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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你的眼睛很美 沧澜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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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殿的院子里,长老和众弟子站得挨挨挤挤,想问水长老的状况又不太敢,眼巴巴地看着辛北冥。
辛北冥转身对洛年道:“洛师兄,麻烦你照看一下师父,我很快就回来。”
洛年作为跟着追查摄阴丹的人,相比其他人知道更多内情,已经确信辛北冥的身份并不简单,但此时辛北冥没有翻脸不认人,还叫他师兄,让他稍稍放了点心。于是他用力点头道:“师弟你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师父。”
辛北冥颔首,与一众长老一同去了寰宇殿的议事厅。
等众人入座之后,辛北冥很自然地坐在了水苍玉的位置,开口第一句便道:“查清楚事情之后,其他人怎么处置长老们自行定夺,纳兰策,我是一定要杀的。”
众人没来由地震悚了一下。开阳搓搓手,讪讪地道:“自然,掌门……哦不,纳兰策他罪大恶极,本来就死有余辜,只是天枢身上的毒,除了他没人知道解药在哪,贸然杀了,恐怕……”
“没有恐怕,小……师父身上的毒已经解了。”辛北冥淡声答道。
“解了?”璇玑满心奇怪,“我倒是也听说了你在试炼时百毒不侵的传闻,但体质再好,身上的血最多也就是抑制毒性,要想彻底解毒不可能吧?”
“这便是我要和长老们说的第二件事,”辛北冥道,“我,是山灵鬼辛。”
“鬼辛?!!”开阳惊得直接跳了起来,话都说不囫囵了,“百妖录里那个什么,众妖之王,独山的守护妖?!”
几个长老顿觉芒刺在背,坐都坐不住了,那传说中的万年老妖倒是一派淡然,带上了做弟子时的谦逊直率:“长老们不必紧张,那都是前世的事了。我虽是山灵转世,但前世的记忆其实记得不多,和凡人也没有多大区别。”
辛北冥说完,一群长老依然处于茫然之中。璇玑无意识地捻着拂尘上的毛,几乎把拂尘搓成个拖把头,喃喃道:“山灵不是妖族么?妖族有转世吗??还能转世成个凡人???老夫从前看的什么封魔史、百妖录,莫不是说书的编的?”
封魔史和百妖录是修道之人入门必学的史册,权威性代代相传,璇玑用茫然的语气讲出这句话,带着冷嗖嗖的幽默感。
辛北冥笑了笑道:“史册记载并没有错,我身上出现的异数大概是有别的原因,等我找回完整的记忆,应该就能发现真相了。”
辛北冥客气温和的态度,让长老们稍稍放下心来。只是毕竟人妖殊途,他们不敢确定辛北冥到底想做什么,摄阴丹幕后的真相如果牵扯到妖族,辛北冥又会站在哪一边。一时间场面有些凝滞,众人都在等待辛北冥发话。
辛北冥环顾一周,把大家各异的神色收归眼底,开口道:“各位长老,你们相信弟子吗?”
良久的沉默,就在辛北冥以为不会有人说话时,开阳长老道:“你小子好歹是虚幻之境试炼第一的大弟子,帝江这点识人的眼光还是有的。莫说别的,就凭天枢对你的信任,我就信你。”
璇玑长老也附和道:“当初在虚幻之境里就看出你是个热心肠,皮囊怎么换,骨子里的善是洗不掉的。你不会害我们。”
其他长老陆陆续续地发声赞同,辛北冥看着众位长老,心里涌过无限暖意:“多谢长老们。摄阴丹和魔族,我会彻查到底,也会给人族一个交代。”
辛北冥回到沧澜殿时,姬宁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晃腿,一见辛北冥,立刻跳下来走到他面前:“尊上。”
辛北冥嗯了一声,问她:“小玉醒了吗?”
“醒了醒了,”姬宁连忙道,“姓洛的那小崽照顾着呢,尊上现在进去看吗?”
姬宁活了几千岁,除了辛北冥和水苍玉之外的人在她眼里大概都是小崽子。辛北冥往里走了几步,想起什么似地对她道:“到小玉面前,记得别叫我尊上。”
“啊?为什么?”姬宁满脸不解。
辛北冥无声摇了摇头。他只是下意识觉得,水苍玉不会喜欢尊上这个称呼。
进到房里,耳力甚好的水苍玉听到来人脚步声便问道:“辛北冥?”
“是我,师父。”辛北冥快步上前,半跪在他床前,细细查看他手腕上的伤口,松了口气,“毒已经解了,师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后跟进来的开阳等人听到辛北冥的话,原地一个踉跄,差点摔成一团。在他们面前气场全开,压得他们气都喘不过来的老妖,一转头跟个大狗似的,在水苍玉床边耷拉着耳朵嘘寒问暖,就差根尾巴在后面摇了。
人与人的差距真的很大。
水苍玉道:“我没事。”
开阳插话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天枢你都不知你中了毒叫我们多担心,特别是鬼辛大人啊,他……”
开阳还没说完,就被璇玑猛地扯了一下衣袖。然而已经晚了,水苍玉听到他的话,迟疑地皱起眉头:“鬼辛……大人?”
辛北冥沉默一瞬,转头对众人道:“我师父刚醒,精神不大好,就不招待几位长老了,各位请回吧。洛师兄,姬宁仙子,你们去看看师父的药好了没。”
辛北冥明着赶人,他们也不敢有什么意见,低头鱼贯而出,不一会儿房间里就清空了,只剩下辛北冥和水苍玉两个人。
水苍玉隐约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特别是辛北冥,说不出他哪里有变化,但就是和原来不太一样了。
“辛北冥?你怎么了?”水苍玉很是莫名地问道,可还没等问出下一句,便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瞪大了眼。
辛北冥俯身靠过来,把自己的额头和他的贴在了一起,右手拇指在他脑后一下一下摩挲,带着化不开的深情。
水苍玉怔愣了许久,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有些赧然地想退开,却被辛北冥的手指抵着无法动弹。
“师父,别动。”辛北冥的声线沾着海水般的潮湿咸涩,沙哑地绕在水苍玉耳畔,便叫他一下酥了全身。
水苍玉又气又恼,一把攥起辛北冥的衣领,说的话气势汹汹,又结结巴巴:“你,你要亲要抱就麻利点,干什么,磨磨唧唧的。”
安静的卧房里,他先是听见辛北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自己的感官骤然被拦截,噬咬一般的吻几乎夺走他的全部呼吸。
辛北冥吻得很深很重,像横行掠夺的强盗,又像在沙漠里挖到最后一瓢清泉的旅人,濡湿的唇舌激烈碰撞,抵死纠缠,水苍玉一时受不住,在刀剑厮杀般的吻中磕破了舌头,还没等吃痛,又被对面那人按着不放,连血珠都一并吞走。
水苍玉这回真的生气了,狠狠推开面前的人,喘着粗气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你是狗吗!”水苍玉话才出口,突然愣住了。因为他感觉到手上沾了湿漉漉的液体。他捻了捻手指,发现这是从那狗东西脸上带下来的眼泪。
水苍玉顿时忘了自己在生气,着慌地去摸索辛北冥的脸:“辛北冥,到底怎么了?”
辛北冥看着水苍玉茫然摸索的样子,一颗心疼得近乎滴血。
他抓住水苍玉的手,贴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吻落在指尖、手背、手腕,然后是肩侧、锁骨、嘴角、鼻尖,最后停留在那双干净空白的墨蓝眼眸上,一下一下,如同侍弄掌心的稀世珍宝。
过了良久,辛北冥才低声开口:“小玉,你的眼睛很美。”
水苍玉摇了摇头,回答他:“那又如何?一双眼睛长得再美,看不见东西,也就是个摆设而已。”
辛北冥将他抱在了怀里,靠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沉沉地叹着:“小玉的眼睛不是摆设。”
怎么能是摆设,那分明是他千百年里最心疼的宝贝。
而这份珍宝,因为他,在动荡之中永远失去了光彩,变成了单薄脆弱的琉璃珠,曾经的神气和狡黠,再也不会在其中流转了。
水苍玉安静地倚在他怀里,许久才轻声问道:“北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姬宁跟你说了什么,你是不是都记起来了?”
辛北冥松开他,扶着他的肩说:“没有全部记起来,只是听了些往事,有感而发。师父若想听故事,就先睡一觉,养足精神了,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水苍玉将信将疑,但刚中完毒的身子也十分困倦,推不过辛北冥,只好又躺下休息,迷迷糊糊地被他哄睡着了。
辛北冥暗暗庆幸水苍玉刚中过毒的脑子不太清醒,才比较好哄,不然若是平时,辛北冥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早就被水苍玉揪着刨根问底了。
然而他刚一出门,迎面便撞上了开阳和璇玑,一脸复杂地盯着他看。
“长老,你们怎么还在?”辛北冥浑身一僵,看着明显是守在门口的两个人,顿时不自在起来,“我不是请各位回去了么?”
“你说叫我们别呆在房里,有说不准在门口偷听吗?”开阳没好气地道。
辛北冥一时语塞,卡壳了半天才道:“那你们……都听到什么了?”
璇玑还没说话便老脸一红,低头又去揪他的拂尘。
开阳脸色铁青,全没了方才怕独山老妖的怂劲,跳着脚差点指到辛北冥鼻子上:“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兔崽子没安好心,活一万年也是个狗东西!你对我们家天枢干了什么缺德事,安的什么心??”
辛北冥抓住开阳,一边把他往外推,一边压低声音道:“长老息怒,要骂到别处骂,我师父他觉浅,被吵醒会不舒服的。”
“你……”开阳还没说完,便和璇玑一起被辛北冥从水苍玉的卧房一直推到了书房。
“你说!你有什么解释,说不清楚,我现在便替天枢清理门户,把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兔崽子赶出帝江!”开阳气呼呼地坐着拍桌。
璇玑长老缓过来几分,又被开阳胆大包天骂妖王的行为吓得心梗,艰难开口道:“鬼辛大人,开阳就是这个臭脾气,您别生气哈……”
辛北冥摇头:“开阳长老真心关照我师父,我替师父谢谢您。”
开阳深吸一口气:“鬼辛,你是妖王,想做什么我们是拦不住你,可水苍玉他是你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就算贪图新鲜,也不能,不能肖想你师父吧??”
辛北冥眨眨眼,想到前世他给水苍玉当了几百年师父,今生水苍玉又给他当了几个月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话,这父子关系可够乱的。想到这里,他没忍住勾起嘴角笑了一声。
“你还笑?!!”开阳快被气成了一只八爪鱼,张牙舞爪地就要扑过来杀人。
辛北冥退后一步,这才道:“开阳长老,你不是要我的解释么,我现在便解释给你听。”
“好,老夫便听你的解释!说不出朵花来,你今天休想活着走出沧澜殿!”
辛北冥收敛了玩笑,一字一句地说:“不错,我是肖想水苍玉。”
没等开阳扑过来杀他,他便接着道:“我肖想了他三百年。”
……
水苍玉悠悠醒转时,房间里并没有人在。他坐起身,垂眸随手敲了敲床板,外面立刻有了动静。
他以为第一个进来的会是辛北冥,但脚步声却比辛北冥沉上许多。
他歪了歪头,问道:“是开阳么?”
“诶,是我。”开阳搬了把椅子坐到他身边,问道,“现下感觉可还好?”
“还好。”水苍玉答,然后又问,“辛北冥呢?”
不提他还好,一提到他,开阳立刻便吹胡子瞪眼:“那个兔崽子,心怀不轨,没资格照顾你,被我赶出去了。”
水苍玉一脸莫名:“你赶他做什么?没他照顾我不舒坦,你去把他叫回来。”
“你都不问问他怎么心怀不轨?”开阳双眼圆睁,“你不知道他藏的什么欺师灭祖的心思,他……”
“知道啊,他喜欢我么。”水苍玉理所当然地接道。
开阳明显一噎,好半天才道:“你,你这都能忍?”
“我为什么要忍。”水苍玉冷声道,“难道你以为你们在门外偷听到那一段,是他强迫我的么。”
“当然,你都扇他耳光了!”开阳说了一半突然卡住,“……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外面偷听?”
水苍玉冷笑:“这都察觉不到,我这二十多年的瞎子是白当的?不揭穿你们,是我觉得没有瞒着你们的必要。还有,扇耳光怎么了,情.趣不懂么?哦你一个老光棍,是不懂,不好意思。”
开阳今天讲话就没有顺气的时候,他又噎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道:“你的意思是,你接受辛北冥的……肖想?”
“我不光接受他的肖想,我还肖想他,有问题吗?”水苍玉字句铿锵,逼得开阳哑口无言。
开阳就像个劝告不孝女的老父亲,重新措辞之后道:“天枢啊……你和辛北冥,两个都是男人,男人娶妻生子,这个妻,指的是女人,你明白吧?男人和女人,这个这个区别,其实挺大的,你,你能明白吗?”
“可在我眼里,男人和女人没什么区别。”水苍玉回答他。
是啊,在你眼里当然没区别,你又看不见!!!
开阳觉得自己和水苍玉再谈下去,他这个临时上岗的老父亲今天就能交代在这。
过了许久,开阳才一脸牙疼地道:“算了算了算了,你一个没经验的……跟你解释不清楚,我去把辛北冥叫进来。那玩意儿混账得也算挺有毅力,居然肖想了你三百年,你俩自己商量去吧,以后受了欺负别来烦我。”
等不及的辛北冥刚刚跨进门,一脚踏出房门的开阳突然转头瞪了他一眼,又朝里面喊:“天枢,方才那句是气话!受欺负了一定要来找我,我替你劈死这狗玩意儿!”
辛北冥:“……”
他还在为一会儿要对水苍玉说什么打着腹稿,冷不防水苍玉忽然抬头问他:“男人和男人处对象要商量什么?你会欺负我吗?”
辛北冥咣当一声绊在了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