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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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拉曼中将，”罗伊进门站好，恭敬地问道，“您找我？”
“哎呀，马斯坦大佐，”精神矍铄的老人笑眯眯地向他晃了晃棋盒，“只是想着许久没和你下过棋了，怎么样，不介意陪老头子一会儿吧？”
“您这是哪里的话。”嘴上这样说着，实际上他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放松；像平时一样在得到许可后坐到桌边，他有些无奈地说道，“不过最近要处理的事确实多了起来。”
“呵呵呵，一定是你平时就很高调的缘故。”古拉曼中将笑了几声，从办公桌前走到棋桌边坐下，打开棋盒，慢悠悠地摆着棋子，“接下来还会更忙吧，作为到中央去的准备。”
“……您也听说了吗？”罗伊怔了怔，在己方摆上白棋，“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您呢。”
说话间的功夫，双方都摆好了棋；白棋先行，他拿起一只卒向前两格，古拉曼立刻将不对称位置上的黑卒也向前两格。
“如何呢？要升迁的感觉，”年迈的中将游刃有余地捋着胡须，“我还记得你刚刚调来东方的时候……唔，才三四年吧？能做出这么多的政绩来，想想还真是不得了啊。”
这个开局……罗伊思索两秒，拿起“骑士”落子，笑道：“您就不要打趣我了，我还远远比不上您年轻的时候。”
“嚯嚯，说起我年轻的时候……”
棋子落定的轻响交错，话音还未落，棋盘边便已有两枚下场的小卒了。
古拉曼中将从刚刚一瞬间的追忆似水年华里回过神来，笑呵呵地又落下一子：“呀，不过，几年过去，你和当时踌躇满志的模样没什么区别，有时候还真是叫人忘记时间正在流动着。”
“只有您不讨厌我的野心呢。”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嘛。”
“承您吉言。”
王翼易位。罗伊放下“战车”后眯起眼睛仔细打量黑方的布局，对方的王尚且还没有易位，棋子错落，像是一只仅仅留下了入口的口袋。
……要更加小心些。
“唔……你的攻势比之前更显杀气哪。”古拉曼中将摩挲着下巴，“接替你的似乎是那个红莲之炼金术师。哎、我可不喜欢那个类型的家伙。”
“说的也是，没想到哈库洛少将竟然被调去了纽奥布丁……”
“那家伙太严肃了，也叫人喜欢不起来。”
黑方落下一子，辗转间顿时牢牢把控住了白方进攻的路线，一时杀机四起，小小的棋盘上战势陡然逆转，一直主动出击的白方刹那陷入极其不利的境地。
糟糕，中将考虑的路数比想象中的更复杂……尽管一开始不显山露水，可一旦他踏进陷阱，早已布好的杀招就会立刻现出獠牙来。
罗伊边思索解法边分神说道：“您也一直没变呢。”
双方在中场的厮杀逐渐进入高＃潮，白方主动后撤一子，却也为接下来的进攻打开了路线；而黑方胜券在握，转守为攻，“主教”突入战场惨烈的中心，虎视眈眈。
“岁月不饶人啊，转眼都快要到退休的年龄了，”古拉曼发出愉快的笑声，“哎呀哎呀，岁数越是增长，越是觉得未来是属于年轻人的。”
“请别这么说，我认为称您仍是壮年也不为过。”
“哈哈、能听到这种话真是叫人高兴啊。”古拉曼老神在在打量着棋局，“可惜，随着人变老，人们也会渐渐遗忘他为什么会拥有话语权。”
与语意相反，他轻柔地放下“战车”，犀利的目光从镜片后如刀刃一般直捣白王，纵使知道这只是一局棋而非真正的战场，罗伊依旧为那一霎的千军万马般的气势所震慑，几番踟蹰，优先选择了防御。
“您是怀疑上层做这次人手调动的原因？”
“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呢。”中将答非所问地落下一子，微笑里藏着更深的什么东西，“看来东方的价值不只是畜牧业和矿产。”
“……您说的是。”
对上层的怀疑虽然都能成立，但苦于没有切实的证据，此时还不便对中将和盘托出……而且在这个当口，时机也不合适。
“秘密”，吗……中将的意思，恐怕是一语双关。既是指做出这样调动的上层有自己的秘密，也是指他有事隐瞒着中将……
他不自觉地用食指侧缘抵在唇边，紧盯着对方足以捉双自己的“骑士”。
“怎么愁眉苦脸的？”古拉曼转眼又是那幅老顽童的样子，“因为看不到胜利的希望，所以就想要放弃了吗？”
“不，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的。”
“嗯、嗯，那几次和局倒是令人印象深刻。”
“哎，至少希望在调走之前能赢您一次啊。”
哈哈哈、古拉曼笑起来，指挥着己方的残兵：“年轻就是好。”
伴随着双方的棋子在厮杀中不断的减员，战局来到了最惨痛的局面，几乎每一步都会有一枚棋子下场，迅＃疾、残忍、毫不留情，棋子叩响棋盘的声音像是兵戈相交的金铁之声，硝＃烟、火＃药、烧焦的沙土的气味在这方小小的沙场弥漫开来，战斗从白热化进行到两边都险些燃烧殆尽的程度，执棋人凝重地发号施令，让伤痕累累的兵卒豁出性命地与对方拼杀，只为了下棋者最后的胜利。
棋子所剩无几。
现在拼的就是时间，两人都只剩下两卒一王，黑白兵卒都在不遗余力地向对方最后的底线进军，只为不辜负全局其他子的牺牲、抢得最终将死对方的机会。
而这——终止于古拉曼中将率先实现的触底升后。
“将军！”他得意洋洋地落下由兵卒变来的“皇后”一子，在年轻的大佐懊恼的叹息中掏出记录本，“现在马斯坦的战绩就变成了97负15和了呢。”
“还是没能赢您。”
“进步很快嘛。”古拉曼笑道，“已经很久没有人和我下到这个程度了。”
罗伊收敛好棋子，合上棋盒：“下次说出‘将军’的一定是我。”
真是老样子，野心勃勃的。比起那种连进取的意思都不敢表露的家伙来说，还是这样的青年人更讨人喜欢——至少能唤醒人年轻时壮志凌云的轻狂记忆。
一想到那帮老顽固一向对决意要尽快向上爬的罗伊·马斯坦白眼相向，古拉曼就不得不感叹他们的虚伪。
害怕被有才能的年青一代取代就采取那种态度而不是反思自己，真是活该被时代所淘汰。
“那我就期待一下你下一次的表现吧。”古拉曼站起来，悠悠地送罗伊到门口，圆圆的眼镜由于角度问题反出一片白光，“官场可比棋局凶险哪，马斯坦。”
“……”以对方的城府，没有猜到些什么才奇怪。罗伊无奈地笑了笑，“是，我会记住的。”
古拉曼呵呵呵地笑着，说道：“这也是你的必经之路，不过说起来，半途而废的家伙可太多了，小心不要成为不经意间就会死在路边的炮灰唷。”
……您这说法也够恐怖的。
罗伊应了，在走出门前向他敬了一礼：“谢谢您，中将。”
这棋局……不，在这场“对话”中，他认为中将察觉到了中央想要对东方某处施行某些计划之事，从一开始黑方张机设阱、请君入瓮，到后来锋芒毕露、杀机尽显，转而借他的攻势而突进，最后看似山穷水尽，一只不起眼的棋子却因升后而把他将死……
古拉曼中将也认为此去中央危险重重吗。步步为营是一方面，暂藏锋芒是另一方面，中央的每一个人都值得小心；另外，只因为两次看似正常的人手调动就大胆地怀疑起上层的“秘密”，该说不愧是中将啊……
幸好对方有意无意地暗示他还站在自己这边，否则将来的境遇真是难以想象。
……
在等待罗伊回来的时候，霍克艾中尉暂时没有回去办公，而是重新沏了一壶茶，招待了一下亚奢。
“那个……真是麻烦您了。”
“不，这也是我的分内之事。”作为大佐的副官，武能阵前杀敌、文能处理文件，泡茶之类的小事更是手到擒来；万能的中尉放下茶盏，注意到对方看着她的视线似乎有些出神，“赫南菲兹先生？”
“啊、对不起，”被提醒的亚奢忽地清醒过来，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托盘边沿，“因为觉得……耳钉……和您很相称，一时有些……抱歉，冒犯您了。”
那双眼睛里的确只有单纯的赞赏。想起他曾经托自己带给大佐的那份给妹妹的珍珠项链，霍克艾了然地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来，语气温和地说道：“没关系，感到在意的话……也许你会想知道那家首饰店的地址？”
亚奢双眼一亮，从兜里拿出小笔记本打开：“可以吗？”
罗伊在踏进自己的办公室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和乐融融的场景，夹杂着一些“铂金”、“银”、“珐琅”、“宝石”之类的词语，氛围之和谐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首饰店。
……不过，和之前因为山雨欲来而十分紧张的气氛截然相反，此时两个人的脸上都有真心的笑容，反倒使他也没有那么紧绷了。
要保护的东西还都好好的在这里……这种安心感没有任何词语能够形容。
他轻轻地舒了口气，明知故问着“在聊什么”，迈着稍显轻快的步伐走回办公桌前。
“马斯坦大佐。”
霍克艾起身行礼，罗伊点点头，示意她坐下便可。
“罗伊。”跟在霍克艾后面向对方打招呼，亚奢颇显愉快地扬了扬手里密密麻麻记录了一堆的本子，“霍克艾中尉告诉了我很多附近有名的饰品店……啊，对了，还有今年的流行色之类的，真是帮大忙了。”
“您本身就对这些很敏锐呢，”霍克艾笑道，“有几种搭配方式让我也耳目一新，很了不起哦。”
“哪里，都是您给我的灵感，”他低下头又记了几笔，兴致盎然地说道，“精巧有精巧的华美，简约有简约的大方，之前一昧地琢磨繁复的花纹而忽略了另一种可能性，是我太钻牛角尖了。”
看来的确聊得很开心。
罗伊也情不自禁地为他们欢快的语气而勾起嘴角，任由自己靠着椅背，静心又听了一会儿，确定纷杂的思绪渐渐清晰后清了清嗓子。
“抱歉，我之前有些急躁，让你们也担心了。”他说道，“事情一步一步处理，今晚先去审问那两个人造人吧，霍克艾中尉，你也来。”
“是。”
“亚奢，”他转而去望那清澈的翠色，“如果你不得不留下来……我想好了初步的对策。”
背对着午间炽烈的日光，男人的神色在阴影中不甚清晰，可眼神却让亚奢感受到沉重。
“好，”亚奢一如既往地回答道，“我会配合你。”
——就像棋子相信执棋者一样，他对那沉重的目光回以不留余地的信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