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颜》隔烟尘雪

7、孤独与好动

　　“既如此，我只将将开些药，也好让这姑娘早日醒来。”黎大夫写了一副方子交给苏尹岑。
　　墨秉煜环抱双手，“这小丫头命是真大，尹岑姑娘，什么灵丹妙药，怎地起死回生?”
　　苏尹岑懒得搭理他，径直朝顾瑾辰走去，询问她是否方便走一趟，抓药煎了给初云。
　　“夜泽未归，你一人去，危险，我陪你一起。”墨秉煜瞪大了眼睛，朝这边顾瑾辰看过来，一起?危险归危险，他一个大活人不是在这儿，怎么这会子不让他跑腿打杂了！
　　“顾瑾辰，你大忙人，哪有时间，还不计划早日回宫，哪有时间陪尹岑姑娘去，我去我去”。语气里稍带了些焦灼。
　　苏尹岑也一时有点呆愣，顾瑾辰还从来没这么识人间烟火，甚至，都不怎么移动，想当时在驿站那儿，除了睁眼那一天，都没有怎么见过顾瑾辰，这倒是跟墨秉煜很不一样，同时她也很好奇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他们的关系不像是上下级，只是，墨秉煜油嘴滑舌的，不喜，“也好，劳烦王爷。”
　　墨秉煜自觉无趣，“你们良心不会痛吗，小爷我也死里逃生啊”。
　　去抓药的路上，顾瑾辰倒是吸引了一众目光，苏尹岑脑子里只闪出几个字，招摇过市，她偏头盯着顾瑾辰看了眼，凌厉的下颌线，再往下，原来后脖颈上还有颗痣。
　　顾瑾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从脸看到脖子，自从十六岁入京后，这样的目光，他再熟悉不过了，想着，他又不露痕迹地往苏尹岑旁边靠近了一些。
　　“夜泽没追到那些人”。
　　昨日夜泽回禀后，顾瑾辰有了一个大抵推测，暂时没有查探到其他国家的异动，这黑衣人极有可能来自竹国皇宫里。
　　只不过，目前留着他顾瑾辰还有用，不然，早不知道他死多少回了。
　　他们的身手极好，苏尹岑想着，若不是墨秉煜出现的及时，短刀势必直捣心脏，没追到的话，那在竹国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如今无枝可依，顾瑾辰武功高强，要是能做她的保护伞倒也极好，“那还劳烦王爷护我周全”，苏尹岑对着顾瑾辰笑了笑。
　　“前面就是药房，王爷，你便在外等候”。
　　顾瑾辰听罢点头，看着苏尹岑走进药房，背过身，太阳西沉，映照出远方的竹宫所在地，红红的晚霞铺满天空，回想刚刚那句“护我周全”，顾瑾辰自嘲般笑笑，我又能护谁周全。
　　此刻的时间很短，但是顾瑾辰感觉脑子里闪过了好多的事，从大漠到王宫再到大漠，他快把自己这二十余年想完了，直到一声“顾瑾辰”打破了思考。
　　“看，这是什么?”顾瑾辰转过身，看着苏尹岑摇晃着手里的冰糖葫芦，就那样从余晖里走过来，从光明走向黑暗。
　　“昨天的冰糖葫芦你没吃到，补给你”
　　顾瑾辰接过冰糖葫芦，没说话。
　　“王爷，你不会没吃过吧?”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苏尹岑心里，又脱口而出，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
　　“我不喜，墨秉煜喜，拿回去给他”
　　“他昨天吃了”说着，苏尹岑坏心起，一把抓住顾瑾辰的手腕往他嘴里送。
　　酸酸甜甜的，味道不错，顾瑾辰觉得眼前女子过于大胆了，但是她自己没觉得，反而颇有自豪，“你咬过的，也不能给他”。
　　刚刚从药房出来，苏尹岑看见了漫天红霞，还有顾瑾辰的背影，那一刻，不知怎地，苏尹岑感觉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本来冷漠的顾瑾辰，挺拔的背影有些柔软，甚至孤独，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心疼还是同情只是直觉告诉他，顾瑾辰的冷漠可能是虚伪的外壳。
　　她想用什么东西暖暖他，甜甜他，正巧看到卖糖葫芦的老翁，于是买了一串糖葫芦后，她大声又大胆地喊了一声“顾瑾辰”，把他从不真切的孤独唤回这热闹人间。
　　顾瑾辰的惊愕只有在把糖葫芦塞进去的一瞬，回去的路上，顾瑾辰又恢复了他一如既往的冷淡，虽然，苏尹岑觉得今天他已经多说了许多话。
　　譬如，是否需要多在客栈住几日，是否需要添置东西，毕竟，之前，顾瑾辰对这些都不会过问且不尊重她的想法，只是命令和不容拒绝。
　　再次回到客栈的时候，墨秉煜嘴里不知从哪里叼来的一根狗尾巴草，斜靠在门口，和客栈打杂的小丫头说说笑笑，撩拨地人家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害羞地不敢看他。
　　八成是靠着那张脸蛋子，苏尹岑心里又在犯嘀咕，我看啊，像这种惯会穿梭于花街柳巷的公子哥，指不定骗多少人伤心流泪。
　　出于对小丫头的考虑，苏尹岑还是走了过去打断他们的谈话，跟小丫头问了厨房在哪里，墨秉煜看到两人，先是悄咪咪不知道和顾瑾辰耳语什么，顾瑾辰点点头，告诉墨秉煜带苏尹岑去煎药，便上二楼去了。
　　“还看呢”墨秉煜吐了那根狗尾巴草。
　　“自然，王爷帅气威武，武力高强”便向小丫头指的厨房走过去，可这左、右，左、右的绕，厨房在哪里?
　　刚好路过一个小二，苏尹岑抓了就问，这小二倒是热心肠，看了苏尹岑手里的药包，径直把人带到厨房，还边说边叮嘱几句煎药的火候和煎药罐。
　　苏尹岑听罢，还是有些云里雾里，她以前可没煎过药，这要是把药煎坏了可如何是好，怪不得顾瑾辰让墨秉煜跟来，不过他人呢?算了，看他的样子也不是个会煎药的。
　　墨秉煜刚刚听那小丫头说了好长一串地理位置，就知道苏尹岑找不到这厨房，他倒想看看苏尹岑吃瘪的样子，纵身一跃到客栈的那棵树上，结果苏尹岑运气真是不赖，这小二客客气气就把人送到厨房了，哼，丝毫没有他用武之地嘛。
　　刚踏入厨房的门，他就跟苏尹岑撞了个满怀，苏尹岑摸摸头，看着这个眼睛亮晶晶的人，“墨秉煜！你怎么神出鬼没地”
　　“听说有小娘子找我，我这不就来了”
　　“你真的会煎药吗”苏尹岑放下手，额头有点红红的，看在吃瘪的份上，墨秉煜心情极好，言语多了几分调侃，“自然”。
　　看着苏尹岑眼里的怀疑，他也不多言，往地下一坐，就把火生起来，煎起了药，还拍了拍旁边的地面，“尹岑姑娘，坐呀”。
　　“……”这怎么坐。
　　寻了寻周围，搬来一个矮凳坐，闻着那药包的味道，苏尹岑心里踏实了下来，没想到，墨秉煜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竟然会煎药，她望望墨秉煜，脸上被柴火熏成了黑脸，捂嘴轻笑出声。
　　“笑什么”
　　苏尹岑指指自己的脸，墨秉煜抹了一把后，黑脸面积更大了，苏尹岑干脆直接笑出了声。
　　“尹岑姑娘，你有没有良心啊，我这可是煎药才这样的”墨秉煜委屈巴巴的，苏尹岑嘴角还留着笑意。
　　“我这博得美人一笑，美人有没有奖励，比如......”墨秉煜想想换了个说法，说着便要凑过来，苏尹岑立刻不笑了，警惕地看着他。
　　墨秉煜突然发现让苏尹岑吃瘪用这招百试百灵，就是奇怪了，人家小姑娘听这话都害羞地不敢看他，这苏尹岑看他就跟看那豺狼虎豹似的，他又不吃人。
　　“好了，吻我也不要罢了，再来一串糖葫芦怎么样?”
　　又是糖葫芦，苏尹岑内心无言，这两天是跟糖葫芦对上了?
　　其实，墨秉煜想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我可看见顾瑾辰回来的时候在吃”
　　“......”
　　“他又不爱吃”
　　“......”
　　“你怎地偏偏要给他”
　　“......”
　　“药在煎，现在我们就去买”
　　“……”
　　墨秉煜说了一大通，怎么耍无赖起来了，“我们明日要动身，来不及买了，你换成其他的”
　　“其他的?”
　　“不行！”看着墨秉煜欠欠的表情，苏尹岑立刻出声。
　　“尹岑姑娘想哪里去了，先欠着”
　　一阵说笑过后，沉默下来，苏尹岑问出了她想问的问题，“墨秉煜，你怎么会煎药呢？”
　　看着苏尹岑的眼睛，墨秉煜定定思考了一阵，是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