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临霄宫宴 无巧不 ...
-
无巧不成书,临霄宫最近还真有要摆宴的喜事,宫主长子容昶将要娶妻,喜帖给各大世家都送了,自然帝江也收到了。辛北冥拿了喜帖回来,洛年也收拾好东西赶到,三人刚下山,就听到身后两声不同音色的呼唤:“长老留步!”
回头一看,却是荀洱和温玥儿匆匆忙忙赶下来。“荀洱,温师妹,”辛北冥奇道,“你们怎么来了?”
“你们带我一起去吧,”温玥儿语气中带着后怕和焦急,“我好不容易绕开掌门找徐大师兄申请到外出机会,掌门一发现恐怕马上又要叫我回去,我,哎呀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们说,总之能不能带上我……”
她对传闻中阴戾无常的水长老还是有些畏惧,但苛政猛于虎,趁着水苍玉还未开口,她赶紧又说:“我剑术精进很多了,也会一点简单的符咒,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我还会做饭,洗衣服,不怕鬼也不怕虫子,崴了脚也能自己拄拐不用背!”
辛北冥被温玥儿一连串的话逗得扑哧一笑,开口道:“我会做饭,洛年会洗衣服,崴了脚也有人背你。不用硬撑着,你可以害怕。”
水苍玉听到他的话,心头一动,仿佛被一阵微风拂过。似乎很久以前,也有人站在他面前,替他挡着风雪,带着温和且漫不经心的笑意说过:“不必逞强,你可以害怕。”
洛年则对着荀洱问:“荀师弟你呢,为什么要下山?”
荀洱迟疑地悄悄打量水苍玉,回神后若无其事地说:“水长老不是受伤未愈么,璇玑师父备了些金疮药叫我带给你们,路上再有个三病两灾的,我可以治啊。”
洛年看着荀洱明显口不对心的样子,再看他时不时飘到水苍玉身上的欲言又止的眼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和辛北冥面面相觑。
洛年:他好像快看出来师父就是虚幻之境的小玉了,怎么办?
辛北冥:看出来又怎样,他休想抢我师父!
洛年:?
洛年没有和辛北冥接识海,也不知道他眼睛抽筋似地要说什么,只能从他的眼神里辨认出气势汹汹,像只护着窝跟偷蛋贼对啄的老母鸡。
于是一行人心怀各异,拖家带口地出发了。
临州地界都交由临霄宫管辖,黑风寨的土匪算是临州的沉疴痼疾,临霄宫派人去剿,总是火烧不尽,风吹又生。毕竟走投无路的百姓上山落草比临霄宫剿匪或招降的速度不知快多少,且黑风寨的主人一直没有露面于人前,也没有被抓到过,黑风寨一群土匪,竟也十分顽强地盘踞至今。
水苍玉一直怀疑黑风寨摄阴丹的事与临霄宫脱不了干系,黑风寨能嚣张至今,其中也想必有蹊跷。为防打草惊蛇,水苍玉一行人到了临州之后,并未去黑风寨,而是直奔临霄宫,向宫主及大公子道喜。
宫主没有出面,大公子容昶等在门口客客气气地接待他们。容昶穿了一身湛蓝锦衣,清贵倜傥,谈吐也得体,只是不知为何,眉宇间看不出多少喜色。
水苍玉拿出备好的贺礼,道:“我等奉掌门之命前来道贺,恭喜大公子成家,抱得美人归。”贺礼是从帝江藏宝阁拿来的,双生莲成精炼化的一对玉佩,灵气浑厚,夫妻一人一只佩戴,不论是双修还是只时常呆在一起,都能互相影响,对日后的修为也大有裨益。
容昶听罢,接过贺礼,客气地笑道:“长老有心了,婉儿正缺玉佩妆点衣衫呢,晚辈替婉儿先谢过。”
旁边热闹的宾客和小厮倏忽一静。
小厮憋了一会儿没憋住,问道:“公子,这婉儿是……”
“不是林家二小姐林婉吗?”容昶一脸莫名地挑眉,大概是想表达自己唤得腻一些是因为与新娘亲近和睦。只是……
看过喜帖的洛年也没忍住,开口说:“喜帖上写的,不是赵家三小姐赵燕么?”
“噢,”容昶这才恍然地点点头,从善如流地把刚才的话换掉主角又说了一遍,“长老有心了,燕儿正缺玉佩妆点衣衫呢,晚辈先替燕儿谢过。”
众人:“……”
水苍玉一行人在容昶的安排下住进了临霄宫的客房,等临霄宫随从撤下,洛年才找到机会说话:“眼看没几天就要拜堂了,容大公子怎么连自己的新娘是谁都搞不清楚?”
而且看容昶那样子,被拆穿了也神情淡然,似乎不管新娘是林婉还是赵燕,在他眼里都只是一个名字罢了。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对自己的婚事这么不上心的人。
水苍玉道:“不管他是真不在乎还是做给人看的,都跟我们没关系。读魂阵一直有波动,黑风寨暂时不能去,先在临霄宫打探一下吧。”
是夜,洛年、荀洱、温玥儿留在房中,辛北冥和水苍玉踩着房梁爬上房顶,悄无声息地躲过巡逻队伍溜了出去。
“我去找临霄宫宫主,你去找容昶,注意别让人发现。”水苍玉吩咐道。
辛北冥点头:“好,师父小心。”
辛北冥身上留着水苍玉画的符,可以躲过临霄宫守卫监视用的法阵。他小心穿过庭院,见容昶房内还亮着灯火,便提气跃上屋顶,打算在屋顶上偷看。结果辛北冥跳到屋顶还没站稳,看到屋顶上的景象,就差点崴脚栽回去。
容昶在屋顶摆着一只小茶几,好整以暇地温酒吃果子,看见辛北冥还冲他笑着晃晃酒杯:“辛公子,来喝一杯么?”
辛北冥僵住了,容昶却毫无察觉一般道:“临州夜景很好,屋顶观景更是绝佳,想来辛公子也是长夜无聊,出来散散心吧?”
辛北冥见他在给自己打圆场,虽不知其深意,此时也只能顺坡下来,坐在他对面,道:“大公子也很有雅兴。”
容昶轻笑一声,拈起一枚蜜饯,随手丢进嘴里:“我才没雅兴,大半夜吹着冷风吃果子喝酒,也就屏山那小子会乐在其中。”
“屏山是谁?”辛北冥有些疑惑。
容昶沉默了一下,笑了笑道:“没什么,我从前的一个小奴隶,已经死了。”
不知为何,容昶说这话时明明是笑着的,辛北冥却从中读出了难以名状的悲伤,淡得稍纵即逝,却似乎比容昶之前在人前表现出的所有情绪都更真实。
辛北冥道:“大公子节哀。”
容昶像什么也没说一样,转头又笑得客气有礼,然而再开口却石破天惊:“你们要查黑风寨,我帮你们。”
辛北冥一惊,看着容昶的眼睛时读出了其中的认真,此人没有在开玩笑。于是辛北冥沉声道:“你为何要帮我们?”
“这就与辛公子无关了。”容昶收了笑容淡声道,“三日之内,我会在宫主面前,给你们安排一个上黑风寨的理由,到时候你们查你们的,查案以外的事,就不归你们管了。”
辛北冥答应了容昶,回到住处,水苍玉已经先他一步回来了。“宫主似乎身体不好,早早睡下了,周围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水苍玉道,“你呢,可窥探到了什么?”
辛北冥把和容昶的交流悉数说了,吓了洛年他们一大跳。
“这个大公子记不住未婚妻的名字,却大半夜爬上房顶怀念小奴隶,还说要帮我们上黑风寨?”洛年一脸莫名其妙,“这人在想什么啊?”
荀洱道:“如果黑风寨和临霄宫真有勾结,容昶此举难道是想借我们剿灭黑风寨,揪出临霄宫的叛徒?”
温玥儿道:“也有可能他就是那个叛徒,发现我们来赴宴目的不纯,便要借着黑风寨的手灭了我们的口。”
“不管是哪种,他说助我们去黑风寨的话应该都不会是假的。”水苍玉道,“就是不知道大婚将至,他能找出什么上黑风寨的理由。”
第二日早晨,几人才见到临霄宫宫主的真颜。宫主容崇年近半百,尚未松垮的五官其实挺好看,残存些许少年时俊朗的神采,只是多年来在世事人情里浸淫出了商人的八面玲珑,特别是与人说话时,明明说的话没有特别谄媚的意思,可笑眼一眯,随时递给人一个“懂的都懂”的眼色,就莫名添上了精明的油滑。
辛北冥看着与宫主五分相似,又往风流书生那个方向偏了一点的大公子容昶,便觉得比起他爹,还是容昶那种理直气壮敷衍人的应酬让人舒服多了。
水苍玉本来就不喜欢寒暄恭维,随口打了几句便不再理会宫主。宫主也有所察觉,笑着让容昶带着他们入席:“犬子新婚,这宴席要大摆三日,长老与几位道友随意就好,不必拘束。”
他话音刚落,外面一阵骚动,家丁慌慌张张跑进来,说有要事禀报。
宫主脸上露出几分不耐:“别冲撞了宫里的喜气,到底出了什么事?”
“回宫主,大公子,新娘子被黑风寨的劫走了!”
“什么?!”宫主震怒,“胡老四吃了熊心豹子胆,敢……”
他说了一半才想起还有外人在场,硬生生噎了回去,干笑着对水苍玉道:“我就不陪同参观了,长老和道友们请自便吧。”
说罢,他转身,语气不善地对容昶说:“随我过来。”
“是,父亲。”容昶低头应下,走之前对水苍玉等人鞠躬行了一礼。起身时,辛北冥看到容昶淡然抬头,然后冲他隐蔽地眨了一下左眼。
辛北冥:“……?”
允许他做一个大胆的假设,容大公子为了给他们上黑风寨找个由头,把自己未过门的娘子引到黑风寨被土匪抓走了,是这个意思吗??
再等了一会儿,水苍玉等人被请去书房,宫主万分惭愧且焦急地说出了来意:“赵家是阆州大氏族,联姻出现任何差错都可能引起动.乱,老夫暂时将赵小姐被黑风寨掳走的消息封锁了。眼下老夫和犬子必须在临霄宫稳住大局,防止被人看出端倪,可否恳请天枢长老帮临霄宫一个忙,把赵小姐救回来?”
“只凭我们,恐怕难以和黑风寨匪徒抗衡。”水苍玉波澜不惊地说。
“这个好说,老夫抽调一批剑修给你们,本来临霄宫隔一段时间便要去黑风寨剿匪,这次也不算突兀,只是兵力要更多一些,力求救回赵家小姐,但也尽量别太张扬。”容宫主深鞠一躬,“烦请长老救临霄宫燃眉之急,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水苍玉心里并不是很在乎容家和赵家的外交关系,只是赵家小姐毕竟是条人命,他便顺势答应下来。辛北冥等人跟着水苍玉离开,随临霄宫的弟子去清点兵力了。容宫主客气地送走水苍玉,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来。
“胡老四明知临霄宫有喜事,还敢劫过路的新娘子,闹到外人面前,真是找死。”容宫主道,“帝江这个水苍玉眼盲心不盲,素来比旁人敏锐,要是顺着新娘这事查到临霄宫头上,可就不好办了。”
“父亲放心,儿子安排的剑修,都是临霄宫最强的,沿途还埋伏了杀手,定不会叫他们活着回临霄宫。”容昶道。
“嗯,借着这机会把他们在外面解决了,还能栽到黑风寨头上,也省了麻烦。”容宫主道,“纳兰策信里叫本宫暗杀水苍玉,本宫还正愁找不到替罪羊,如此借了黑风寨的手,帝江明面上的报复就不会找上我们,也好煞煞胡四的威风,叫他以后关键时刻别再给本宫掉链子。”
“父亲,那新娘子……”容昶试探着问。
“你还想着新娘?”容宫主冷笑,“赵家女儿虽美,落到那种地方,也没有清白可言了,还要她有什么用?三日后大婚,找个良家女假扮新娘,你们拜个堂给宾客看就是了。以后爱玩什么男男女女都随便你,别闹出难听的,给本宫丢人就行。”
“是。”容昶低头应道。
但容宫主想起了什么似地,瞥他一眼:“嘴上应得好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是什么坐怀不乱柳下惠。本宫提醒你,之前那事绝不能再有第二次,那曲屏山也不是什么倾国绝色,倌馆里要多少没有?你堂堂临霄宫大公子,竟也能被那种人骗昏了头……”
“父亲,”容昶打断他,“一个小奴隶,不值得您费心生气,儿子今后定加倍谨慎。”
容宫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是本宫最得力的儿子,绝不能被情情爱爱的东西绊住手脚,知道了吗?”
“知道了,父亲。”容昶神色淡淡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