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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面前那张脸和久远的记忆里的模样重合，亚奢恍然，“马斯·休斯……”
休斯指了指自己的肩章，笑道：“现在已经是中佐了哦。”
“诶……升官很快嘛。”
“哪里，远远比不上罗伊那家伙。”
特蕾莎左右看看，开口问道：“……休斯中佐，和赫南菲兹先生认识吗？”
“怎么说呢，”休斯挠了挠下巴，“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吧。对了、瓦格纳少尉，他的笔录就由我来做吧，你们和宪兵队交接一下。”
“是！”特蕾莎敬了个礼，转身跑去了宪兵队那一边。
休斯目送着她离开，转过头，从兜里掏＃出本子和笔，说道：“好啦、接下来……嗯，虽然看到这种夸张的场面已经差不多明白了，但还是麻烦你说说事情的经过吧。”
亚奢没有异议地点点头：“从哪里开始？”
休斯推了推眼镜：“是啊……就从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开始说起好了。”
“嗯……我从第三研究所下班之后去了一趟图书馆，”亚奢回想着说道，“闭馆的时候我从那里离开，然后一边想事情一边走，回过神的时候就在这儿了。”
“……稍等，你说的图书馆，”休斯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是指国家中央图书馆吗？”
“是第二分馆。”亚奢回答道，“有什么问题吗？”
“呀……这可怎么说呢，”想起自己那位黑发黑眼的同侪曾经偶然间提及过的、对方那谜一样的迷路本事，休斯此时处于一种既释然又无法释然的状态，“那边可是市中心，这里都接近城郊了……不不不，这点暂且放到一边，理由呢？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乱晃的理由。不回去睡觉吗？不能早睡早起的话，第二天的工作可是会没精神的哦。”
“那个、我就是在找睡觉的地方啦。”亚奢指了指小巷尽头，“那样的地方一般都会有人休息吧，也不会被风吹到，本来回过神之后想到那边去，结果就在这儿看到了那个怪人。”
那边确实是有些贫民聚集的地方……不过，在研究所工作的国家炼金术师都可以申请宿舍的吧？再不济支出一点那高昂的研究经费，住旅馆或者买房子也都不成问题才是……
“这、这样啊……”说实话，你也挺像怪人的，从打扮到行为都是，国家炼金术师怎么尽是这种家伙啊。休斯打着哈哈，继续道，“然后呢？”
“然后他认出了我是国家炼金术师，我们就因此打了起来。”亚奢无奈地放下手，又补充道，“好像是个伊修瓦尔人……棕色的皮肤、白色的头发，虽然戴着墨镜没有看到眼睛，不过他信仰伊修瓦拉神，而且对亚美斯多利斯人在东部挑起的战争非常痛恨，谈及这个的时候他十分激动呢。”
尽管说这话时的语气淡淡的，但是很明显能看出来，谈到这个时他的情绪也不高。
休斯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青年：“伊修瓦尔人啊……好，还有什么别的情报么？”
“要说的话……”亚奢在额头比了个X，“他这里有个伤疤，很大，乍一看还有点吓人来着——啊！我想到了！”
休斯被他突然吓了一跳：“什么？”
“他的那个攻击方式——”亚奢不爽地握了握拳，“他明明也是个炼金术师，却假惺惺地拿什么神谕来袭击别的炼金术师，真是搞不明白……他的攻击，无非就是使炼金术停在了‘分解’这一步而已！”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休斯环视了一周，地面上骇人的大坑和旁边墙壁上巨大的裂缝，这些的确也都是炼金术发动过程中可能会看到的魔幻场景，只不过他所见识过的炼金术师都会很快执行完这一步，把破破烂烂的废墟重新构筑成别的东西而已。
“很好，谢谢你的配合了。”休斯啪地合起本子，话锋忽然一转，满是笑意地说道，“说起来，如果没地方住的话，要不要到我家来啊？我的老婆和孩子也一定会高兴的。”
话题变得太快，饶是亚奢也没能跟上：“……啊？”
“嘿嘿嘿……”休斯从上衣兜里唰地拿出一张照片，炫耀般地凑近了给他看，“快看快看，这是我可爱的艾莉西亚，还有不到两周，她就要满三岁了哦！哎呀——这孩子每天都很粘我呢，前几天我说我要出门工作了，她舍不得到差点哭出来……”
“……真不错啊。”
休斯怔了怔。
没有像其他同事那样一听他对自己妻儿大晒特晒就露出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当然，同事们也没有恶意，只是听得太多之后颇感无奈而已——而是就那样舒展眉头、注视着照片，在月色和旁边手电晃动的光芒的掩映下，青年那双碧绿的眼眸闪动着格外温柔的光，却又有些落寞。
“啊、休斯中佐？”那神色很快就消失了，亚奢抬起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我、我的意思是说，你很爱你的家人吧，你的家人也一定很爱你……”
“——好！你的意思是你答应了吧！”休斯笑起来拍了把他的肩膀，“不错不错，这边很快就结束了，呀、马上就可以见到我亲爱的格蕾西亚和艾莉西亚了呢，来，开心点！”
“诶？啊？”
我什么时候说答应了——亚奢的反驳还没说出口，身后传来立正时军靴的鞋跟相撞的声音，特蕾莎说道：“阿姆斯特朗少佐！”
没听说过的名字……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一个魁梧雄壮的身影站在巷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小星星在对方身边闪烁……
阿姆斯特朗跟特蕾莎敬过礼，指挥跟着他的一队士兵和特蕾莎交接后，直直地向这边走来，汇报道：“休斯中佐，在下方才在另一头截击，但很遗憾没能抓到那个人……”
“哦、没关系，我们已经有了新的线索。”休斯晃了晃手里的本子，“而且中央已经有两位国家炼金术师死在他的手下，老实说你能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亚奢本来还震惊于这位阿姆斯特朗少佐为什么要敞怀穿着军装外套——甚至外套里面什么也没穿，就那样露着上半身强健的肌肉——这下总算把思维转回正道上，问道：“已经死了两位国家炼金术师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情况有些复杂，”休斯再次推了推眼镜，“哎呀，不是说要来我家嘛，等下我会和你细说——对了，阿姆斯特朗少佐，这位是业火之炼金术师亚奢·赫南菲兹，以后也是我们的战友了。”
“喔，你就是那位‘业火’吗？”阿姆斯特朗向他敬了一礼，“在下是豪腕之炼金术师亚里克斯·路易·阿姆斯特朗，请多指教！”
亚奢赶忙收回伸出一半的手，也回礼道：“阿姆斯特朗少佐，也请您多指教！”
阿姆斯特朗转而又握住了他正要放下的手掌晃了晃，一脸感慨地说道：“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但是如今一见，没想到比在下想象的还要年轻！在下明白，这么多年你一定受过很多苦吧——”
亚奢满脸茫然地看着这个居然开始抹泪的、旁边闪烁着星星的大汉，困惑地转而看向休斯，休斯无奈地摊开手，示意他也无可奈何。
新的同事……都是些很神奇的人呢……
……
等到现场基本排查完毕、被墨镜男造成的破坏也有专门处理的人员赶来之后，休斯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好，就先带着亚奢向他家里出发。
一路上，休斯简单介绍了一下他目前负责的这个跟墨镜男有关的案子；那家伙已经杀死了七名国家炼金术师，最近的两名都在中央市，因此他们军法会议厅的压力也很大，希望能早日追查到这个被代称为“斯卡（Scar）”的家伙。
他们本来是打算通知到亚奢这个临时调任的国家炼金术师的，但是实在是掌握不到他的行踪，去往第三研究所时，负责人也只说他在格兰准将的批准下进行机密实验，具体情况一概不知，正常上班时间也见不到人。
结果巧就巧在，居然在追查斯卡的途中碰上了遇袭的亚奢，还好没有什么伤亡，不然又是巨大的损失啊。
休斯这样感叹着，全无痕迹地转移话题，开始炫耀起自己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来。
亚奢紧了紧披风，不得不承认自己在期待，却又很难不胆怯。他在期待所渴望的东西——家庭和家人，他即将看到拥有这些的、别人的幸福。
真好啊。他的确是羡慕的。
但他永远无法忘怀茫茫白雪中彻骨的寒冷，和唯一能使他感到温暖的珂黛的手；珂黛死在艾荣迪塞的小房间后，那些能够遮风避雨、为人类提供庇护、保证生存温度的房屋，总会使他产生说不清道不明的抗拒——令人感到错觉般的安全感的“设施”，最终会让他遭遇惨痛的失去。
……不过，几年下来，多少也是有长进的吧，克服心理障碍什么的。因为也同样渴望罗伊，所以前几天终于没特别纠结地住在了他那里，一定要说的话，大概是基于无数个日夜里给自己做的、必须要相信罗伊的心理建设稍微起了作用……但是休斯中佐的话，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呢……突然就打扰人家，而且……
还没等他挣扎完，休斯已经带他上了楼，大方地打开门：“来，快进来吧！”
坐在沙发上的、留着亚麻色短发的女人抬起头来，看到另一个人在并没有惊讶，而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道：“亲爱的、小声一点，艾莉西亚刚刚睡着……”
“啊……抱歉抱歉、格蕾西亚，”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中佐放轻了声音，踮着脚悄悄走过去，还不忘对亚奢做个快过来的手势，随后扒在沙发背上，“哎呀……艾莉西亚的睡颜也是这么可爱……”
“她说一定要等到爸爸回来才肯睡呢。”格蕾西亚微微笑了笑，温柔地抚了抚趴在她腿上熟睡的小女孩柔软的脸庞，看向后面轻轻带上门、大气不敢出的亚奢，“老公，这位是……？”
“这是我新来的同事，他暂时还没有地方住……”休斯动作轻柔地抱起艾莉西亚，熟练地拍了拍她的背，哄着有点要醒过来迹象的小女孩再次入睡，“我先把艾莉西亚放到床上去，马上回来。”
“嗯。”格蕾西亚笑盈盈地看着休斯抱着孩子到单独的小卧室去，站了起来，对不知所措的亚奢说道，“您好，我是马斯的妻子格蕾西亚，请坐吧，不用客气。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好像只有些茶水了……”
“不、不用不用，是我打扰了，”亚奢慌忙地摇摇头，后退了两步，只觉得后背上的冷汗不比对战斯卡时少，“那个……要不然我先走了，也、也很晚了……”
“啊啦，不用这么拘谨。”格蕾西亚微笑道，“请别客气，就当是在自己家吧，快请坐，我去弄些喝的好了。”
“谢谢……不、不对，不用麻烦……”
“呀，要辛苦你了呢，我亲爱的格蕾西亚——”刚刚走出小卧室门的休斯以一种奇妙的姿势扭到格蕾西亚身边，深情款款地握住了她的手，“虽然已经是初夏了，可夜晚还是好冷哦，能不能麻烦你做两杯热可可呢？我和这小子等下还要在书房谈点事情——”
“好啊。”格蕾西亚笑起来，“正好材料还有一些。”
“那么、美丽的小姐，”休斯吻了吻她的手背，镜片后的目光显得尤其深邃，“真抱歉，因为工作上的事不能和你共度夜晚，还请不要因此而远离我……”
“哎呀真讨厌。”格蕾西亚忍不住轻轻地推了推他，“客人还在呢。好啦，你们去谈吧。”
看到她转身进了厨房，亚奢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随后肩膀就被拍了拍，休斯说道：“来书房吧。”
“……嗯，”亚奢活动了一下有点僵住的关节，跟在他身后，由衷地说道，“休斯中佐，你的家庭真的很幸福呢。”
“……是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休斯的目光悠长而深远，“格蕾西亚和艾莉西亚，是我无论如何也……”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打开了书房的门：“进来吧。”
休斯家的书房不像炼金术师的一样书本多到夸张，亚奢还因此有点不适应。他跟到桌边，从旁边拎了个椅子坐下，说道：“还有什么事要谈吗？”
休斯也坐了下来，双手撑在桌上，眼神霎时犀利如电。
“关于罗伊说的……”他低声说道，“……人体实验的事，货真价实么？”
罗伊已经告诉他了啊……果然，前天那通电话的意思，就是可以信任休斯。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也是多年来的好友来着。
尽管这样想着，也相信罗伊的判断，但亚奢还是仔细地看向对方的眼睛。
这是一双异常坚定的、明亮的，不惧危险也不会被动摇的，军人的眼睛。
几乎和罗伊一模一样。
亚奢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说道：“不过我现在知道有问题的，只有格兰准将一个……就在第三研究所的地下，有一个可以通往第五研究所的通道，在那里还有被固定在盔甲上的灵魂之类的存在……格兰准将在那儿让我做的，是人与动物的合成兽的炼成，还有需要用到大量活人才能炼成的——”
“——贤者之石。”
叩、叩。
敲门声恰好响起，格蕾西亚端着托盘打开门进来，轻声问道：“打扰你们了吗？”
“……不、没有，谢谢你，格蕾西亚，”休斯的声音一开始有些沙哑，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他笑着走过去把托盘接过来，“我们可能还要谈一会儿，你先睡吧，好吗？”
“嗯。”格蕾西亚踮起脚吻了吻他的额头，微笑着对他和亚奢说道，“那、晚安了，两位。”
“晚安。”
“晚、晚安。”
书房的门严丝合缝地关闭。休斯松了口气，走回来，把其中一杯热可可递给他：“真是不得了的消息啊，你居然就这样透露给我……哎、总之先喝点东西吧，看你好像一直很冷的样子。”
居然注意到了这个啊，虽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不过能喝到热的东西还是会让人舒服很多。
“谢谢。”亚奢接过来抿了一口，温热甜蜜的味道让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罗伊相信你的话，我当然也相信你。”
“……他可没说过这么劲爆的消息啊。”休斯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也喝了一口热可可，“贤者之石……就是传说里的那个东西吗？”
“从格兰准将的描述来看，应该是的。”亚奢忽然想起正在追寻贤者之石下落的那两个孩子，“……他似乎有一颗半成品，只是稍微展示了一下效果就碎掉了，但是那力量是货真价实的。”
……对了，那两个孩子怎么办。
“用活人炼成……格兰准将竟然在私下里搞这种研究，真是麻烦了。”这可比语焉不详的“人体实验”要严重得多。休斯放下杯子，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中央市的地图来展开，“第五研究所……记得是个早已经被废弃的研究所……啊，找到了。原来如此，因为在监狱旁边，而且死刑犯的尸体不会交还给家属……”
“……休斯中佐，看到地图之后，我觉得格兰准将不只是想……用监狱的死囚。”亚奢盯着地图，喃喃道，“你看，中央市也是圆形的。而且第三研究所到第五研究所的地下通道，我在走过的时候感觉并没有什么明显的转弯，也不存在岔路……”
他伸出手，用指尖从第三研究所到第五研究所虚画了一条直线，随后又稍加弧度画了回去，回到第三研究所所在地时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画了一个完整的圆——
途中逐次经过了第四、第二、第一研究所。
如果其他几座研究所地下也存在类似的地道，那自然可以满足炼金术构筑式的基础，一个力量的循环，一个圆；而以这五个点出发，也能轻易地画出简化后的贤者之石炼成阵。
“开什么玩笑……”休斯一时间屏住了呼吸，转头急促地说道，“那个炼成阵是什么样子？快画下来！”
亚奢接过他递来的笔，在一边的草稿纸上画下了构筑式的样式。
“……不会吧，”休斯声音里带上了些颤抖。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地图时，头一次为自己思维运转的速度而感到痛苦，“不会吧……你这家伙，带来的信息，实在是太过出格了……”
地图上的亚美斯多利斯，如果将北方的布里克斯处补全，也赫然是一个圆形！而且——
按照亚奢刚才所说，将中央市五所研究所的位置缩放定位到亚美斯多利斯全境，那五处，正好只剩布里克斯没有发生过重大战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