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10 ...
-
“我说小哥，你要是真的这么苦恼，不如让我来剁碎你吧。”头盔被打造成奇怪的动物头骨式样的盔甲百无聊赖地掂了掂手里巨大的屠刀，“你能从纠结中解脱，我能感受到久违的分＃尸的乐趣，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亚奢靠着墙坐在门内，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告诉自己必须保持理智，必须思考。
老师参与过合成兽的炼成，这件事他知道——资料尽管是锁起来的，且使用了矿物大全作为密语，但小孩子总有叛逆期，越不让看的东西越是想看，结果就是这样了；而贤者之石这件事他完全是被蒙在鼓里的，因为相关的文件被写成了海鱼科普，而他们所在的东部村庄艾荣迪塞挨着沙漠，整个村包括隔壁镇都没有一本关于海鱼的书。
不是普通的增幅器，而是贤者之石……的半成品。因为是半成品，所以构筑式中间的珂黛才会……不。唯有这一点不可以动摇，世界上绝不存在可以换回已死的灵魂的代价！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带着合成兽和半成品贤者之石的炼成方法逃跑……的确，听村里的人说，老师是在爆发内乱的一年后逃难过去的。合成兽需要活人和动物作为原材料，成功炼成后的产物可以保持人的理智，但身体却能产生动物般的变化……贤者之石，需要的材料会不会也是人类，所以老师才无法忍受，从这里逃跑呢……
……杀人。
如果答应，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这样。
为了上层那一点点人的利益而杀人。
那样的话，死去之人的死根本毫无意义。既不是为了国民的幸福，也不是为了从哪里保护什么，更不是为了遥远的美好未来。
仅仅是为了上层的某几个人希望得到所谓的“万能之药”之类的东西而死。
这太不讲道理了……！
他咬紧牙关，捏了捏眉心，绝望地发现自己仍然无法立刻做下选择。
杀死完全不必这样死去的人，和失去罗伊、或者罗伊所重视的人……这两个选项，他竟不能马上判断出孰轻孰重。
懦夫，一点都没有改变。
怒火像附着在心口的白磷一样剧烈地燃烧着，整个胸腔尽是那苦涩的灼痛，左手的机械铠由于攥得太紧，金属相互挤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亚奢再次深呼吸，低下头，用左手坚硬的金属指节敲了敲额头，用些微的钝痛唤回冷静。
对了，这不是思考接受还是拒绝的场合，这是思考接受后该如何去做的场合。
拒绝的选项并不存在，因为拒绝就意味着从此成为军方的敌人，跑不跑得出去第三研究所不说，也会给罗伊那边带来无妄之灾；再说，他也不认为自己这个人选就真的那么独一无二、不可取代，也许下一个就会答应，然后兢兢业业地进行这种没有道理的研究。
接受的话，至少能够直接参与，还是有一部分是可控的……另外，准将或许并不是唯一一个相关人士，要是能因此而发现更多的主使者……
……好像，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哎。但是这些对于要成为“材料”的人来说，全都是故作清高的借口啊。
亚奢又敲了下额头，睁开眼站起来，对不太耐烦的格兰说道：“准将，我想知道贤者之石的……”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原材料，该从何而来。”
“哦、已经想到这一步了吗，看来不必多费口舌了。”格兰向上指了指，“旁边就是监狱，使用和你完全无关的死刑犯，总没有那些有的没的抱怨了吧。”
那不一样。那不一样啊！
紧攥的拳在颤抖。右手的掌心即使隔着一层手套，也能感受到指甲压迫肌肉的钝痛。心脏在疯狂地跳动，胃部一阵紧缩，就算裹得严严实实也无法避免手指冰冷。
仿佛是背叛了灵魂的惩罚，无根无源的痛楚使他额角滑落一滴冷汗。
“……啊，我接受。”他就这般露出了一个微笑，“区区……死刑犯而已，如果……利用他们能够接近真理，这些家伙……也算是死得其所吧。”
像是为了抑制喉头哽咽的细微颤抖，青年的话语出现了几个小小的停顿。格兰愣了两秒，哈哈大笑起来：“好啊！你这小子！所谓炼金术师，就是这样的人吧！追寻真理，很好，很好！”
他和最初时一样用力拍了拍亚奢的肩膀，继续道：“参观结束了，亚奢·赫南菲兹！给你半天时间休息，明早在院长那里报道后，就到这里来！”
“我们的研究工作，马上就可以展开！”
……
亚奢对于自己怎样离开第三研究所的印象有点模糊。他在城市里乱晃，不出所料地又来到了下水道口、走了进去，在里面吐了一会儿之后，他才感到逻辑思维又重新回到了这具身体之中。
这个状态可不行……这可不是在下水道里找地方睡觉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又从那里离开，用已经开始感到疲惫的脑子思索对策。
怎么办，现在要告诉罗伊这件事吗？电话有被窃听的风险，不会真要用信做密码本吧……
以及，现在就联系罗伊的话，会不会太草率、显得太急了呢……
不，理由是有的啊，理由！
亚奢停了停脚步，四下张望了一下，径直走向最近的电话亭。
他有即使被准将的人跟踪和窃听都无所谓的、联系罗伊的理由——他接受进行研究的前提是保证罗伊他们的安全，他必须确认这个才行；不打这个电话，反而会显得不对劲。
拿下话筒、拨出背得烂熟的号码，对面很快接起，甜美的女声说道：“您好，这里是东方司令部。”
“您好，我是业火之炼金术师亚奢·赫南菲兹，身份识别码是……请替我转接罗伊·马斯坦大佐。”
“赫南菲兹先生，外部电话无法转接……”
“我有要紧事，必须立刻联络他。”亚奢打断了她，“代号是……”
“……好的，代号已确认，请稍等。”
铃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罗伊立刻放下一分钟前霍克艾才好不容易塞给他的文件，拿起话筒：“是我。”
“业火之炼金术师亚奢·赫南菲兹先生从外部电话打来找您。”
“接过来吧。”听到那边接通的声音后，罗伊说道，“怎么，顺利到达中央市了吗？”
对面安静了一小会儿，传来长长的呼气声，却没有什么回音。
罗伊皱起眉，端正了坐姿，又叫了一声：“亚奢？”
“罗伊，”对面的青年总算开口，嗓音沙哑，说出来的却是全无前后文的东西，“明天是珂黛的生日。”
什么啊，用军用线路说这个？而且——
“不是还……”有三天吗……
在这电光石火般的瞬间，罗伊想起那一沓差点塞爆他的信箱的信——日期是去年的后天的那一封，就是这个开头。
……真的拿来当密码本用了，也就是说的确遇到了什么事。
可恶，这方面的直觉不要这么灵验吧。
“……嗯，是啊，”他用平常的语气回应，“今年想好要送什么了吗？”
“今年我可能也无法回去了，”没有料错，对面继续说的内容正是信中的第二句，“礼物的事情要麻烦你了，罗伊。”
“知道了知道了。”罗伊叹了口气，“真是的，休斯喜欢用军用线路说私事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这样……那、有没有什么要求？”
“要求吗……我想想，不要超过十五先士就好，”听筒里的声音并不像平时那样总是带着笑意，“啊、请代我带一束花吧。”
“花束啊。不错，你这个死脑筋的哥哥终于开窍了呢。”
“我也是会长大的。”亚奢说道，“对了……走得太匆忙，我还没有和研究所的那两位道过别——从图书馆借的书也忘了还……”
“……你这家伙，是不是打算把我当做跑腿的啊。”
“啊哈哈……抱歉啊，罗伊。”
罗伊皱了皱眉，往椅背上一靠：“算了，真拿你没办法。还有事么？”
“如果可以的话……想麻烦你问一下前几天我送走的那只猫的事。捡到它的那天它的状态就不是很好，我有点担心。”
“你啊，把这份关注转移到人类身上怎么样。”
“也是。但是以罗伊的年纪都还没有安定下来，我也还不着急。”年纪二字稍加了重音，“罗伊要是劝我的话，起码再等九年吧。”
“……真会说啊，如果我认真起来，可没有能拒绝我魅力的女士呢。”
话筒的另一端终于笑起来：“真好啊，罗伊。”
罗伊松了口气，笑道：“多担心担心自己吧，亚奢。”
“嗯……那先到这里，挂了。”
“等下！”赶在他撂下话筒前，罗伊连忙补充，“不许睡在下水道那样的地方！给我定旅馆租房子去，你这家伙！”
喀嚓。
电话挂断了。
有没有听到最后那句啊。罗伊有些头疼，放下话筒，双手支在办公桌上，开始解读刚才的对话。
数字是成组出现的。十五先士、一束花，两位炼金术师、借的书——记得是七本，前几天送走的猫——是三天前、捡到的那天是十五号，年纪——二十九、九年。那家伙的图像记忆力很强，按照他的习惯来说，应该是先行后列的顺序。
看来有必要回去一趟。
罗伊站起身，看都不看桌上被可怜兮兮丢下的文件，大步走出办公室。正巧霍克艾正在走廊里和另一名军人聊着什么，见他出来，十分疑惑地问道：“大佐，您这是要到哪去，文件已经处理好了么？”
“咳、我忽然想起来，那个街区有必要巡逻一下……”
“……是吗。”既美丽又飒爽的中尉对此抱持怀疑态度，但还是照例说道，“我现在有些事，就让哈勃克少尉陪同您……”
“不，不必了，我一个人就可以。”
他们的目光交汇了一瞬，霍克艾点了点头，平淡地说道：“请您快些回来，方才我交给您的文件需要在傍晚下班前提交。”
哎，文件……
罗伊心累地点点头，转身去休息室的换衣间换了一套常服，离开了东方司令部，装模作样地在街上晃了一会儿后，沿不引人注目的路线回到了自己的家。
去年的信……他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片刻，取出了那一封展开。
第十五行第一个词，伟大的建筑在我眼前……Grand。
第二行第七个词，于是通常来说……General。
第三行第十五个词，正是因此人类才……Human。
第二十九行第九个词，用此方法我做了实验……Experiments。
格兰准将和……人体实验？
而远在中央市，当挂断电话后，亚奢把额头贴在电话亭的玻璃上，用稍低的温度让自己保持清醒。
罗伊没什么事，太好了。不过罗伊说我和休斯一样……休斯，是那个马斯·休斯吗……对了，内乱之后他好像留在了中央市。一样的意思……应该是指可以信任吧。
他再度深深地吸气、呼出，在额前细碎的黑发下，一双翠绿的眼眸再度变得明亮锋锐起来。
只能向前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