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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谁是墨独 水苍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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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苍玉毕竟肉体凡胎,闯进锁妖塔被妖气伤了身,比一般的战斗创伤更严重。辛北冥和洛年为他手忙脚乱地处理完一身的伤口,已时值深夜,可水苍玉又不合时宜地发起了高烧。
洛年在旁边撑着眼皮连连打哈欠,辛北冥便对其道:“洛师兄,你先回去休息吧,师父这里有我呢。”
洛年答应着“我后半夜一定来替你”,就打着哈欠滚回房间睡觉了。
辛北冥转向榻上睡意昏沉的水苍玉,小心地给他掖了掖被角,然后抱着褥子在水苍玉床榻下打了个地铺。他掐着时辰给水苍玉擦脸换药,水苍玉的症状却一直没有起色,仍是浑身滚烫。
原本还有些许旖旎的心思,现在水苍玉这个样子,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满脑子关切焦虑,过了好久,才堪堪闭上眼眯过去片刻。
睡着的水苍玉又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梦里有个模糊的身影,高大英挺,他只能时时刻刻跟在后面仰望。那人总是在笑,做什么都信步闲庭,对着身后跟随他、仰望他的人,总是一样的怜爱,一样漫不经心的宽容。梦里的他多想那人回头看他一眼,那人却始终没回头。
他急了,在后面跺脚喊他:“哥哥!你看我一眼!师父!大魔头!大坏蛋!”
那人在晨曦的逆光中微微偏头,轮廓分明的侧脸一瞬间摄住了他的心神。可那人却不是在看他,只是转向另一边,笑着对什么人说:“墨独,来本座这儿。”
他简直气得冒烟,可那人还是不理他,自顾和那个叫墨独的说话。梦境像裁成碎片的琉璃,缤纷杂乱地晃过脑海,每一片里都有那个该死的墨独,阴魂不散地飘着,割破他的皮肤。
他觉得恼火,愤怒,洪水般的委屈。那个墨独到底是谁,为什么缠着他的师尊哥哥?为什么哥哥眼里有草木众生,有这个独那个独,就是不分给他半分眼色?
一捧邪火烧上脑门,他在梦境和现实之间挣扎,糅杂的情绪变成满腔发不出的怒气,一个翻身,哐当一声摔下了床。
地上垫着的被褥没能把他砸醒,混沌之中,他听见一个和梦里如出一辙,只是稍稍青涩的声音在他头顶困顿且疑惑地说:“……小玉?”
不叫小玉还好,这一叫直接把梦里一声又一声的墨独全扯了回来。水苍玉带着噩梦留下的冷汗,想也不想地掐住近在咫尺这人的脖子,声音嘶哑怒不可遏:“说!墨独是谁?!”
辛北冥好不容易眯了一小会儿,兜头被水苍玉砸个正着也就罢了,还被半梦半醒的水苍玉勒住了脖子。他艰难地抓住水苍玉的手,从受制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师父……快松手……要死了……”
水苍玉这才缓缓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刷的一下放开了手,又没力气爬起来,攥着拳头软在地上急促喘息。
“咳咳咳咳!”辛北冥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总算缓过一口劲儿,满脸疑惑地想问水苍玉,却看见水苍玉侧埋在自己臂弯里苍白茫然,挂着冷汗的脸,意识到水苍玉比自己也明白不了多少。
“做噩梦了吗?”辛北冥问道。
水苍玉犹豫了一瞬,默默点头。
辛北冥很自然地抬手一摸水苍玉的额头,抹下一把冷汗,笑了笑道:“其实也好,师父你刚才发着高烧,怎么都退不下来,做个噩梦反而把汗发出去了。”又问,“这榻那么高,师父摔下来疼不疼?”
水苍玉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好像是摔在辛北冥身上了……他有点尴尬,撑着想要坐起来:“不疼,我没什么事,你——”
他还没说完,便感觉自己身上一轻。辛北冥又将他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床榻上。锁妖塔抱那么久了,再拒绝反而显得矫情。水苍玉只好故作镇定,被辛北冥安置孩子一样抱进被窝捂好,又拿布巾给他擦脸。
妥妥贴贴做完一切之后,辛北冥规矩地重新躺回地铺上,水苍玉脑子里也一团浆糊,僵直地躺在床板上。两人心照不宣地沉默着,周遭空气弥漫着微妙的尴尬。
这阵微妙的尴尬不知持续了多久,辛北冥忽然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努力假装了一下不经意地开口:“……那个,师父。”
“干什么。”
“也没多大事,就随便问问……那个,墨独,是谁啊?”
辛北冥屏息凝神等着,床上半天没传来动静。正当他以为水苍玉大约只是梦魇癔症不打算多提时,水苍玉说话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听得人后脖颈莫名凉飕飕的:“情敌。”
辛北冥守了水苍玉一夜,黎明时水苍玉的烧终于退了下去。辛北冥打盹了一刻钟不到,就被外面高声叫嚷的弟子吵醒了:“天枢长老!掌门请您过殿议事!请您立刻出来!”
辛北冥给尚闭着眼的水苍玉掖了掖被子,沉着脸开门走出去,见掌门大弟子徐清然冷峻着脸站在殿门口,一旁是狐假虎威的尹萧昊,方才吵嚷那几句八成是出自他口。
“长老伤势未愈,还在休息。”辛北冥冷声道,“掌门有什么事,过一个时辰再商量也无妨。”
尹萧昊眼睛一瞪:“你一个随行弟子有什么说话的份?掌门说现在议就是现在议,岂有一派之主等底下人的道理?”
尹萧昊一句底下人真是触到辛北冥逆鳞了,他眼神一寒刚要上前,就听背后一道冷淡沙哑的声音道:“不必再争,我已醒了。”
久未置词的徐清然挂着公事公办的笑脸,讲出口的话也没好听到哪去:“果然长老还是识大体的人,纳兰氏的抚养提携之恩不是一般人当得的,做人还是要懂得知恩图报。走吧,别叫掌门等急了。”
辛北冥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水苍玉却一如寻常地没有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不出声也不否认地迈步走下台阶,把在发作边缘的辛北冥挡在身后。
一路上,辛北冥憋不住,开了传音在水苍玉的识海里问他:“师父,你怎么没生气?不想打他们吗?你一句话,我立马动手。”
水苍玉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回应他:“只怕现在全帝江都这样看我,你打得过来么?我既然说了那些话,自然也预料到了之后的处境,不必多言。”
在此之前,旁人只道纳兰策和水苍玉互不对付是性格原因,一个位高权重的掌门,一个心高气傲的长老,谁也不好得罪。可现在水苍玉把纳兰氏那点豪门秘辛抖了出来,不仅让纳兰氏败了名声,自己也没了退路。不知底细的世外高人原来不过是纳兰家外室的私生子,在正牌纳兰氏继承人面前,孰轻孰重,有点心眼的人自然明白如何站队。辛北冥想说水苍玉不值得随意丢了马甲,但又想到师父是为了救自己才卷入这场是非,一时又愧疚不已。
正胡思乱想着,冷不丁被水苍玉伸手在脑门上啪的一敲。“想什么有的没的,之前不说是我嫌这身份丢人,现在说了是不想受纳兰策的窝囊气,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忘了传音术还接着,辛北冥脑子里的想法全被水苍玉听到了。他讪讪道歉,手忙脚乱地切断了传音,在心里给自己捏了把汗。还好刚才忙着愧疚,没来得及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到了寰宇殿,纳兰策强撑着威严,但眼下的青黑暴露了他一晚上的身心俱疲。昨晚没能继续找水苍玉和辛北冥的茬,并不是他善心大发,而是实在自顾不暇了。此次为论剑大会准备的彩头原本是五株绛仙草,可这次失窃,贼人是直接溜进藏宝阁密室,把所有绛仙草存货连草带土全挖走了,这么大阵仗,藏宝阁弟子居然一个目击者都没有,拖了好久才发现异常。
此时纳兰策端坐高位,冷声下令道:“你二人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本座便给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你们寻回绛仙草,抓出幕后指使,帝江就相信你们是无辜的。”
水苍玉道:“你不下令,我也是要去抓的。只不过这次要是办成了,希望掌门答应我几件事。”
“何事?”纳兰策面色不善地看着他。
“把我母亲的骨灰还给我,放我下山。从此之后,我与纳兰氏再无瓜葛。”水苍玉道。
纳兰策阴沉着脸许久,然后冷笑道:“自然可以,但你一身本事都是纳兰氏予你的,你得答应,离开帝江之后,不得再加入任何一个世家门派。”
这便是断了水苍玉的后路,今后只能以散修身份行走江湖,没有世家支持,修为再想精进几乎是不可能了。但水苍玉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两人立誓写下字据,只要此次水苍玉抓到幕后主使,找回绛仙草,纳兰策便将水苍玉的名字从族谱上彻底剔除,其母水清浅的骨灰也挪出纳兰室陵园,交给水苍玉。约定完毕,水苍玉和辛北冥一道起身,走出了寰宇殿的大门。
“师父!”洛年醒过来发现水苍玉的房间空了,忙不迭问了人,赶到寰宇殿门口等着,见水苍玉一出来,赶紧迎上前,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说好和辛师弟一人守半夜,都怪我睡得太死,一觉醒来就大天亮了……师父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么,掌门有没有为难你们啊?”
“洛年,”水苍玉淡声道,“我要离开帝江了。”
洛年想也不想:“师父要去哪里,弟子去收拾东西,快换季了,得带些厚实衣物……”
水苍玉打断他:“不是门派任务,是彻底离开,从今往后与帝江再无瓜葛。”
他以为洛年会惊讶或不安,可洛年却从善如流地接了下去:“那我去把老白和小黄牵上,交给别人养我可不放心。”
辛北冥:“……小黄是谁?”
洛年:“就是你从虚幻之境拉回来的灵兽小鹿啦,看它是黄色的,就叫它小黄,正好和老白凑个对,嘿嘿。”
“洛年,你只是我的随行弟子,这些年我也并没教过你什么,你不必跟着我离开。”水苍玉蹙眉道。
洛年不在意地笑了起来:“我本就资质愚钝,凑热闹叫您一声师父都是我高攀了。您走了我一个人留在帝江,还是打打杂跑跑腿,不如跟着师父继续照顾您。”
水苍玉默然,又转向辛北冥:“那你……”
辛北冥笑着扶他的肩把他正回去:“我还用问么,当然是师父去哪我去哪,除非师父你嫌弃我。”
水苍玉无话可说,半晌无奈地笑起来:“我平时除了捉弄你们还干过什么有用的,你俩上赶着找虐?”
“对啊对啊,帝江白无常离开帝江就真成白无常了,我们牛头马面任您差遣哦,你说炸谁就炸谁。”辛北冥一面胡说八道地护着水苍玉下台阶,一面指派洛年,“我们要先抓到偷绛仙草的凶手,才能把帝江的卖身契拿回来。老白小黄不急着牵,先把换洗衣物和防身武器符纸什么的多拿些来。”
“好!”洛年一溜小跑往沧澜殿去了。
水苍玉往帝江山门走,快到时突然停住脚步。辛北冥不明所以,也跟着停了下来。只听水苍玉蹙眉道:“读魂阵有反应了。”
一开始解救完黑风寨掳走的女子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黑风寨都毫无动作,读魂阵偶尔的波动也都是些土匪流氓拌嘴斗殴,烦得水苍玉给识海封锁了几道,不够强烈的魂魄波动都被他手动屏蔽了。好巧不巧,偏偏绛仙草前脚失窃,黑风寨就有了魂魄剧烈波动。水苍玉沉思一阵,吩咐辛北冥:“去向掌门要张拜帖,我们去拜谒临霄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