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一日记》徐曼一

2、第 2 章

　　十月底的海城是耀眼的金黄色，北方落叶乔木枯黄的树叶摇摇欲坠。
　　曼一红色连衣裙套一件白色毛衣，头发松松地包进毛衣里。秋天黄昏的阳光很舒服，校园广播会放学生点播的歌曲，曼一喜欢晚饭后在校园里偏僻小路来回踱步。她精力旺盛，还并不想回到光线昏暗的实验室。
　　“咔嚓。”鞋子踩在落叶上，曼一笑了，又去踩更前面的一片。从前在南方并没有这样的落叶，冬天叶子绿绿地掉落，像夭折的生命，濒死也苦苦挣扎想要活下去。
　　这边没有多少学生，学校职工的车会停在这一片，时不时有下班回家的老师准备驱车回家。曼一听到后面鸣笛，往路边靠靠。这车奇怪的很，明明自己已经让路，司机还是不停鸣笛，声音在安静的校园显得尤其刺耳。
　　曼一干脆停下来，可自己一停，车也在自己身侧停了。
　　曼一忍不住想看看此人究竟要玩什么把戏，她转身敲敲车窗，道：“这位先生，你是迷路……”，话音未落，车窗摇下来，车里是一名男子，看到男子的脸，曼一转身大踏步离开。
　　远远听到男子熄火下车，“这位曼一小姐，我确实迷路了。”身后男子清亮的声音传来，曼一干脆小跑开来，不知道是慌张，还是这满地落叶实在太滑，曼一竟然平平摔坐在地上。
　　“咔嚓，咔嚓，咔嚓……”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男子在曼一面前站定，绅士地伸出手。腿疼的厉害，曼一倔强的别过头，强忍着眼泪。
　　身边不停有车经过，曼一觉得十分难堪，挣扎着想要起身，谁知腿疼的厉害，又重重摔在地上。曼一干脆伏在膝盖上抽泣起来。
　　曼一感觉到身边男子也蹲了下来，更不愿意要他看到自己的模样，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间。
　　谁知男子竟然将曼一拦腰抱起。
　　旁边不时有老师经过，曼一羞愧的捂住脸。
　　“高霖，你到底要干嘛。”
　　“看你伤到站不起来，当然是送你去医院。”
　　高霖将曼一安顿在副驾驶，驱车离开海大。
　　“很久没有来海大了，学校变化挺大的。咱们以前还要到学校水房接热水是不是，我看水房也拆了……”
　　“你不是在江州吗？”曼一突然反应过来。
　　“家里两年前在海城开了间小工作室，最近很多业务转到这边，要我过来照应。最近跟海大这边一起合作个项目。”高霖顿了顿，又道：“我一猜就知道你这个时间应该在那里，你总是喜欢去那里散步的，你可一点没变。”高霖冲曼一温柔笑了。
　　曼一感到心跳停了一拍，立刻别过头看窗外。还是那样温柔的笑，对每个女孩子都一样谦和有礼。
　　“高先生可是变化不小。”曼一冷冰冰回答。
　　高霖已经全然不同往日。做学生的时候，高霖总是背一只耐克的双肩包，大学四年从未换过，尽管用到后来已经微微褪色。曼一听过高霖家境优越，但并未想过是何种优越。从前在高中曼一只有仰望高霖的份儿，每次经过高三八班，曼一都要放慢脚步，看一看高霖认真看书的侧脸，整整一年，曼一没有跟高霖讲过一句话。后来在大学，高霖像任何一个普通大学生一样，打扮朴素，规规矩矩吃食堂，住四人间的拥挤宿舍，除了一张算得上好看的脸和不错的成绩，总是惹来学妹们格外的关注。
　　而如今自己身边的高霖名牌加身，宛如所有世家公子，耀眼的刺伤了曼一的眼睛。
　　两个原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就算彼此短暂靠近了三年，还是马上回到了各自的世界。
　　曼一有些难过，似乎她这一生无论怎样努力，都只能远远站在高霖身后，难以望其项背。

　　高霖载曼一来到海城人民医院。
　　“我背你吧。”高霖微微弯腰，示意曼一上来。

　　曼一安静地趴在高霖背上，这不是他第一次背她。
　　自己配不上他的好，曼一心想，如今他身边该是怎样的美女如云，该有多少世家小姐等着与他永结秦晋之好。

　　腿伤并没有什么大碍。
　　“跟我去海边坐坐吧。”高霖轻声说，不是询问，像是通知了一下身边这个安静的女孩子。
　　十月底的海风颇有些凉了，高霖和曼一坐在海边的石台阶上，许久不说话。
　　这里也有他们的回忆，男孩子和女孩子在沙滩玩闹，男孩子调皮把女孩子的鞋子偷偷埋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涨潮，鞋子竟怎么也不能找到。男孩子急得满头大汗，天渐渐变黑。“我背你吧。”男孩子索性背起女孩子。所幸海大离这片海滩并不远，可是也生生走了将近一小时。
　　“哒。”高霖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一口。
　　高霖以前并没有抽烟的习惯，曼一有些心疼，他是那样的年纪，就要帮着家里对付生意，压力一定很大。他以前只是乖乖的好学生，任对谁都恭敬礼貌，本来应该是做学术的好苗子，不该被世故和圆滑玷污。
　　烟味被海风吹到曼一面前，曼一忍不住咳了两声。
　　“抱歉。”高霖连忙掐灭烟头，道：“是在国外那年开始的。”
　　“嗯？”曼一有些不知所以。
　　高霖笑了笑，“是在国外那年开始抽烟的。我很羡慕你，曼一，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干净。而我见了太多龌龊，人和人之间的算计，争权夺利的，不惜致人于死地的。当我见了这么多，你却还是待在校园里，像二十岁的样子。科研曾经是我的理想，我想现在也是你的理想，你过着我羡慕的生活，曼一。”
　　高霖不再说话，海风太大，他的眼睛有些酸了。
　　曼一感受到了高霖的难过，她试探着摩挲高霖的手背，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曼一。”高霖突然反手握住曼一的手，曼一吓了一跳，连忙往回抽，却被高霖的大手紧紧捏在手心，“曼一，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曼一噌的站起来，“我要回学校了，因为……因为天要下雨了。”

　　车上的氛围有些尴尬，高霖知道曼一刚才的意思。今晚不会下什么雨，高霖来的时候就看过天气预报，他从四年前的夏天开始就养成了看天气预报的习惯。
　　她一定是还在记恨他，高霖想。
　　曼一心里很乱，她怀疑刚才有没有听真切高霖说的话，那是告白吗？他握住了自己的手，应当是告白吧。四年前他都未曾对自己有过一点感情，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两人已然不在同一个阶层，他高霖怎么会看得上自己，定然是他花花世界见多了，时常要换换口味的。
　　曼一突然觉得冷，像是又要病了，她裹紧自己的毛衣。
　　高霖察觉到曼一的不对劲，在靠近学校门口的地方停车，调高车内温度。
　　“曼一，我想……”
　　“高霖，我想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曼一有气无力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