右走去。
“真是的……”目送着对方的背影，罗伊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真能让人放心吗，这小子……”
“大佐，”霍克艾赞同地点点头，从枪套里拔＃出手＃枪上＃膛，“让我跟上去吧。”
“……不、不用了，”那道有点瘦削的影子和遥远的阴影渐渐地融为一体。罗伊转身回到车上，“相信他吧，中尉。”
“……是。”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chap.3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