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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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海城是甜腻的香草味冰淇淋，凉凉咸咸的海风拂过少年们的衣角和少女们的发梢。
曼一十七岁考进海城大学的时候，在高中同学间一度掀起不小的波澜。海城大学这种名校，她曼一凭什么？
就像一切纯爱小说里女孩总有一个优秀的白月光男孩一样，曼一心里也有这样一个男孩，他像参天的乔木一样高大，曼一只是树下一株连名字都不配有的小花。小花要拼命汲取营养吸收雨露，小花也想变成大树。
曼一从十六岁第一眼看到高霖，就明白了少女的悸动这回事。一喜欢就是五年，曼一跟着高霖的轨迹，从南方来到海城。他是她人生关于情爱的启蒙老师，虽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收过这么一个学生。他是她青春的灯塔，她从来没有去思考过“梦想”这回事，他高霖就是她曼一的梦想。
曼一二十岁那年，高霖毕业，出国留学。曼一想她该对他讲一讲这五年来的故事。
高霖离校头一天晚上，曼一给高霖发了很长的短信，约好了在海大湖边见面。曼一关掉手机等，等到宵禁时间过去，等到天上下起了大雨。海城很久没有下过那样大的一场雨，伴着雷电。雨水很凉，也很苦。曼一第二天回到寝室后大病一场。
毕业后曼一离开了海城，发誓再也不回来。
真是冤家路窄，明明发誓再也不回来，可离开三年就死乞白赖考回了海大。谁让海大是生科界翘楚大学，曼一也不会幼稚到因为年少无知时的一段没头没尾的感情搭上自己前途。
等曼一报道完就给导师发送了信息。
“我在学院楼501，过来吧。”导师很快回复了信息。
曼一导师，李伯喻，三十二岁，去年牛津博士毕业回国，今年立即评上硕导，年轻有为。
到了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吧。”
曼一轻手推门进去，办公室光线不甚明亮，只有一个清瘦背影的男子在低头写着什么，他穿一件颇有些大的青色衬衫，搭配西装裤和黑色皮鞋，成熟之中还显得出一些青涩和稚嫩。
“老师你好，我是曼一。”
男子放下笔回头，笑了一下。是一张很白净的脸，瞳仁很黑，双眼皮尤其剪裁的好看，像小时候历史书上古代男子的眼睛，曼一心想。
曼一有些尴尬，不知该说什么。
“坐吧。”
曼一捋顺裙摆慢慢坐下。
“我看过你的资料了，很优秀。我这边有几个课题方向，我发一些资料给你，你先回去好好读一读，看想做什么方向。月底在江州有个学术会议，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你做汇报，还有很多企业会派代表参加，多见识些人总有好处。”
曼一心下不由一紧，刚入学就要在重要场合汇报。
“不用怕，汇报内容我发给你，PPT不用你做，你准备好汇报就可以，有不会的随时问我。”
曼一稍微安心了一些，心里对这位李老师的信任十分感激。
“谢谢李老师。”
“不用谢，你现在没有事我开车载你一起出去吃饭，聊聊这几年的计划。”
曼一坐在老师车后座，看着窗外，心情很复杂。她阔别了三年的海城，还是熟悉的模样。她曾经一度跟高霖熟悉到无话不谈的程度，她以为也许他对她也有哪怕一点点的喜欢。到后来她拉黑了高霖所有联系方式，毕业后仓皇逃离海城。
李伯喻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里曼一的脸，这是一个很安静的小姑娘，一张娃娃脸，并不像二十五岁。
“想什么呢？”李伯喻开口问。
“啊？没有什么。”曼一有些不好意思，明明已经打定主意，要专心学业，不再想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可还是完全没有办法忘记高霖这个名字。
“其实你们这些小姑娘，这个年纪，肯定是会有一些感情上的烦恼，这也很正常，只要不影响到学业事业，朋友还是可以交的。”
曼一觉得李老师有一些可爱，他并没有比自己大多少，现在却要拿过来人的口气教育自己。
“那李老师肯定是和师母感情稳定咯？”曼一故意调皮地带一点戏谑口气问。
“我呀，说来尴尬，我还单身呢。”李伯喻坦然道。
曼一觉得自己不该问刚才的问题，气氛陷入尴尬。
李伯喻带曼一来到一家地道海城菜餐厅。
“其实我呀，从小在海城长大，大学也在海大念，直到大学毕业去了英国，刚去特别不适应，天天都想念海城，尤其想念海城菜。”李伯喻主动打开话题，
“其实我在英国念书时有个女朋友，本来准备毕业一起回国结婚，但她毕业改变主意，留在英国了，没有办法，就只好分手了。”
“其实我也是没有男朋友。”曼一回答，她对眼前的男子生出一种怜悯，觉得这么说也许会让他得到一点安慰，“我也有一个喜欢很多年没有结果的人。”曼一觉得眼睛有些酸，低下头假装拨弄餐具。
“我们这边今天有情侣套餐两位可以看一下。”服务员突然过来。
“不是不是，我们不是……”曼一连忙摆手。
“菜单留下我们看吧。”李伯喻化解了尴尬。
席间，李伯喻跟曼一聊了很多，从研究生计划到人生理想。
李老师是很值得相信的老师，曼一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跟着李老师的步伐，像藤蔓植物那样，弱小也不放弃成长的可能。
转眼到了月底，曼一和李老师参加江州的学术会议。
会议当天曼一早早起床，套上准备好的黑色连衣裙，站在房间镜子前做最后的练习。
曼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刘海配合娃娃脸，笑起来嘴角有小小的梨涡，也算有几分好看，有那么几次，高霖看向自己的眼神给了她强烈的错觉……
“曼一，准备好了吗？”李老师在敲门了。
“好了好了。”曼一拽了拽裙角，背上托特包，打开房门。
李老师也是西装笔挺，看到曼一怔了一下。“挺好看的。”李伯喻笑笑，“不愧是我的学生。”
曼一因为要发言，跟李老师坐在前排。
“待会如果有人问……”李老师叮嘱曼一。
主持人声音很吵，曼一有些听不清李老师的话，她侧身靠近了些。
“我说待会如果有人提问……”由于靠得太近，李伯喻的气息吹打到曼一耳边，曼一耳朵有些发烫。
终于轮到曼一做汇报。
“各位好，我叫曼一。”曼一环视了会场一圈，突然怔住，观众席中有一张多年未见但无比熟悉的脸，还是和从前一样面无表情，眼神直直投向自己。
这个人就坐在自己座位不远的地方，而自己却对此毫无察觉。
曼一看向会场另一边，努力控制自己情绪。她感到有一束炽热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自己的思绪全然被那双目光搅乱。
曼一知道自己搞砸了，她辜负了李老师的信任。曼一不敢回到座位上，她害怕老师的指责，更害怕那束目光。
走下演讲台，曼一笔直穿越观众席，从后门离开。她能听到观众们的窃窃私语，这群优秀的科学家和企业代表，自己在他们面前出尽了洋相。
曼一打车回了酒店。
站在镜子前，曼一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眼泪很苦，像四年前那个晚上的雨。曼一觉得冷，她躺到房间柔软的大床上，裹紧被子。她很想回家，想躺在妈妈怀里撒娇，无忧无虑睡到自然醒，像小时候一样。
曼一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缓慢有力的敲门声传来。
“李老师等一下。”曼一理了理头发，打开门。
“好久不见。”很冷的一句，明明该是温情的话，曼一却打了个寒颤。眼前这个人，曼一好希望可以永远不见，却又忍不住无数次在脑海中想象跟他重逢的场景。
“高霖”这个名字，已经变成了一个符号，记载了她不堪的五年青春。
“不请我进去坐一坐吗？”他还是一样彬彬有礼。
“请进。”
高霖盯了曼一一会，开口道：“其实你不必难过，你表现很好，课题很前沿，很有意义，也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曼一扬起脸打断。她想主动掌控话题，不愿意再像从前一样做一个附庸者。
“会场附近的酒店不多，我找人打听到海大来的老师同学在这里。我想你念得还是海大吧，海大的生科是很不错，你坚持念下去……”
“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曼一并不能忍受高霖像叮嘱小妹妹小孩子一样唠叨自己。
“我呀，我回来三年了。”高霖低头笑了，“出国一年我就后悔了，学位来不及拿到，我想国内的事还没有了结，不该贸然出国的……”
曼一并不想知道高霖有什么没有了结的事，他是天之骄子上帝宠儿，自己并不配过问太多。
“回来以后就帮家里管理公司……”高霖边说边靠向椅背，眼睛还是盯着曼一，仿佛想从她的小脸上读出别的什么信息。
高霖继续道：“不知道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我出国以后你换了手机号码，拉黑了我的联系方式，一开始我打听过你的消息，后来我想也许你不愿意再与我有联系，我便尊重你，不打扰你。”
高霖看向窗外，车水马龙。半晌，他站起来，浅浅笑了一下，道：“我该走了，祝你从今往后一切顺利。”说完便带上房门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