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一切的开始 叫小玉好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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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北冥也不知自己上辈子干了什么缺德事，到了如今，想知道和自己爱的人发生过的故事，还得靠旁观者东拼西凑来猜个大概。
可在姬宁不以为意地说出“小玉就是个黏了你几百年的狗皮膏药”时，辛北冥仍是会忍不住地心口酸疼，替水苍玉委屈和难过。
重活一世，他知道水苍玉是一个多骄傲的人，会生气，会恶作剧，会耍小心机捉弄人来顺自己的气，从不上赶着委屈自己。若在那段时光里，旁人看来都已经对他是这样的想法，他真切地仰望、追逐甚至死皮赖脸缠着自己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心情？
姬宁说，辛北冥原来叫鬼辛，是独山修炼成的山灵，守着独山守了数千年，是个非常尽职也非常无聊的老妖怪。
姬宁作为隔壁鼓山的守护妖，和鬼辛比邻而居几千年，又暗恋过鬼辛几百年，但凡鬼辛那个直男脑袋有一点点开化，他俩早就喜结连理儿孙满堂了。
可惜，直男就是直男，独山顶上刨一把土成精都比鬼辛大人有眼力见，这对才子佳人，就这么生生蹉跎了几千年，一点缘分也没搓出来。
鬼辛一心工作，保护工作区内苍生万物的安全，那时六界还没有分开居住，跨界欺压、抢占地盘的事时有发生，鬼辛忙着维护治安，遇上家长里短的矛盾他总是一头雾水，只能像个门神一样镇在那，防止大家吵着吵着打起来。
大家都知道鬼辛大人很好，几乎没有生气或是变脸的时候。其实只是因为鬼辛活了太久，不论人还是妖，在他眼里都是过眼云烟，他爱每一个生灵，就像神对芥草的怜悯，温和淡漠的慈悲。他不在意生活的琐碎，也就意味着在某些方面不通风情得像个榆木疙瘩。
独山钟灵毓秀，除了养出了鬼辛一个山灵，还有许多玉石成了精。鬼辛在给这些小玉精起名字时，把自己的不解风情属性发挥到了极致。
嗯，都是独山玉，那便在名字里加个独，黄色的就叫黄独，紫色的紫独，青色的青独，黑色的墨独……运气最好的是墨独，难得鬼辛捡到墨独那几日看了点书，知道有个墨字形容黑色，否则墨独就得叫黑独了。
一切的转折始于山洞里那个玉白的少年。
那日姬宁也在，心怀鬼胎地约辛北冥去鼓山喝茶。鬼辛从来喝茶只为解渴，刚要拒绝她，忽然神色一顿，若有所感地看向某个方向。
“又有一个小的成精了。”鬼辛带着淡淡的笑，快步往半山腰的洞穴走去。几个玉精嘻嘻哈哈地说去看师弟，勾肩搭背跟去了。姬宁出于好奇，也跟了过去。
那个山洞不是很大，鬼辛需要弯腰才能进去。洞沿上有潮湿的青苔，地上散落着枯枝干草，可能之前是什么兽类住过的废旧洞穴。最里面的杂草堆里，草茵毛茸茸地挡着视线，底下有一具若隐若现的玉白身躯，看不清相貌，但皮肤简直细腻得像羊脂玉。
鬼辛蹲下来，拨开杂草，想看看小玉精的样子，手指却忽然被一双细嫩的手握住。鬼辛低下头，看见少年像野猫的幼崽一样窝在杂草里，抓着他的手指，仰头和他静静地对视。少年的瞳色是海水般的湛蓝，明亮又湿漉漉的，一眨眼便洒下一地星辰。
几个跟来的师兄都看呆了，姬宁虽然不想承认，但在当时，她确实也怔愣了许久。
那双眼睛，可以盖过他身上所有的惊艳或绝色，那是盛着山河日月、璀璨星河的，最明亮的镜子。所以在很久之后时局动荡传来消息时，姬宁怎么也不愿相信，那双眼睛真的被他的主人生生剜去，就为了一个情人之间固执的誓言。
那时姬宁为了刷存在感，故意说了一句：“鬼辛哥哥，这小孩儿的眼睛可真漂亮。”
“嗯，玉精都有灵基，他的灵基应该就是眼睛。”鬼辛随口答着，又轻托着少年的下巴，左右仔细打量他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鬼辛脱下身上的外袍，把少年严严实实地裹住，再抱着往外走时，大家才回过神来。
“新来的小弟弟叫什么名字呀师父？”紫独又跑又跳地追上来问。
“嗐，你问师父能有别的创意吗？正好没白色的，小师弟这么白，肯定叫白独啦。”青独在一旁抱着手说。然后被墨独赏了一个爆栗：“不许嘲笑师父，白独不是挺好听的么？”
几个大男孩嘻嘻哈哈地吵闹，鬼辛却没有接话，一直稳稳地抱着怀中的少年。少年躺在鬼辛外袍做成的襁褓中，一言不发地仰头看着鬼辛，太阳有点大，照在鬼辛头顶，晒出一滴透明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落，洇进微微敞开的内衫领口。姬宁就在旁边看着，总觉得两个人的气氛怪怪的，却没有细想。
等到了鬼辛的房间，他把少年放在床榻上，叮嘱旁人：“你们小师弟刚刚成精，还没学会说话，多照顾着点，平时多跟他聊天，但是别乱教。等我回来要是小师弟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词，小心师父揍你们知不知道？”
几个徒弟稀稀拉拉地应好，鬼辛安排好正要离开，一转身，又被一只小手拉住了衣角。鬼辛回头一看，笑了，看着少年：“师父有事要忙，你先在我房间里住几天，你的几个师兄会照顾你的。”
他也不指望刚成形的玉精听懂他说话，他自认交代过了，便要离开。哪想到少年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清亮得像被晚风敲击的小铃铛，几个字叮铃铃的一串响：“不好听。”
“什么？”鬼辛惊得停下脚步，几个徒弟也惊呆了：“他怎么这就会说话了？？”
少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白独，不好听。”
徒弟们还不可思议，鬼辛已经明白了，这小玉精极其聪明，从他们方才说过的话里分析出了意思，这么快就能摘出关键字，举一反三地说话了，甚至还能觉得白独不好听。
“这小子奇了，”黄独嘿了一声，问他，“那你想要什么名字？”
这可叫少年犯了难。他又不知道其他的字，总不能随便挑，便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鬼辛。鬼辛努力想了想，一拍手心：“叫小玉好不好？”
少年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用力点点头，用他学来的词认同：“好听！”
青独打趣道：“小师弟的待遇这么特殊啊，你还不赶紧谢谢师父，师父头一次为起名字费脑子呢。”
众人哄笑成一团，小玉大概是听懂了，于是他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鬼辛，在大家以为他要说谢谢的时候，小玉张开嘴，清脆响亮地喊了一声：“哥哥！”
“咳咳咳咳！”几个徒弟被口水呛得咳成一团，姬宁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小兔崽子来第一天就把她唯一一个叫鬼辛哥哥的特权抢走了，还是从她这里学去的。
鬼辛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地纠正他：“你想说的是谢谢吧？”
“哥哥！”
“是谢谢。”
“哥哥！”
“谢谢。”
“哥哥！”
“谢。”
“哥！”
紫独黄独青独墨独等人已经笑瘫在地上了，姬宁气得凤眼圆滚滚，又不好跟一个小屁孩计较。最后还是鬼辛撑不住扑哧一笑，揉揉他的脑袋：“犟脾气，哥哥就哥哥吧，还是我占便宜了。”
于是小玉就变成了独山最特别的一个小徒弟，名字和师兄们不像一个辈分，也只有他一个人管师父叫哥哥，直到后来的几百年，哪怕他早已知晓哥哥这个词蕴含的亲昵与暧昧，他也执拗地不肯改口。在姬宁看来，小玉就是个小心机婊，一开始对鬼辛喊出这两个字，心怀的鬼胎和她就是一样的。
鬼辛收养了很多山间精怪，但是无暇照看，都是最聪明的几个玉精当家，替他打点一切。其中最能干的要属墨独，不仅自己饱读诗书，还很有管家育儿的头脑，像个贤惠的老妈子，抚养教育独山大大小小的精怪。
但天资最聪颖的小玉却在几年之后，成长为了最调皮捣蛋的那批，不爱读书写字，最喜欢恶作剧捉弄人，墨独也拿他没办法。每次闯了祸，都得等鬼辛放下公务千里迢迢赶回来，拎着臭小子去挨家挨户赔礼道歉。独山的街坊邻居都在私下传，鬼辛大人当了几千年的好好先生，总算是来了个混世魔王砸他招牌了。
小玉总是捣乱，鬼辛当然也会生气，只是大部分时间还是无奈地笑一笑，叹口气，跟谈事谈了一半的什么族长大圣说声抱歉，急匆匆抓着传音海螺赶回独山。姬宁见过几次，总是很为鬼辛不平，也烦那个一天到晚没个消停的惹事精。可跟着鬼辛回了几次独山，看到坐在山下大石头上安静等待的少年，又会鬼使神差地消了大半的气。
小玉每次惹了祸都坐在山下的大石头上，一动不动地低着头，像个无家可归的小流浪狗，可怜巴巴的。等到鬼辛叫他的名字，他才会一下抬起头，晶莹的蓝瞳安安静静地看着鬼辛，无辜得跟个圈里的小羊似的，单看这眼神倒像是他被村民给欺负了。
鬼辛蹲下看着他，问他这次又闯了什么祸，他便老老实实地说出原委，还附上情真意切的忏悔，叫鬼辛想骂都无处下嘴。事后被鬼辛拉着手去道歉，也从不见他不肯低头过，可怜巴巴的样子倒叫村民不好意思，反给他怀里塞点糖果糕点。
姬宁一度觉得，这家伙闯祸根本就是故意的，就是找借口把鬼辛支回来，满足他“不论任何时候只要他有事鬼辛就会赶回来帮他”的私心。
再后来，姬宁所有的猜测都成了真，甚至小玉比她猜测得还要胆大包天，竟然敢在鬼辛邀请众妖族领袖来独山开会议事时跑出来捣乱，当着所有妖的面对鬼辛告白，那新闻劲爆得整个妖族都在打听后续。
再传出消息，鬼辛果然是大怒，把小玉关进寒潭洞反省，自己下山忙公务去了。
当时正遇上六界大乱，魔族诱使其他族人堕魔的消息传出来，世人震怒，与魔族关系最近的妖族处境十分艰难。她忙着守护自己山上的子民，使她的妖民免于受其他族猎杀，数年间躲躲藏藏，暗无天日。当时她对世间失望透顶，对死板的鬼辛也失望透顶，甚至一度想带着山中妖民堕魔算了。
鬼辛当时强硬地拦住她，没给任何解释，自己却转头便携独山众妖加入了魔族。妖界哗然，一时人人自危。但过了没多久，又传出魔尊过世，鬼辛继任新魔尊的消息。鬼辛上任之后，并与其他各族立下协议，各划领地，各自为政，永不互犯。
鬼辛把妖族驱逐到偏远领地，彻底割裂两族空间，并设下毒瘴迷雾等重重关卡，让妖族再也没有进入魔族的机会。自此关山路远，姬宁再也没有见过鬼辛。
“在那之后的事，我都是在传闻里听来的，有些传了几百年，早就变味了，你也别太当真。”姬宁在五灵山时对辛北冥这样说。
“之后魔族安稳了没几年就再次大乱，老魔尊的部下白擎纠集一帮叛军引发动乱，攻上独山报复。魔族修炼不需要灵力，又能杀生赚取怨气巩固自己的修为，自然比妖族强很多，你想当魔尊后改造魔族，也没能成功，反而攒了一大帮仇家。”姬宁惨笑着说，“一开始我还因为你入魔怨恨过你，后来才明白，你哪是什么吃独食，根本就是为了保护我们，将这些冤孽一力扛了。”
“独山上的妖都被你送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玉精和你并肩作战，最后……也死在了一处。”
辛北冥问，小玉呢？
姬宁沉默了一瞬，说：“传言里说，他因爱生恨，在魔族攻上山时临阵倒戈，把你撕得魂飞魄散。”
听到姬宁的话时，辛北冥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如果小玉将他撕得魂飞魄散，他根本就不会有机会重新活过。何况小玉的眼睛也没了，中间一定还有隐情。只是来不及再问，镜外纳兰策已经越来越过分，水苍玉快要拖不住时间了，辛北冥便带着姬宁一起闯出了虚镜。
看着躺在自己臂弯里昏睡的水苍玉，辛北冥此刻又多了一份不一样的情绪。
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少年，躺过他的外袍，睡过他的床榻，和他拌过嘴，做错事会坐在大石头上等他回来。转世重生，少年成了大他五岁的师父，还是那个倔强又傲娇，爱作弄人的性子。可年少时受了好多苦，不谙世事的小孩阴翳寡言了不少，直叫人一颗心疼得发紧。
辛北冥无视眼睛快看得抽筋的帝江众人，把水苍玉一路抱回了沧澜殿，安置在榻上。辛北冥是山灵，所以才对所有的蛇虫草木之毒免疫，身上的血也能做解毒的药。水苍玉解完毒后又沉沉睡去，辛北冥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他的睡颜，替他掖好被角，便起身走了出去，迎面遇上一群欲言又止的长老。
他对着开阳等人颔首道：“正好有事找各位长老相商，劳烦各位随我过来。”
长老们面面相觑，总觉得这个小弟子哪里不太一样了。似乎他说出来的话，这群老大不小的长辈没有一个敢反驳。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一切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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