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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交心 这辈子,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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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临霄宫地上的残局收拾好之后,容昶提着油灯,带着他们地下。曲屏山说他打探到地宫有两层,上面那层放的是炉鼎,下面那层,是被害死的女子尸首。
“在黑风寨死了的女子,尸首都运到地宫藏着,只是快放不下了,容崇才叫胡四抛一些到别处去。”曲屏山语气淡淡地说着,直把人说出一身鸡皮疙瘩。临霄宫那么大的地宫都放不下的尸首,到底是有多少?
地宫大门打开的时候,几个小辈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厥过去。一眼看不到边的地宫,排着一层层木板,里面摩肩接踵躺的全是衣饰各异的干枯女尸。
容昶似有所觉,慢慢提着灯往里走,直到最深处,空旷的墓室里摆着一排乌木棺材。他走到最大的一个面前站定,曲屏山看了他一眼,抬手帮他把棺盖推开了。
里面的女尸一样干瘪枯槁,但穿着华贵的丝绸,头上也戴满钗环,是家主夫人的装扮。容昶看着她,笑着叹着,眼角便落下两行泪:“母亲,你果然在这里。昶儿来看你了。”
他后退几步,与曲屏山一起跪下行了大礼。
洛年看着这一排棺材,脑子里浮现出了不太好的联想:“等等,这些……”
容昶行完礼起身,回答了他的话:“这些应该是父亲的妻妾。这几年宫主夫人和姨娘相继去世,宫主都不让人瞻仰遗容,直接下葬,也不告知别人到底葬在何处。”
他们相继开了棺,果然里面的女尸穿戴华贵些,单独棺椁也算勉强护住体面。查到最边上一个的时候,洛年“咦”了一声。
“怎么了?”温玥儿问。
“她身上的衣服花边,还有荷包,绣法和容辞衣服上的纹饰针脚很像。”洛年说着,语气有点复杂,“这应该是容辞的母亲。”
容宫主拿枕边人开刀试验,连一个没名分的外室都不肯放过。
容昶想了想道:“师氏是新丧,半月前刚死的,容辞恐怕还不知道。”
容辞这么不择手段地为自己挣前程,恐怕也是想让自己母亲过得好一点,这下子,他们连要不要告诉容辞他母亲的死讯也拿不准了。
最后还是水苍玉决定道:“拿一个他母亲的物件当信物,挑个时机告诉他吧。总归这些人都要重新下葬,他也能回来吊唁一次。”
安排完所有事后,天色已晚,容昶给大家安排了房间休息。水苍玉恍恍惚惚地往房间的方向走,突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喊:“小玉姑娘。”
水苍玉几乎是下意识就转了回来,转完才反应过来,方才那声并不是辛北冥唤的。而随即他又意识到脑海里冒出的念头“如果是辛北冥叫他小玉,他立刻就会转身”,对此他更加气闷了。
荀洱已经沉默了一整天,一直在默默看着水苍玉,此时他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神清复杂地看着他:“你果然是小玉。”
水苍玉这才回了神,面对荀洱的话,语气有些冷:“是又如何,你觉得我有向你解释的必要么?”
荀洱低下头,有些失落地说:“对不起长老,我知道您当初换颜一定是有自己的事做,我也不是非要求一个解释……是我痴心妄想,我,我就……”
荀洱说着,突然转了过去,憋了好半天,终于鼓足勇气,闭着眼说:“我就是想说,长老有空的话,帮我告诉小玉姑娘,我真的很喜欢她,我希望她幸福!”
荀洱一鼓作气说完,又有些后怕,怕长老一道符咒打过来把他丢进深山喂野猪。可等了许久,并没有等来长老的怒气,只是听到背后一声沉沉的叹息,然后水苍玉说:“荀洱,转回来。”
荀洱睁开眼愣愣地转回来,顿时呆在原地。
水苍玉用换颜术,变成了小玉的样子。
水苍玉从来就不是心软的人,可听到荀洱的话,他鬼使神差地联想到了前世记忆里那个尚不完整的自己。
曾经的自己,也守过很久,等一个永远奔波于前路的背影回头,然后被忽视,被惩罚,被放逐。梦境破灭的滋味太痛苦,能在最后得到一点点安慰,也会好受一些吧。
水苍玉说:“小玉回来了,你有什么话,对着她说吧。”
荀洱红了眼眶,赶紧擦掉,可刚张口说了一句“你活着就好”便忍不住啪嗒掉了两大颗眼泪。他颠三倒四地说完“谢谢你救我”“我很想你”“我希望你开心”“谢谢长老”“你真好看”之后,终于趴在自己膝头,酣畅淋漓地大哭了一场。
最后荀洱是被洛年和温玥儿联手扛回房间的。水苍玉换回原来的样子,笑着摇摇头,转身要离开。他刚动了一步,就听见边上的脚步轻轻一挪。水苍玉停了下来。
辛北冥见水苍玉发现自己了,讪讪地道:“对不起师父,我知道的,不会来打扰你。师父早点休息。”
水苍玉顿了一瞬,点点头,便要继续离开。辛北冥看着水苍玉的背影,突然有些难以名状的委屈。
师父为了一个荀洱,都变成小玉的样子哄他了,怎么到自己这里一句话都没有……
然而水苍玉走了两步又停下,忽然转回来走到自己面前。辛北冥下意识屏住呼吸,以为水苍玉要和他说什么,却见水苍玉抬起手,清脆响亮地敲了他脑门三下。
辛北冥缩了缩脖子,吃痛地捂住脑门,还没等问水苍玉是什么意思,就见水苍玉头也不回地走回房间,当着他的面,咣当一声关上了房门。
辛北冥一头雾水地回到房间,在床上两眼鳏鳏瞪了不知多久,直到窗外打更的梆子当当敲了三声,登时叫他清醒过来。
他猛然想起,论剑大会之前师父教他剑术,也并未约定时间,他却在三更被打更声吵醒之后,看见师父在树下练剑。
不对,有约过的,那天晚上,师父也在他脑袋上敲了三下。
辛北冥一个激灵跳了起来,立刻穿鞋跑出门去。可站到走廊上被夜风一吹,他又有些后悔。万一是他想多了,师父根本就是随手一敲呢?
他忐忑地走到水苍玉房前,看见里面并未亮灯,一颗心顿时灰暗了下去。他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水苍玉在里面说:“辛北冥。”
水苍玉耳力这么好,辨认出人也不奇怪,辛北冥讪讪地推开门:“师父,我吵醒你了吧。”
水苍玉倚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冷淡的语气里带着些嗔怪:“什么吵醒,我在等你。”
辛北冥一颗空落落的心顿时被填满了,他像大狗被捋顺了毛,挠着头嘿嘿笑,又随口道:“师父你看书怎么不点灯啊?”
水苍玉:“……”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辛北冥:“……对不起师父我错了。”
半晌,水苍玉不知是气得还是无可奈何,摇头轻笑起来。
“你若嫌太暗,自己去把灯点上就是。”水苍玉道。
然而辛北冥想了想,还是摇头:“不了,这样看着你就很好。”
又是一阵心照不宣的沉默。良久,水苍玉道:“辛北冥,你相信前世那个故事么?”
辛北冥很难想起完整的记忆,但他发现,所有白擎说过他伤害小玉的场景,都能找到对应的记忆碎片。他顿时声音低了下去:“我……我不知道……”
“辛北冥。”水苍玉忽然放下书简,摸索着覆上他的额头,辛北冥一下子怔住了。
“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想就这么相信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说的话。”水苍玉认真地说,“你我之间的事,应该我们自己解决。”
辛北冥:“万一都是真的……”
“那便到真相大白的时候,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水苍玉哼笑着说。
辛北冥看着水苍玉在夜色下柔和的侧颜轮廓,忽然觉得从水苍玉嘴里说出的威胁也很动听。他释然了不少,点点头:“若是我欠你的,师父就是把我的命拿去,我也不会有半句怨言。”
“谁要你的命。”水苍玉嗤了一声,顿了一会儿,略低下声音,“辛北冥。”
辛北冥下意识答:“我在呢师父。”
水苍玉纠结许久,才下定决心一般说:“抱我一下。”
“什么?”辛北冥一呆。
水苍玉咬牙:“就当你前世欠我的,让你抱你就抱,哪那么多废话。”
辛北冥只呆了一瞬,便猛地起身扑住他,将他紧紧揽进了怀里。
他不记得上一世彼此的经历,相对而立时说过什么话,只在这一刻,用彼此都窒息的怀抱裹住水苍玉,胸膛和胸膛紧紧贴在一起时,浑身的血液奔袭心脏,脑海里绽出一片片火花聚成的白光,温柔的热浪拂过筋脉和四肢百骸,他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执念成魔。
未点灯的夜晚,明与暗都是混沌一片,唯有辛北冥的灵台一片清明。他披荆斩棘撕扯开多日以来的思绪,终于明白,前世今生,什么恩怨轮回都不重要了,只有水苍玉,是他唯一的心魔。
不知抱了多久,水苍玉都已经几乎头晕目眩时,突然听见辛北冥说话了。埋在他的颈侧,吐出的热息弄得他很痒。
“前世的小玉安慰过了,可以来安慰安慰今生的辛北冥吗?”辛北冥闷闷地说。
“安慰你什么?”水苍玉想笑。
“师父今天一直在生气没有理我,都去哄荀洱了,却没有哄我。”
水苍玉偏了偏头:“那好吧,今生的辛北冥要怎么哄?”
辛北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师父,口脂是什么味道,我想尝尝可以吗?”
“你还好意思说,”水苍玉一下回忆起黑风寨的情景,耳根发热,却没明白辛北冥的意思,“什么尝尝,唔……”
等他反应过来时,辛北冥已经略直起身,然后重新靠了过来,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吻在了他的双唇上。
水苍玉猛然呼吸一颤,想推开他,可手放到他肩上时又鬼使神差卸了力道,半推半就地,最后竟软软搭在了辛北冥的脖子上,任他攫取采撷。
这次和黑风寨情急演戏不同,是从细水长流逐渐汹涌浓烈,水苍玉嘴唇微张,几乎接不住他滚热的吐息。
过了许久,辛北冥才放开水苍玉,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角,语调呢喃,字句珍重:
“小玉,我不让你受委屈,这辈子,换我先喜欢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