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chap.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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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血＃肉被生生破开，体内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出、带走支撑身体的力气和一部分体温，呼吸、颤抖，任何细微的动作都能牵扯到可怖的伤口、使它再度撕裂，破碎的、剧烈的痛楚像无数只噬人的小虫沿着神经啃食到头骨，那毫不留情的巨钳猛地将思维裁断。
视野模糊发暗。眼前的世界不断震颤着倾倒。周围的景致被纳入眼中，大脑却失去了解读的能力，无法明了现在的状况。
为什么天空在右侧……土地好软。是黄沙吗……深褐色的痕迹，好大一片……水……不对。
是血……
……！
回忆起这个名词的一刹那，飘忽的灵魂骤然重获重量、坠入身体，疼痛顿时如潮袭来，再度将他完全吞没。亚奢咽下本能的呜咽，狠狠地压住伤口，用新鲜的疼痛让自己在又一次昏迷前保持清醒，汗水不停地滴落在松软的沙地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颤栗着的手臂撑起身体，几乎是完全靠意志力地使昏昏沉沉、不听使唤的脑袋抬起，看向前方神色嘲弄的少年。
不能再失去意识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车辆的方向，隐约能看到瑟瑟发抖的曹长躲在后面的身影。
太好了。还活着。
“诶、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吗。”自称‘恩维’的少年把手叉在腰间，“生命力还真顽强。可惜、你要是就这样乖乖晕倒，说不定会更好一些——”
“……”
“哈？”恩维张开手掌贴在耳后，“真是的，蝼蚁就是蝼蚁，发出的声音都这么小啊。再大声点！”
“我说……”沙哑得不成样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亚奢勾起嘴角，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足够温和、也足够嘲讽的微笑，“你——是个什么东西？”
恩维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
什么东西——他竟然被眼前这个肚子都让子弹打穿、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条狗一样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的家伙这样蔑称！
他向前迈了两步，亚奢迟钝的视线只来得及追上他冰冷的面容，大脑发送信号的通路仿佛被阻断，虚软的手脚木桩一样地钉在原地、不能动弹分毫，而下一秒——
“呜……！”
身体被一股大力踢翻，腹部传来更深一层的剧痛。那是仿佛能凿穿灵魂的痛楚，尖锐而又庞大，单是这痛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险些昏厥过去。
如果就这样闭上眼睛，那就完蛋了……！
还不行……还不行！必须要清醒着、必须要思考！必须要……活下去！
亚奢大口地喘＃息着，勉强维持着意识，失去按压的伤口涌出更多血液，在他身下的一片黄沙逐渐被染上血色、慢慢地渗透到更深处，就像是有意地在吸＃食他的鲜血一样。
“真会说啊，你这垃圾。”恩维弯腰抓住他的衣领，把他轻松地提起来，漫不经心地笑道，“身为蝼蚁，就要给我有蝼蚁的自觉……本大人可是超越人类的人类，区区爬虫，就连敬语都学不会吗？”
他说完，飘飘然地松开手、任由亚奢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还不解气地向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又用力踩了几脚，直到倒在地上的人连微弱的痛＃吟也无法发出，这才摆了摆手，继续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一不留神就搞成这个样子了……哼哼、算啦，虽说是用来炼制贤者之石的工具，但是总能找到更听话的替代品……”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双手捂住腹部、像是已经彻底陷入昏迷的亚奢，活动了一下手臂，轻松地向车辆的方向迈步：“好了、接下来，就先处理你吧！”
“你、你这怪物……”曹长无法停止颤抖，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腿逃跑，“施密特中佐……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
“啊、你说这个啊？”恩维一笑，面容竟在眨眼之间变成金发碧眼的青年人；那青年带着恶趣味的笑容，用少年的声音说道，“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唔、我想想，这么大一片沙漠，就算你被我杀掉，尸体也一定不会被发现的吧……”
他倏地一弯腰，然后被吓得瘫倒在地上的曹长逗得哈哈大笑，动作夸张地挥了挥手：“不过，我想到了好玩的事情！回去之后、就用这个人的脸，向中央汇报说你这家伙和里欧尔同流合污，竟胆敢袭击国家炼金术师和中佐吧！哎呀哎呀、那已经是个无药可救的小镇了，居然还有反叛之心，这样一来，中央一定会下定决心清剿那个小镇——”
“不错吧？听上去就会死很多很多人吧？”恩维大声地笑起来，“这个主意太棒了！我能想到这个多亏了你啊，曹长——”
“清……剿……”曹长一时屏住了呼吸，“为什么啊！那个小镇里还有很多人是无辜的，他们从来没有拿起过武器啊！”
“为什么——”恩维没有收敛起笑容，居高临下地蔑视着他，“只听信一面之词就会被煽动，一旦掌权就会随便挥霍别人的性命……人类，就是如此愚蠢的生物啊。”
愚蠢……
“不是这样的……”曹长喃喃着。
那个小镇，他去过数次。这些天，他目睹了镇上从一片混乱到基本稳定，他看到尸体横陈在街道上、红色的血迹渗入石板路的缝隙里，看到孩子在厮杀的大人旁边哭泣，看到为了不死去而恐惧地率先挥舞武器的人；他也看到拿着棍棒和枪＃支的镇民自愿地放下它们，看到掩埋了尸体的土堆上不知是谁献上的白色花朵，看到秩序逐渐恢复后，再一次两手空空地走上街道、重新露出笑容的人们。
希望、绝望，痛苦、欢笑，愚蠢的并不是人类啊……
恩维挑了挑眉，变回少年的模样，抱起胳膊：“你说什么？”
“不是这样的！”曹长吼道，“愚蠢的是你们这些愚弄别人生命的人啊——！！”
砰——
恩维不敢置信地向后仰倒，额头上的血洞昭示着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曹长急促地呼吸着，死死地盯着那少年栽倒在地，忽然回过神来，连忙把手里刚开过一发的手＃枪放回枪套，匆匆地爬起来跑到亚奢身边：“赫南菲兹先生……赫南菲兹先生！糟糕、伤得太重了……好多血……”
身下的黄沙都被血染红的样子格外吓人，皮肤也很冰冷，若不是微弱的呼吸，恐怕认为这是个死人也不为过吧。
不过、伤口处的血好像不太流了……
他怔了怔，还是一把扯掉自己的军服外套，正要将它割开做成止血带，却听见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会吧。
他震惊地回过头去，那少年样貌的怪物一边施施然站起来、一边揉着光洁的额头假模假样地抱怨：“可恶啊，我说，这很痛耶——”
“怪、怪物……”
“哈啊、所以不是说了嘛。”恩维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也是呢，像你那种容量的脑子记不住也正常啦。听好了，本大人可是……”
“——人造人（Homunculus）。”
“……有意思！”
本该昏厥之人说道，一道火线从沾染着血渍的白色手套所接触的地面飞也似地跃起、迅疾如电地击中走来的少年，顿时燃成一团直冲云霄的烈焰！
“啊——啊啊啊啊啊！！”
剧烈燃烧的火团惨叫着连连后退，踉踉跄跄地撞在车上；一道炼金术发动时的冷光闪过，轰地一声巨响、车辆登时炸开，那熊熊爆＃燃的火球能直接将人烤化的温度，即便他们在几米开外也能感受无余。
曹长连汗都来不及擦，在震撼之余不忘抱着亚奢向后撤了撤：“这……赫南菲兹先生，车……”
好像是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好的样子。
亚奢嗯了声，用空余的右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可以先……松开我了，菲利曹长。”
“抱、抱歉！”凯恩·菲利小心翼翼地放开他，“您真的没问题吗、赫南菲兹先生？”
“啊……怎么说呢，除了好痛和好冷以外，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亚奢勉强地笑了笑，虚汗从他额头上落下，“总之、还活着……”
“不、不可能——”火团匍匐在地上，在痛苦挣扎间大喊道，“不可能！你怎么会——”
不可能、吗。亚奢按住右腹，那里尽管已经不再流血，但却是坑坑洼洼一片，视觉效果怎么说也比起方才更加恐怖一些。
要感谢罗伊介绍的那位医疗专精的西斯特先生啊。可惜的是他了解的理论并不成熟，所以很痛、非常痛，那疼痛就好比在没有打麻药的情况下、有谁粗暴地直接用手给创面的所有血管打上死结一样，光是实施的过程中就差点晕过去几次。
真幸运，它生效了，起码他不会流血而死了。
“这个是、医疗炼金术，之类的吧。”他说道，直视着前方炽热的火光和飘向远方的烟雾，“你还真是耐烧啊，人造人。”
火焰渐熄，浑身焦黑的人形蜷缩着倒在地上，颤抖着吐出一大口血来。
“我没有……看到你……画炼成阵……”焦炭断断续续地说着，“手套上的……”
手套上的只是与火相关的构筑式而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慢慢地长出骨骼、肌肉、皮肤的少年大笑道，原来如此——你这家伙，也是人柱啊！
他的笑声瞬间被淹没在燃烧的毕剥声和凄厉不似人类的惨叫声中。亚奢一直没有收回贴在地面上的左手，而是安静地看着橙红明亮的火焰烧着、烧着，被如不灭的业火一般的火焰烧灼的人形在里面化开、蓦地膨胀成为巨大的什么东西，但那也最终湮灭在了能够焚尽一切的火里。
熄灭了。
亚奢的身体晃了晃，却并没有倒下。他拒绝了菲利的搀扶，忍耐着剧痛，缓缓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焦土。
紧接着，他弯下腰去、用左手从焦黑的沙土里拾起一只慌忙地想要逃走的，绿色的小虫来。
小虫在他手中拼命地挣扎、甚至咬了他好几口，可这也只是让它发觉了抓住它的这只手是机械铠这一点而已。
怎么办、怎么办，我恩维大人怎么会——
它满头冷汗地看向捉住它的人类。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那锋利如剑、杀意森森的幽深翠色，分明就是地狱中亮起的鬼火……！
会死的！
“好了，我们来算算账吧。之前你说……”青年稍稍眯起眼，声音沙哑而冰冷，“罗伊已经没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