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颜》隔烟尘雪

6、难测人心

　　临近长安街，果真热闹，各种摊贩形形色色，吆喝声此起彼伏。
　　“糖葫芦，冰糖葫芦咧”
　　苏尹岑闻声望去，是冰糖葫芦，在兰国未进宫时，她看临街小孩手里拿着一串，红色的外皮圆圆滚滚，在太阳底下，糖葫芦发着金黄色的光，十分好奇糖葫芦的味道，可惜身无分文，进宫后，更是没有机会尝尝。
　　出于一种执念，她拦下了卖冰糖葫芦的老翁，“冰糖葫芦怎么卖”。
　　“十文钱一串，小姐可要尝尝”老翁摘下最上面的一串糖葫芦。
　　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苏尹岑想还是给的起的，“那给我拿五串”。
　　刚要给钱，墨秉煜伸手拦住了她，“尹岑姑娘，冰糖葫芦虽然好吃，五串也......”面露难色。
　　苏尹岑把钱递给老翁，接过那五串冰糖葫芦，真是心胸狭隘。虽然如此，却还是分出一串，递给墨秉煜，“呐，你的”。
　　周围的声音吵吵嚷嚷，但是这句话却重重落在了墨秉煜心里，他鬼使神差地接过糖葫芦，才恍然明白，苏尹岑是想给马车里的人一人一串，是他狭隘了。
　　只是，想不出来顾瑾辰吃糖葫芦的模样。
　　像他那种刀尖舔血，心思深沉的人，只怕糖葫芦送到嘴边都怕有毒。
　　他跟在苏尹岑后面，还没等走出多远，就看见苏尹岑把手上的糖葫芦给了四个脏兮兮的小朋友。
　　小朋友接过糖葫芦开心地赔笑，苏尹岑摸摸那几个小朋友的头，又把钱袋子里的钱摸出一些来给了领头的个子较高的男孩。
　　没想到，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除了孩子外，还有不少打仗时从兰国流落来的难民，开始大家都救世主般喊着叫着苏尹岑，可是手里的钱分完后，他们开始变了嘴脸，嚷嚷着，我们的呢，我们的呢。
　　“怎的只有他的，没有我的”满脸横肉的男人作势要抢苏尹岑腰间的香囊。
　　更有已经拿到钱的人加入，“小姐，想当活菩萨，你也多拿点，这些怎么够我们活”。
　　一时之间，苏尹岑不知如何是好，她本意是那几个孩子盯着糖葫芦看，想到她幼时的光景，伶仃一人，若有人伸出援手，也不至于叫她把糖葫芦的味道念到如今。
　　闹到这样，属实超出意料之外。
　　她无助地推搡着往后退，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转头一看，是紫色的交颈大敞，“既如此，银两奉还?”
　　顾瑾辰盯着那妇人，妇人颤颤微微地扭头跑，满脸横肉的男人哆嗦“我看......你们也是达官显贵......分我们一点钱又怎么了......也当行善积德”。
　　“达官显贵怎样，钱多又何妨，钱再多也是我手底下干干净净挣来，不是说嘴得来，你说是吧，尹岑姑娘?”墨秉煜咬着那串糖葫芦。
　　那男人见势头不妙，四下看看，也离开了，留下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墨秉煜招呼着，“散了都散了，没什么好看的”。
　　初云这才确认，那乌泱泱一群人围着的正是自家公主，夜泽还没来得及阻拦，初云就迎上来抱住苏尹岑，“公主，怎么了这是”。
　　“初云，无碍”苏尹岑没觉得自己做错，只是怎么会落得这样一个局面。
　　顾瑾辰不露痕迹地看了一眼初云旁边的夜泽，夜泽走到顾瑾辰身边，“王爷，属下保护不周”。
　　墨秉煜从二人之间走过，欠欠道“可惜了这冰糖葫芦，只我一人吃到，你们主仆真没口福”。
　　“赶路吧，夜泽”
　　“是，王爷”
　　再回到马车上，大家都安静了许多，苏尹岑觉得很累，不止是身体上赶了几天路的累，更是经历一场闹剧后的累。
　　初云已经在她身边要睡着了，靠在她肩膀上，脑袋一颠一颠地。
　　像是听到她的心声，夜泽开口，“王爷，公主，墨公子，前方有歇脚处，今日渐晚，我们可稍作休息”。
　　“哎呀，可总算，累死小爷了”墨秉煜动动脚，捶捶腿，放肆地把手搭在顾瑾辰身上。
　　顾瑾辰捏了捏眉心，“好”。
　　房间点上煤油灯后，初云却来了精神，和苏尹岑说说笑笑起来。
　　二人围坐在煤油灯桌旁，没有入睡的打算。
　　“公主，今天真的吓坏我了，那么多人围着你，我开始都不知道”
　　“嗯，我也没想到”
　　“公主，你想什么呢”初云看苏尹岑有些心不在焉。
　　“我本来想不通，觉得他们狗咬吕洞宾，现在又觉得他们挺可怜的因为打仗失去家，流落到竹国”。
　　“日子也不好过吧”。就像一无所有的她，在兰国不免受到排挤。
　　墨秉煜提了一壶酒，借着轻功之力飞到屋檐上，竟看到苏尹岑和初云点起了灯，“也有人未寝”，他笑了笑，看着那窗户印出的人物剪影。
　　喝了些酒，有些醉意，墨秉煜想吃点东西填填胃，又想到今天那串糖葫芦和撞上顾瑾辰的苏尹岑，味道酸酸的，甚好。
　　看来苏尹岑没认出来他，当时在大漠里，苏尹岑的求生欲还历历在目，向死而生，临难不惧，饶是他也不得不佩服，离开梅国多年，遇到的女子不在少数，有趣。
　　酒顺着喉咙流下，墨秉煜警惕地看向左侧，捕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黑暗之中，那影子快速往苏尹岑屋子移动，墨秉煜暗叫“不好”，抢先一步折住黑影刀刃，与他周旋。
　　这刺客也不是好相与的，几番回合下来，墨秉煜转过刀柄，打晕这刺客，又来了两个，如果是他一个人尚且无事，只是这刺客目标似是苏尹岑！
　　处处下杀手，丝毫不留情。
　　墨秉煜觉得奇怪，闹这么大动静，顾瑾辰不可能没听到，就算不屑出手，怎么也不派出夜泽来?
　　苏尹岑在墨秉煜身后躲闪不及，又要顾忌初云，眼见一把刀子直冲她而来，银色的刀倒映着她因恐惧而放大的双眼，“公主！小心！”初云的背后流了一大片血。
　　顾瑾辰一脚踢开那把匕首，刺客们自知不敌，破窗而逃，“追”。
　　“是”夜泽看了一眼倒在苏尹岑怀里的初云，追了出去。
　　苏尹岑心疼极了，初云已经闭上了眼睛，只是流出的血浸染了一大片裙摆，地上，手上，都是血。
　　巨大的恐惧席卷而来，夺走了苏尹岑所有的思考和勇气，她好害怕初云就这样死在她的怀里，上一个对她很好的昕凝已经死了，她不要，不要又一次看见，如果初云没跟来留在兰国，如果她没被册封，如果没救十五皇子...
　　十五皇子，血，苏尹岑来不及多想，咬破了手指，就往初云嘴里喂。
　　当初就是这样救了十五皇子，如果，她的血真的有这样的作用，能不能，老天能不能再帮她一次。
　　“我去请大夫”墨秉煜说着，很快消失在黑暗中，留下顾瑾辰看着眼前的一幕，血还在流，但是凭他对活死人敏锐的直觉，他知道初云没有死。
　　顾瑾辰的眼里有光在跳动，不知是否来自桌上煤油灯的倒映灯光。
　　这场惊天动地的刺杀行动收尾了，顾瑾辰的计划却在今天悄悄萌芽。
　　墨秉煜带着大夫赶来时，出血量之多，黎大夫想着八成没救了，诊脉后，初云的脉象竟然如此强烈，虽说有些虚弱，却不像将死之人。
　　古怪之处闻所未闻，“大夫，初云她，是否......活着”苏尹岑守在旁边，眉头紧锁 已经是第二次，初云受伤了。
　　“好生奇怪，这位姑娘出血虽多，却仍活着，莫不是有来自菊国的灵丹妙药?”黎大夫探究地看着周遭人。
　　苏尹岑松了口气，“是有灵丹妙药，没成想用上了”。用血救人，这种事情，说出去，苏尹岑总觉得太过招摇，已经不知道怎地惹来杀身之祸，若被有心之人利用，可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