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chap.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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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伊到达医院的时候正值傍晚，坐在门口的哈勃克少尉见他打开病房的门便站起身行礼，一句“马斯坦大佐”还在喉咙里，就被他摆手制止了；他不是很想打扰病房里唯一的伤患读书。
不过，显然他的好心没有发挥作用，埋头苦读的亚奢似乎是察觉了动静，抬起头来跟他打了个招呼：“罗伊。”
“……你这家伙，不够专注啊。”罗伊无奈地笑了笑，搬了张椅子过去坐下，“看多久了？休息会儿吧。”
他知道对方为什么不能像个醉心研究的普通学者那样、一旦开始阅读就再也不会被外界打扰；那是在战场上遗留下来的习惯，时刻保持警惕——为了活下去，也是为了杀死别人。
伊修瓦尔留给他们的伤痕远没有他们所以为的那样少，时间所能疗愈的伤口也远没有他们所认为的那样多。
“是呢，也该休息会儿了……”亚奢把书签夹好，稍微活动了一下肩颈，“哎、果然，就算只是动脑，能量消耗也很大……我好饿。”
——失策，忘记吩咐哈勃克少尉提醒他吃饭了。就刚才那个安静的氛围来看，估计也是因为不忍心打扰他看书，哈勃克少尉才一直都没怎么发出声音吧……恐怕少尉从下午到病房起也没吃过饭。真是的，两个笨蛋吗……
“等下看看病号餐都有哪些好了，哈勃克少尉也是，在医院食堂吃晚饭的钱东方司令部还是可以报销的。”罗伊说道，“对了、受伤应该多补充蛋白质，我想想……亚奢，多加一瓶牛奶给你吧。”
“啊，那我要加点糖的。”
“……要是还有别的要求，就趁现在一并说出来。”
“如果有汤的话就好了，唔……医院会有奶油炖菜吗？还有、我想吃碱水面包……”
“你以为自己在餐厅住院吗？真是的。”罗伊叹了口气，“那些东西出院之后你想吃多少吃多少，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吃病号餐，牛奶里加糖已经是极限了，听见没有？”
“哇、好过分，明明是罗伊你先问的耶。”
“我的意思也不是让你提一些医院的食堂无法满足的要求吧。”
哈勃克目瞪口呆地在门口当布景板——马斯坦大佐，您那自称“绝对不会对男人展现的温柔表情”说真的可以收一收了，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微妙地觉得好像有哪里崩塌了……
“那个、马斯坦大佐……”他勉强打起精神插了句话，“属下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无妨。”罗伊偏过头看他，连带亚奢的目光也好奇地移到他的脸上，“什么事？”
“晚上的岗我还要站么？”哈勃克搓搓手，嘿嘿地笑了两声，“您看、这才刚刚七点，现在还来得及赴索拉丽丝小姐的约……”
“索拉丽丝小姐？”
哈勃克满脸梦幻地比了比拇指：“是我才交的女朋友！”
前几天还抱怨找不到女朋友的人生孤单寂寞，今天就……进展很快嘛。
“……晚上有我在就足够了。”罗伊顿了顿，把床头的小玻璃盒拿过来、向亚奢的方向递过去，“下午的护卫辛苦你了，哈勃克少尉，等我回来之后，你就可以解散了。”
“回来、是指……”哈勃克怔怔地看着亚奢拿下左眼的义眼片、放进小玻璃盒中，又立刻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盯得太久了，“抱、抱歉……”
原来放在左眼的是那样的东西，怪不得觉得双眼颜色的深浅不大一样。马斯坦大佐现在是要去给它做保养吧……感觉更加微妙了呢。
“没关系。”为了避免对方有不太好的观感，亚奢闭上了左眼，笑道，“正常来说看到这个样子都会被吓一跳吧，哈勃克少尉的反应已经很正常了。”
罗伊盖好盖子，站起身走到门口，回过头又叮嘱了一句：“有时间再去订做一只吧，这个褪色严重了，亚奢。”
“知道啦——”
看着门被关闭，哈勃克挠了挠后脑勺，感叹道：“呀……您也很辛苦呢，平时……”
“还好吧，早就习惯了。”亚奢抚摸着怀里的书本坚硬的封皮，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哈勃克少尉……”
“是？”
“……不、没事了，不好意思。”亚奢把书放到床头，“明天的话，吃饭的时候不用陪我挨饿的。因为周围要是比较安静，我看书就会忘记时间，不会想起吃饭这回事的……”
“那个啊，打扰您也没关系吗？”哈勃克摩挲着下巴，“因为听说过炼金术师的研究什么的，灵感都是在一瞬间的事情，万一……”
“没什么，现在也不是真的在做研究啦。”
“那就好，老实说，跟您这样的研究人员呆在一个屋里，我压力还蛮大的。”
“诶？”
“哎呀、怎么说呢，”哈勃克绞尽脑汁地思考，“虽然大佐也是炼金术师，但是……呃，倒也不是说不像，就是平时没办法把他和搞学术的联系起来，所以跟您相处的时候就会格外意识到炼金术师都是些学术研究人员……大概就、类似这样的吧，该说是距离感好呢，还是陌生感好呢，那种呼吸都不敢大声一点的心情……”
令人回想起曾经上学时，老师说接下来就要点名回答问题前的那种紧张又害怕、大气也不敢出的感觉。啊啊可恶、就是因为这样，他才选择了军校啊——
“这、这样啊……”
怎么说呢，倒也可以理解就是了。
他们两个又闲聊了两句有的没的，窗外的阴云渐渐遮住了落日，昏昏沉沉、叫人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哈勃克少尉，今天的工作可以结束了。”罗伊推门走进来，把清洗干净的义眼片放回床头柜上，“顺便、今天的餐点中有番茄浓汤，稍后护士会送来。”
保养的程序真是熟练啊，马斯坦大佐，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回来吧。哈勃克在内心感叹了一句，敬了个礼：“是！那么我就告辞了，大佐。”
“在走之前……哈勃克少尉，明天吃饭的时候不用管这家伙看得多起劲，叫他吃饭就是。”说着和刚才亚奢所说差不多的内容，罗伊慢条斯理地坐下来，“啊、另外，天气变阴了，似乎要下雨的样子，你总不会出去约会还要心爱的女人带伞吧。”
“大佐……”
您这风轻云淡提醒人别忘撩妹的样子，令我不禁想起了被您抢走女朋友的伤心往事啊……哈勃克泪流满面地最后敬了个礼，离开了病房。
“呃……没问题吗？哈勃克少尉刚怎么好像哭了……”
“不用管他，他只是被贴心的上司感动了而已。”罗伊睁眼说着瞎话，拿起水果刀和一只苹果，“要吃吗？”
“好呀。”
离开病房的哈勃克少尉迅速回家换了身衣服、带上了伞出门，路上还顺便在花店包了一束花，满心雀跃地来到约定的地点，在走到心爱的女人面前之前，先熄了烟、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这才潇洒而绅士地走上前去。
“抱歉、索拉丽丝小姐，”他说道，“来得有些迟了，因为在路上看到了和您很相称的花，所以情不自禁为它驻足了……哎、不过现在想来，您的容貌可比花朵更加美丽，不知当时我怎么就着了魔一样，看到它就想到您。那个，以表歉意，可以请您收下吗？”
“可以哦，约翰。”风韵成熟的窈窕女子微笑着说道，“不必这样客气，我们毕竟已经是……爱人的关系了，不是么？”
她刻意在说“爱人”二字将声音压低，顿时为这薄阴的傍晚平添了几分沙哑的暧昧。
“啊……是、是啊，索拉丽丝。”哈勃克有点脸红地将花束递给她，随后伸出手臂来，“那……我们去剧院吧？”
索拉丽丝接过花束，另一只手柔若无骨地缠住哈勃克的手臂，润泽的红唇稍弯，勾勒出一个令人无限遐想的弧度。
索拉丽丝小姐、真的是个绝世美人啊——哈勃克被那长长的黑色卷发轻轻拂过手臂的细痒弄得心跳不已，情不自禁地又一次望了望对方那情深又专注的眼眸。
无论看几次都会为之惊叹。
那神秘而魅惑的、晶莹的紫色……
……
夏日的午夜大雨滂沱，一个高大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在即将摔倒之际扶了一把被雨水打湿的路灯柱、茫然地抬起头来；路灯昏黄的光照亮了他的脸和他额头上巨大的X型伤疤。
在这个时间、这个场景，但凡街上有一个人看到这个男人，一定会认为是恶鬼现身吧。
然而，曾经也认为自己不过是个复仇的幽魂的男人，此时却陷入了无可自拔的迷茫。
复仇……他失去了一切应该被他所保护的东西。神的大地、家乡、朋友，亲人……他一无所有了。除了复仇，他想不到自己还能活下去的理由。
可是为什么……他方才偶然间所见到的，不得不生活在贫民窟的族人们……为什么他们根本不想复仇？为什么，他们会说起那个炼金术师的事……
那个炼金术师……
他想起一周前在中央市对峙时，那双完全看不见仇恨之火的翠色的眼睛。
没有恨。
即使是在说自己的亲人、自己所居住的村庄都被伊修瓦尔人所屠，也不过只是在“陈述”，而不是带着恨意的控诉……在那眼眸之中唯有怒火，但却是对那个炼金术师自己的愤怒；分明即使不接触地面、只接触人体也可以引发那无法熄灭的火焰，只要意念一动，他这个伊修瓦尔人就必死无疑，对方也能痛快地复仇，可打斗之中对方甚至不曾下杀手……
明明也是被夺走了一切，为什么他可以不恨任何人？
为什么？
为什么……
业火之炼金术师，亚奢·赫南菲兹——！
嘭！
病房的门扉被猛地推开，从睡眠中惊醒的亚奢飞快地坐起身、从枕下抽＃出左手的手套戴好，视野却已经被站起来把他挡在身后、抬起手准备打响指的罗伊遮住。
“不要动！”罗伊低声喝道，“那个伤疤……你就是‘斯卡’吧。这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没有惊动提前部署好的宪兵队吗，还是说……啧，这家伙看来比想象的要更狡猾一点……
此时，一道闪电割破天际，屋里一瞬间惨白一片；调整了一下姿势、终于看见门口情况的亚奢愣了愣。
那个被代称做“斯卡”的男人没有戴墨镜，鲜红如血液在燃烧的眼眸以一种无比痛苦、无比迷惘的神色死死地盯着他。
“我有……问题要问你。”斯卡静静地站在门口，还未干的雨水从他的脸颊滑下，“亚奢·赫南菲兹。”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chap.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