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18 ...
-
“为什么要在里欧尔制造流血事件、哼，我才不会说呢！”绿色的小虫在亚奢用刚才被烧化的沙子炼成的小玻璃瓶里蜷成一团，“别以为我不知道，说出来的话，你们这些人类就会杀掉我了吧！”
“……这样啊，你这样说的话，我就能明白了。”亚奢晃了晃瓶子；看来变成这么小只并不是什么逃生手段、而是性命垂危的表现吗，“还以为真的不会死呢……原来还是有次数限制的么？”
不要晃了……
在瓶子里被撞得七荤八素的恩维头昏脑涨地想着，胡乱挥舞的小短手好不容易扒住这个完全透明、全部封死的小玻璃瓶唯一的一个小小的出气口，还不等松一口气，瓶子顿时上下颠倒，他一下子又摔了下去，眼泪差点憋不住飚出来。
他的声音显得稚幼而委屈：“你——你这人类——”
亚奢叹了口气，坐在地上向菲利招了招手。满脸黑线看着鼎鼎大名的国家炼金术师用小孩子手段报复的菲利赶忙凑近、半跪在他身侧，问道：“怎么了吗、赫南菲兹先生？”
亚奢把玻璃瓶往他怀里一塞，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接住，缓缓地说道：“菲利曹长，这家伙还有询问的价值，请你看管好他，无论他说了什么也不要打碎这个瓶子……向罗伊汇报的时候请从头到尾都翔实地叙述，对了、也不要忘记这家伙变成人形的时候，大腿外侧有个衔尾蛇文身的事。”
衔尾蛇——生与死的循环，象征着不死吗……能想到的只有这样浅显的东西了。不行啊，思维已经不能转动了。
“诶、诶……？”菲利茫然地看着他，另一只手稍稍托住他的后背，“为什么交给我……那个、赫南菲兹先生，您不亲自向大佐汇报吗……”
“……我啊。”亚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是极限了。”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听见的是曹长吓坏了、带着哭腔的喊声：“赫南菲兹先生！”
哎。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只是晕倒，反应也不用这么……
“——我们的车已经被您烧得连铁水都不剩了！要怎么回……”
哎呀。
……
‘……没关系，我们就是来保护你们的。’
‘啊……老实说，我现在也多少有些紧张。但我是军人，所以可不能在要保护的人面前退缩啊。放心吧，这样幸福的生活，一定可以继续下去的。’
‘嗯、是啊。能够看到你们发自内心的快乐笑容，这才是我甘愿成为国家的基石的原因哦。’
‘不要害怕，我一定会保护你们的。’
‘不好、火车就要开了……下一站，就要到战区了啊……诶？寄信？可是……’
‘……好吧、真是败给你了。我的名字是……’
“醒了吗？”
罗伊·马斯坦。
亚奢愣愣地看着眼前雪白的天花板和耀眼的灯管，那个人的名字比起任何东西都更要早地回到脑中；像是一道简短的咒语，空白的脑海里从这个名字为起点，浮现出了过往的记忆。
随后才是腹部令人不能忽视的疼痛……不过身上的感觉还算清爽，应该是都好好处理过了。
“……嗯。”他眨了眨眼睛，转动酸涩的眼球看向右侧，罗伊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是……”
“东方市的病房。”罗伊淡淡地说道，“两天前，菲利曹长背着你到附近的村庄借了车才好不容易回来的。”
真对不起他。亚奢心虚地笑了一下：“已经两天了啊。那……”
“里欧尔的行动很成功。”罗伊继续道，“中央军赶到的时候，我们已经把乱徒全都逮捕了，他们只赶上了善后工作；电话线路恢复后，哈库洛将军在得知此事时没有下多余的命令，只是让中央军在那里驻扎了下来，东方军目前全部撤出了……可惜的是，由于受到‘青之团’的袭击，我们损失了一位中佐，还……”
他的话音在最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但只是停顿了一霎：“……总之，我已经向上汇报过此事。”
“诶……”亚奢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甩锅方式，这口锅要是扣上，下一步就是要加大力度逮捕那个青之团的成员了吧；万幸，里欧尔暂时安全了，“看来还是挺顺利……”
“顺利？”罗伊忽然打断了他，头稍垂下去；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咬牙切齿的声音显得尤其愤怒，话语似乎也因为压抑怒火而出现了几次不自然的停顿，“菲利曹长把满身是血的你带回来的时候……子弹还在里面。医生说，幸好是小口径的子弹，否则一定会内脏破裂而死……除了失血过多和差点感染以外、血管和组织也都被乱七八糟地捏合在一起，不得不在手术中将它们重新切开，再次进行缝合……”
“亚奢·赫南菲兹，你就管这样——你管把自己搞成这种狼狈的样子叫做顺利吗！你这蠢货！！”
生、生气了……
然而罗伊并没有更激烈地发火；他对别人几乎从不这样。他只是深深地吸气、呼气克制住自己，然后慢慢地把脸埋在手掌中，像是他在承受那恐怖的痛楚一样，紧紧咬住牙关，用发着抖的嗓音轻轻说道：“差一点……差一点你就死了啊，亚奢……”
一个人等待在手术室外的那种绝望的心情他不愿再次回想。他什么也做不到、什么都做不了，明明已经爬到了大佐的位置、明明就在自己的辖区，可是他甚至连一个人都无法保护。他只能坐在那里，不知所措地看着医生走出来、对他说几句模糊不清的话语，控制着颤抖的手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个时候他竟还有心思说：放手去做吧！那家伙一定会活下来的。
接着就是等待。
只有等待。只能等待。
他其实并不确定。他对于此有一种拒绝接受现实般的恐惧，可又强迫自己必须睁开眼睛看着这一切真实，看着自己的无能为力，看着尽管在他触手可及之处、却依旧遍体鳞伤的人们。
看着他们。然后，不要忘记……
——而亚奢，对差点死掉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实感。
死……吗。
他没有解释什么；诚然，在那个情况下，如果能够将本不熟练的医疗炼金术运用得再细致一些，可能也不会这么凶险——可是哪有那个时间啊，恩维在说出贤者之石的时候就做好了把曹长灭口的准备，他必须迅速止血、至少恢复一点行动能力才行。
因此，他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平时应该怎样去形容对方呢……冷静、强大、游刃有余，无论发生什么都那么可靠——嗯，只要不下雨；野心勃勃、坚若磐石，看着他久了，就会以为他真是钢铁铸就，仿佛永远不会露出柔软的一面。
……哎。要是那样就好了。
他这样想着，勉强抬起无力的手臂，去触碰对方的手指；好凉……和失血的他的体温有的一拼。是在害怕吧，害怕再次失去身边的人……
“罗伊……我不会死的啦。”他叹息一声，用轻柔的语调说道，“你看，我答应过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一定要活下去的。”
罗伊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只是捉住了他的手指，紧紧地、像要确认那温度还是鲜活的一样，将它们抵在额前。
呼吸。
安静的房间里能够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活着的证明。
“不要……为了我活着。”罗伊终于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眸在白色的灯光中显得有些湿润，深邃的目光中已经捕捉不到方才那和冷静无关的神色，“亚奢。为了你自己活下去。”
在这一刻，他仿佛恢复了平时的自己，动作轻缓地把亚奢的手放回被子里，又问道：“冷得厉害么？因为出汗会很不好处理，如果很冷的话，稍微忍耐一下……”
这炎炎夏日，按理来说一床薄被也足够了。但是这家伙……
罗伊帮他掖了掖被角，只能在心里叹息。
“……嗯，也是呢。”不知道是回应他的哪句话，亚奢模棱两可地笑了笑，转过头来看着天花板——一片雪白，“罗伊。有的时候，我总以为自己还在那片雪里……真的好冷。可以吗？我想暖和一点。”
北方冬日的冰雪……那足以将人的心脏都冻结的寒冷。罗伊没有拒绝这个要求，把手伸进被子、握住他的右手：“这样如何？”
“啊、罗伊的手变得温暖些了。”
“刚才就是在意这些事吗，你这家伙……”
“诶嘿嘿……说起来，你可以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呢？”
“明早吧。我会直接去军部。”
“那明晚还会来？”
“不想我这样的话，就快点好起来。”
“我明白啦。”也不能总让罗伊这样折腾来回啊。亚奢闭上眼睛，“哎呀、好累，我再睡一会儿……”
“……嗯。”
“还会再醒过来的哦。”
“啊，我知道。”
“——暂且、就这样做我的锚点吧，罗伊。”
手被握住的力道变重了。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些什么，闭上眼睛的亚奢也因此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现在真暖和啊……
珂黛。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