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25 ...
-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从身后传来的、炮＃弹破空的虎虎风声？
在电光石火般的瞬间，亚奢以左腿为轴猛地转身，看都不看地抬手一扣，掌心顿时传来与人体接触的敦实、柔软的触感，手套上的构筑式骤然一亮；借助袭来的那股沉重的冲击，他顺势用力向旁过肩一掷，伴随着惨叫声，一个在雨天诡异地燃烧起来的大肉＃球狠狠地撞进旁边的建筑里，老旧的砖瓦稀里哗啦地将他埋住，砖瓦的缝隙间仍有火焰执着地窜出来。
刚才还觉得这两股气息都很高很远……仗着可以快速恢复伤口，所以直接从楼顶跳了下来吗？
他暗自活动了一下即便化解了大部分力道也有些酸痛的手腕，对脸色冷下来的女人微笑道：“太好了，原来人造人的构成，和人类是一样的呢。”
语毕，他硬生生按回打开了一半的副驾车门：“霍克艾中尉，请开车到安全的地方去。”
“……了解。”
霍克艾毫不犹豫地收起枪踩下油门，车轮在湿漉漉的泥地里原地滚了几圈，在副驾的车门再度被打开前，车辆便发动、飞快离开了小广场，带着类似“喂！中尉你怎么能听那小子的——”之类的话语消失在了建筑后。
“很自信呢，你。”女人轻轻挑起眉，“不灭的火焰……还以为只是夸张的说法，原来真的不会熄灭吗？”
“拉斯特、拉斯特——”在碎石堆下的男人挣扎着哭号道；他一把挥开身上的碎石、疼得满地打滚，那橙金色的火焰却仍然在他身上旺盛地燃烧着，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好痛啊，明明在下雨……好烫、好痛……！”
“的确是有夸张的成分……不过请放心，人体内的磷元素大约占体重的百分之一，看他的样子，再烧一会儿也不会灭掉的。”亚奢稍稍分神瞧了他一眼，随后移回目光，把被雨水打湿黏在额头的碎发向后捋，“拉斯特（Lust），还有之前的恩维（Envy）……你们这些人起名字，倒是还挺直白的。那边的那个，名字也是这种风格吧？”
像恩维一样的衔尾蛇文身……有了，在胸口。怎么说呢，这个位置……该说不愧是叫这个的女人吗……
“……哎呀，刚见面就对淑女的名字指指点点么？这可不行呢，赫南菲兹先生。”拉斯特抱着手臂，手指掩在唇边，微微地笑了笑，“本来只是想稍微给你一点教训的。但是现在、不如让姐姐教教你，要怎么才能……”
“讨好女人吧！”
一道从指端延伸出的黑色尖矛唰地刺破雨幕、直逼亚奢咽喉而来！
这又是什么东西！没料到是这种手段，亚奢躲闪不及，但好歹避开了要害，被锋利的尖端擦过颈侧，带起一线血珠。
啧……
他迅速捂住伤口向后撤了几步，湿透的手套被染上几分薄红——幸好只是一点擦伤，并不碍事。
可以变换身体的形态……恩维也是这样。人造人，也许都是如此？
“我认识的女人……一般可不会一见面就送人这种礼物。”他带着一点嘲弄的笑容看着那怪异的尖矛一点点缩回女人纤柔的指尖，“比起嘴上说说，您还是认真学一学怎样才是淑女比较好，姐、姐。”
啊、生气了。嘴角向下撇，眉头也皱着。不喜欢被这样说吗。
若是理解为过于在意自己女人的一面……那么，所谓人造人的性格、甚至是特质，和他们的名字有关么？
“拉斯特——”
仍然在火团之中的男人委屈地喃喃着这个名字。实在太痛了，皮肤、肌肉、脂肪、内脏，能称之为“肉＃体”的地方不断地被火焰烧灼，有些部位被烧穿后，愈合的组织在完全将火焰包在里面之前就再一次被烧作灰烬，高达千度的外焰在雨中摇曳着，甚至会星星点点地迸溅到地上烧一小会儿。
“拉斯特，好痛……”他的眼泪还未流出就被蒸发，无数次烧尽又复原的眼睛透过金色的火和黑色的雨看向那个总是对他十分温柔的女人，“可以吃吗……可以、吃吗？”
女人蹙着眉瞧了他一眼，视线回到亚奢身上，眉头渐渐舒展，唇边也带上了一抹笑意。
“真是失礼呢，牙尖嘴利的小鬼可不会获得女人的芳心……哎呀呀、可以的话，我也不想对珍贵的人柱候补下杀手。”她轻抚着自己的指尖，“不过、对于你来说，或许这个方法也很好……”
方法……
她带笑的紫色眼眸慢慢地转向远离火焰那侧的老楼。
那里是个不错的制高点，当目标在这片广场时，狙击手或许会选择在那里埋伏。人类啊……那两个人既然肯和这小子一起到这里来，肯定不会一走了之的。
不会是……
亚奢屏住了呼吸——那个男人总是在问拉斯特“可以吃吗”，拉斯特和恩维都可以让身体变化，但目前还没看到火里的那个家伙有什么改变……
能被她视作“方法”，一定是可以攻击到那地方的手段……！
“格拉托尼，”拉斯特用温柔的语调说着，“可以哦，在那边——”
她还未抬起手臂，便被两三步冲来的亚奢挥偏，胳膊上登时燃起一片。
若不是同伴真的还在，对方又怎么会这样着急呢？
她满意地微笑着，动作却快到令人来不及错愕，像一条滑＃腻的蛇一般，一旋身躲开了下一步的擒拿、向后撤去，干脆利落地用手指化作矛斩断了自己着起火的右臂，用崭新的右手指向那栋楼。
可恶……！
亚奢刚刚调整过姿势、迈出一步，一股恐怖的飓风忽地从他身侧呼啸而过，就连雨水也似乎因为这震耳欲聋的风声而停滞了片刻。
那是什么？
他惊愕地停住脚步，看向自己身侧的条状大坑。起点是那个身上已经不再着火的男人，他从下颚到肚子上咧开一张布满尖牙的大口，口中竟是一只熟悉的、注视着虚空的眼睛；而顺着大坑向另一端看去，坑边的楼房就像被平白咬了一大口，整齐平滑的断面落下一些砖石来。
“罗伊……”
他听不到自己在发声。
背对敌人是战场上的大忌，可他一时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呆呆地看着那里，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嘶吼、呐喊，似乎又什么都没有，一秒、两秒，雨水落进他还完好的那只眼中，视野变得模糊，一种莫名的酸涩让他眨了眨眼。
“如果早点听姐姐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呢。”有个人在他身后说着，声音因为乐于见到别人的苦痛而变得甜蜜，“格拉托尼，已经可以了。”
“诶……可是、还没吃饱……”
“以后还有机会的。”她说道，“里欧尔的血之纹章和贤者之石，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我们不可以耽误父亲大人的计划哦。”
哎、不过看上去这小子好像很重视罗伊·马斯坦的样子，会为了他进行人体炼成也说不定。那样的话就多了一位人柱呢，可喜可贺。
“好、好吧……”
“怎么样呢？赫南菲兹先生。”拉斯特饶有兴致地盯着青年颓然跪倒的背影，“你重视的人、还有一些吧？不合作的话，把他们杀光也……格拉托尼！”
她失声喊出兄弟的名字，一条与天上闪电相辉映的火线从青年所触的土地飞跃而至，先后击中了她和格拉托尼，比方才更加赤红、更加炽热的火焰瞬间将他们烧成灰烬，血色的石块在火中闪耀着格外鲜艳的光辉。
在这样滂沱的雨天里，和直接接触人体、炼成白磷燃烧不同，接触土地炼成铝热剂点燃需要更精密复杂的计算和更庞大细腻的控制能力，飞速运转的大脑里不间断地闪过数字、公式和运算过程，过载的思维让亚奢手指僵硬，却始终没有离开地面。
——既然那个“格拉托尼”会变化出连火焰都能吞噬的形态，那就只要让他连身体都无法恢复成囫囵的样子，就足够了。
亚奢无暇思考更多的事，只能看着眼前的烈焰，和其中时现时无的影子；火焰使周围一片完全没有雨滴坠下，甚至热得让人也觉得自己快要蒸发殆尽。
雷声乍起，一条尖锐的黑影从火焰中猛地窜出，扑向他来——
砰！
砰——
与两声枪响同时地，那锋利的矛尖擦过他的脸颊；火焰熄灭了，雨滴又一次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在犹有余温的地面呲啦地化作水蒸气，温度渐渐地降了下来。女人向后无力地倒去，艰难地撑起仍留有疼痛错觉的躯体，怔怔地望向不远处落在地上、化作灰尘的贤者之石，眉心和胸口的弹孔缓缓地愈合。
怎么会……
在那样的情况下，怎么还能保持理智、准确地进行炼成？怎么还能进行庞大到人类难以控制的运算？怎么还能精准地只留下她活着？难道他一点也不在意可能死去的同伴、所以才毫无动摇？是因为这一点，父亲大人才不认为他是人柱候补吗？
格拉托尼……她那像个孩子一样的兄弟……
亚奢站起身来、走向她，一点也不含糊地卸了她的手臂；拉斯特趴在地上没有反抗，被卸掉的关节也没有再自动地接续了。
“程度真是不好把握，”他低声说道，“但这样就结束了吧？”
刚刚开过一枪的哈勃克少尉从楼后走出来，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的女人：“真险啊……不过……”
他抱紧枪哭泣：“啊啊为什么，我的索拉丽丝……”
两个士兵跑过来给拉斯特带上铁枷，其中一个调侃道：“就说不会有那么好的女人看上哈勃克少尉嘛。”
“可恶、闭嘴啊！”哈勃克愤怒地挥了挥拳头，俯身小心地扶起拉斯特，“哎，索拉丽丝……不对，拉斯特。我还以为终于找到了命定之人呢。”
“……呵呵。”拉斯特没有看向他，面对着灰烬的方向闭上了眼睛，“虽然总是放人家鸽子……但我确实、觉得你是个好男人哦，约翰。”
她被两名士兵押送着回到藏在楼后的车上，浓密的黑发垂下，映衬得她苍白的脸色更加脆弱。
“真是的，这时候就别再用花言巧语骗我了吧。”当然，如果是真的那就好了。哈勃克嘟囔着，转向亚奢，“赫南菲兹先生，您没事吧？”
“……嗯、我没什么事。”
“呀……不过刚才还真紧急。”熊熊大火的观赏性也不错，幸好这里没有人居住，不然就惨了。哈勃克从地上捡起两枚弹头，“不愧是中尉，那么远也能精准地命中头部，相比之下我还是有的练啊。”
说话间，雨势渐小，一阵轮胎在泥地上打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车还没停稳，一个身影就急匆匆地开门下了车，向这边跑来：“亚奢！”
“哦、马斯坦大佐，你们还好吧？”哈勃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磕了一根烟出来叼在嘴里，“那个怪物……那一幕实在太吓人了，我差点都要冲出去为你们报仇了呢。”
自己能看出的最佳制高点敌人也能看出，因此选择了另外的地点……嗯嗯，听上去像是中尉会做出的事。这就是“实战的经验”之类的吧。
“没什么、那里和我们的所在还有一段距离。哈勃克少尉，把她送到我们的安全屋去，别忘了顺路载上布莱达少尉，回司令部后我会批你们的假。”罗伊吩咐道，快步走向亚奢，握住他的手，“没事吧？亚奢……唔、好冰，快上车吧，得先擦干才行……”
还有伤口——真是的，等下还得回医院再检查一下……还好，没有再多添什么可怕的新伤。心脏跳动得好剧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赴险的感觉太糟糕了，可在那么远的地方，他的枪法又远远赶不上中尉。
他所做的，只有不停地告诉自己要冷静、必须让中尉在最关键的时候再开枪——这一枪，务必要决定胜负。
这该死的雨天……
“我……”
罗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什么？”
“……罗伊，我知道你还活着。”就像过去无数次告诉自己的那样，“我相信你会活着。”
若不一遍遍地重复这样的话语，他也许永远也无法入眠。
“……那不是当然的吗？”罗伊打算用理所当然的语气使他安心——自然，他也会感到后怕，要不是中尉经验丰富，他们现在就该在那个人造人的肚子里了，“在达成那个目标之前，我不会轻易死去的。”
亚奢微微地笑了一下，随后低下头去，望着在逐渐亮起的天幕下的一片凄惨的焦土。
“但我……还是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理智。”他说道，“点火的时候，我只想让他们死。”
用最惨痛的方式，用最炽烈的火焰，放弃一切理论和思考，就靠本能去催动炼成，再也不必克制。
那就是他的怒火在燃烧着。
……那感觉好恐怖。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被一个冲昏头脑的声音指使，丝毫不顾什么大局、什么抓捕，脑中盘桓的仅仅是一个念头：杀了他们。
——罗伊一定还活着……但是，或许，也有可能……被杀死了。
那样的话。那样的话，维持我仍是“人类”的，还能有什么呢？
雨停了。
阴云虽然还未散去，但天空浓浓的墨色正在变浅，世界仿佛变成朦胧的灰色；在蒙蒙的灰色下，罗伊看到那双让他不能动弹的翠色眼眸，一如既往。
既然亚奢说“一瞬间”，那就是一瞬间，否则他们一个活口也抓不到；只杀死了会吞噬的那个男人，应该也有担心无法控制的因素。要说这其中全无理性的思考，那是不可能的。
只因为一时发泄了愤怒而过度地苛责自己……很难说这不是另一个极端。永远被自己的怒火烧灼着，却一点也不表露出来，像是过着正常的生活，可实际上早已千疮百孔了。
就是出于这个原因，他才宁愿亚奢恨他，而不是一直责难自己啊。
“亚奢，”他叹了口气，“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我……”
“人类毕竟不是机器，会被情绪左右是件很正常的事。”他拍了拍亚奢的肩，“而且不要怕，你不会……我不会让你变成那样的。”
他明白的。他明白亚奢在自己身上寻找着什么。
在亚奢能够不为了任何人而活下去之前……
一切都还要慢慢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ap.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