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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明亮的月光如纱轻轻地笼在这片土地上时，繁华而热闹的东方市正点起灯盏，星星点点的灯光遥遥地映照着天空的银河，使这个夜晚深邃却不黑暗。
灯红酒绿……大概就是形容这种场面的吧。
特蕾莎晃动着酒杯，坐在吧台前，在暧昧的乐声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酒吧里的人们。
尽管对自己接下来的行动仍有迷茫、也承认此举着实鲁莽，但既然坐到了这里来，就不要去想那么多，只考虑如何完成任务便是。
梅拉妮小姐……
她抿了一小口酒，努力地回忆着曾经在把风时听到的格兰少将所说的只言片语。
首先——“很美丽”、“很成熟”。
能够被那位如此称赞，想必是一位很有风韵的女士。
其次，“会玩＃弄男人”。
唔……大概是那种，有着若即若离的态度，又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感觉……吗？
……不管怎么说，这也太抽象了点。可恶，要是格兰少将当时更加有情调，哪怕称赞一下对方的眼眸和长发——也可能是短发——的颜色之类，好歹还能让她把嫌疑人的范围再缩小一些。
不自觉地抱怨起曾经的上司，特蕾莎在第二口酒之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格兰少将他，已经牺牲了啊。
死去的人自然无法再去改正缺憾。死去的人只会给活着的人们留下缺憾罢了。
她咬了咬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酸涩，再次睁眼，凝神留意着酒吧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看上去成熟而丰满的女人。
也许今天会一无所获，但是没关系，她足足请了一周的假，在这里守株待兔的时间有大约两三天；万一这两天内都没能等到目标，那么就不要在意什么打草惊蛇了，主动去问，用什么手段都行——毕竟那位梅拉妮小姐是这里的常客，总不可能不留下一点痕迹。
幸好，她还算幸运。
“那个‘青之团’的巴鲁特又发出了那样的声明吗？”卡座里，梅拉妮无意地卷着自己一缕柔顺的金发，“真无聊呀，多半又只是嘴上说说。”
坐在她身旁的男人享受地喝了口啤酒，笑道：“梅拉妮小姐还是那么讨厌这帮人呢。”
“明明利益唾手可得，却偏偏要采取那种保守的手段。”她用轻飘飘的语气说道，“没眼色的男人，真是无聊。”
亏她还因为胆敢袭击中佐这事而对青之团稍微另眼相看了，现在想想，这情报说不定是假的。曾经的首领早已入狱，过去的二把手、目前的领头人巴鲁特可没有那个胆子，去带人偷袭来自中央的中佐和一位国家炼金术师。
“是是是，您一贯对他看不上眼。”男人漫不经心地说道，“能被您青眼有加的男人，整个东方市大概也就只有罗伊·马斯坦大佐吧？”
哎呀，麻烦的试探又来了。
“呵呵、您真是爱开玩笑，”梅拉妮在心里为这出毫无意义的戏码而叹息，却依旧微笑着稍稍凑近他，“还是说……您说出这样的话，是出于，另一种意思呢……？”
甜美的吐息和略带沙哑的嗓音仿佛为这个小小的角落营造出一层透明的屏障、与乱哄哄的人声隔开，即使不去在意那话语中诱＃惑般的暗示，仅仅是望着那双有魔力一般将人吸引住的碧蓝眼眸，男人就感到心跳加速、浑身发热。
这样下去可糟糕了。他不得不喝了一口啤酒来掩盖自己的不自然：“不、算了，梅拉妮小姐，不早了，我送您回去吧。”
梅拉妮笑吟吟地坐回原位，纤柔的指尖轻轻揩去了杯壁上一颗摇摇欲坠的水珠。
“不用麻烦您了，”她状似不经意地向一旁瞥了一眼，随后悠悠起身，“今夜很适合独自漫步呢。”
听到她的拒绝，男人也没有再坚持；梅拉妮小姐看起来柔弱，可要是真的把她当作能任人宰割的弱女子，那吃亏的肯定不是她。
在两个女人的身影前后离开“夜玫”后，这家酒吧的门口依旧人来人往。
藏在暗处的哈勃克舒了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
下班时间到，罗伊几人先是离开司令部后换了便装、做了简单的乔装处理，接着又由霍克艾开车分别接上他和亚奢，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驱车前往郊区的安全屋。
布莱达少尉顶着一双死鱼眼、拎着一只铁笼子迎接他们——说是迎接，其实他人就坐在一个房间的门口都没离开，也就是起身敬了个礼。
“太过分了吧，马斯坦大佐。”他拖着尾音说道，“我这一下午一晚上连一步都没有动，啊啊、以后要是出现什么腰椎问题，可以报工伤吧？”
“觉得自己缺乏活动的话，我不介意以后在外勤名单上加个名字，少尉。”罗伊以和善的面容说出令布莱达胆寒的语句，然后越过他看向房间里的女人，“怎么样，没有什么异常吧？”
跟在他身后的亚奢则是好奇地看着布莱达少尉手里的铁笼；那不大的笼子罩在一只浑＃圆的、仅有个出气孔的玻璃瓶外，显然是人为后加的第二重保险。瓶中绿色的小虫在看到罗伊时惊惧地向后缩了缩，与身躯相比硕大的双眼紧张地眨动着，对上了他的视线。
“倒是没什么异常，”布莱达耸了耸肩，“这个女人一直想找我聊聊天，可惜我对这种类型没什么兴趣啊，所以一直没有理睬。”
啊……像罗伊之前说的一样，果然，罗伊对这些部下各方面的把握都是很精准的呢。
亚奢不再和恩维对视，而是也看向坐在角落的拉斯特。
女人抬起眼帘，晶莹的紫色眼眸闪动着莫名的光芒。她微微地笑起来：“确实很过分呢，一天以来连水都不肯给人家喝一口，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对我们而言，你是敌人，仅此而已。”罗伊眯了眯眼睛，竟也笑道，“不，或者说……你这个人造人？”
世上怎么会存在人造人这样的产物？
若是以人体炼成的方式造成，那么他们的创造者早就该因为触犯禁忌而七零八落了才是，可这样的“产物”一共出现了三个，那个“恩维”更是透露出他们有着唯一的一位尚还健在的“父亲大人”。
若不是人体炼成的造物，那他们是如何产生、贤者之石又是怎样驱动他们的躯体的……
这些问题在头脑中挥之不去，偏偏以现有的知识又不足以将它们解决。罗伊不无遗憾地拎起布莱达原本坐着的椅子向屋里挪了挪，在坐下前回头递给霍克艾一个眼神；霍克艾了然地点点头，端起枪走到门外，开始执行警戒任务。
——毕竟论起经验和警觉性，在场的另外一位国家炼金术师以及文员军人都远远不及身经百战的狙＃击手。
被点破身份的拉斯特在当初看到自己兄弟那副小虫模样时就早有预料，丰润的红唇弯起：“您真是远不如您的部下开明呢，至少约翰并不介意我的身份……”
“无意义的挑拨就到此为止吧，我的部下还不至于到是非不分的地步。”罗伊毫不动摇地抱起胳膊，“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回答我的问题，明白了吗？”
拉斯特的笑容僵了僵；真是个难对付的家伙。
对方迟迟不回复，罗伊就权当是默认：“你们的‘父亲大人’是谁？为什么要在里欧尔制造流血事件？”
只要不开口，他就不会得到任何信息了。拉斯特索性放松地靠在墙上，像欣赏一场电影一样默默地听着他询问。
“你还有几个这样的兄弟？”罗伊指了指瑟瑟发抖的恩维，见她还是微笑不语的模样，顿了顿也带上了一丝笑意，“原来如此，所谓人造人，真是缺陷多多啊；既然根本没什么‘情感’之类的存在，那么看来披上这身人皮不过是伪装……”
“……您的话实在是有失偏颇呢，马斯坦先生。”
上钩了吗？罗伊表现得若无其事、实则紧紧地盯着那张美丽脸庞上每一点微妙的表情变化：“我不这样觉得。你的那个兄弟死去的时候……我想想，他叫做格拉托尼吧？目睹了他的死亡，你却一点动摇也没有嘛。哎呀、真是可怜，就连死去也不会有人挂念，唔，人造人大概就是这种东西吧？”
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当时他分明坐车赶到，看见了拉斯特那片刻间失魂落魄的神色。
——也正是由于这一点，拉斯特变得不再那么无动于衷。
可触动她的，究竟是至亲的横死，还是物伤其类的悲哀呢？
“我当然……会惋惜于他的死亡，”那个孩子。想到那再也无法见到的、全然依赖着她的神态，还有那在雨中熊熊燃烧的可怖烈焰，拉斯特情不自禁地闭了闭眼，声音也不知不觉地放轻，“但是……只要父亲大人的计……”
“拉斯特！”
恩维不顾对坐在房间中的那个男人的恐惧大喊道。他们此时都无力反杀这几个人类、从容离开，因此那种紧要的情报可不能随便泄露出去。
“……！”拉斯特猛地从那场火焰中回过神来，懊恼地咬了咬唇，“您说话的本事真是高超，马斯坦先生。”
“哪里，你过奖了。”原以为那个恩维已经学会了不在不该说话的时候出声来着……罗伊漆黑的眸底满是冰寒。他靠上椅背，转向门口的布莱达和亚奢那边，淡淡地瞧了一眼那只严密的铁笼，“少尉，能不能麻烦你带着那东西到另一间屋子去？我这里很快就好。”
“……是。”
从未看到过大佐这么恐怖的眼神，布莱达的应声迟了一秒。在他转身之际，身后传来沙沙的声响，罗伊从口袋里拿出绘制着构筑式的手套戴好，以防带＃枪的部下离开后，眼前这位人造人还会搞出什么突然袭击来，总归要防范于未然才是。
可他的举动在恩维眼中就完全变了意思。
精准的火焰。体内任何一个部位里水分沸腾的感觉。并非死亡却又比死亡痛苦千万倍的剧痛。还未耗尽石头的力量却看不见边际的折磨。
在这个人类手下，那短短的、见不到月光的几个小时内，“或许还是死了比较好”的念头在被痛楚拉长得像是历经几百年的每一秒中都会出现数次。
那个男人，真的还是“人类”吗……？
无论接下来遭受那种酷＃刑的是拉斯特还是他，恐惧都让他的思绪疯狂地飞转起来，在无意间瞥见一旁安静站立着的亚奢时，一段脑海深处的、曾被他认为是再普通不过一件小事的回忆乍然浮现上来。
必须要在现在说出口。
必须要趁现在让他们之间生出间隙，他和拉斯特才有活命的可能……！
他颤抖着、战栗着，喊道：
“亚奢·赫南菲兹，艾荣迪塞遭到屠＃杀，就是因为罗伊·马斯坦啊！”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