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小师父》四十五元

19、召唤魔尊 “啊呀

　　“啊呀，北冥受伤了？我瞧瞧。”开阳长老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上来，抓着辛北冥的手腕皱眉道，“这伤口有点深啊，得回去叫璇玑看看，别被妖族留下什么脏东西。”

　　剑修但凡除妖，都会提前练习净心术，防止自己在打斗期间被妖族气息影响。辛北冥这次受伤毫无防备，加上那妖身上真的有魔息痕迹，辛北冥确实有从伤口被感染的危险。

　　一行人紧赶慢赶回了帝江，璇玑给辛北冥仔细诊断之后，并没有觉出异常，给他开好了治伤的药，众人这才放心。

　　开阳和一众剑修把小妖关在净瓶里，审讯半天却一无所获。这些小妖离开董家村，恢复了一点神智，但对之前的事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众人一筹莫展之时，水苍玉开口对掌门道：“掌门，点魂香吧。”

　　帝江弟子都知道，祖训里有一句千年前，六界初分时传下来的规定，便是分割之后，人界若要联系其他族，就点燃对应的魂香。魂香一直供在帝江的藏宝阁，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用过。一来其他族很少越界，人族出了什么事，都能自己解决。二来，出于对未知领域的天然敬畏，人们热衷修炼，却宁愿相信神魔只是上古传说，也不想亲身和魔族有什么接触。

　　可现在妖族失控，身上还带了魔息，再不重视，后果不堪设想。纳兰策阴沉着脸思索许久，最终点了点头。

　　藏宝阁顶层天台上，帝江弟子把祭台搭建好，纳兰策沐浴焚香之后，被人簇拥着，肃穆地走到案台正中，从古朴的木盒里取出魂香，用指尖血融入香灰，将其点燃。烟雾从青紫变为血红，凝成一线悠悠地直往天上飘去，风都无法吹散，穿透云层，像一根勾连阴阳的诡异的血线。

　　周围的人鸦雀无声，但心里都在暗暗忐忑。说白了，用魂香召唤魔族，就跟作法祈雨似的，魔族要是懒得搭理人族这群蝼蚁不出现，他们也没办法。

　　不知过了多久，在众人以为魔族不会出现时，头顶的天空风云骤变，淡如水汽的白云聚成血红一片，像将坠不坠的岩浆一样悬在空中，叫人看了下意识想躲开，却无处可逃。血红的云海沸腾一阵后，浮起了水影一般的景象。

　　像是一处熔岩堆聚的宫殿，一个穿着黑色绣金华袍的俊秀男人坐在高座上，一手搭在扶手上托着腮，挑眉俯视祭台上的纳兰策，似笑非笑地说：“你就是人族新的尊主？”

　　纳兰策按捺心里的紧张，故作镇定地说：“在下帝江掌门纳兰策，阁下就是魔族尊上吧？”

　　“啊，不必告诉本尊你叫什么，反正人族如芥草一般，几十年一个轮回，本尊记这些琐事也没意义。”魔族尊主懒懒地道，“这位……人族掌门，找本尊有什么事么？”

　　纳兰策平白被魔族尊主噎到，强压火气说：“是这样，人魔两族两千年未曾有交集，井水不犯河水，但近日我们在收作乱的妖族时，在那些妖身上探到了魔息，想问问尊上对此是否知情。”

　　“魔息？”魔族尊主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精致锐利的眉眼弯出小小的弧度，“凡人更迭了这么多代，竟然还能分辨魔息。是谁辨出来的？”

　　嘴快的弟子接话一指：“是水长老和辛北冥。”

　　魔尊顺着往水苍玉的方向看去，辛北冥下意识上前一步挡住水苍玉。水苍玉不在意地拍拍辛北冥，然后微仰起头冷声道：“帝江的虚幻之境囚着魔麒麟，虚镜以外，本不该有魔族存在，我们却在外面的妖族身上发现了和魔麒麟一样的气息。尊上对此事可知情？”

　　不知是不是辛北冥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位魔族尊上在他和水苍玉身上停顿了一会儿，然后才冷淡地笑说：“魔麒麟那种不神不魔的东西，不算魔族。妖呢，废物一群，在魔界也不过是魔族的奴隶，谁知道几个小奴隶捣鼓什么花样，跑哪作妖了，跟本座有什么关系。你们凡人道士不是收妖很厉害么，就这么点事也要过问本尊？”

　　辛北冥开口道：“你是说这事跟你没关系，魔族也没有攻入人界的意思是吗？”

　　旁边的长老弟子震惊地看向辛北冥，只觉得这小子说话也太虎了，不怕惹毛了魔尊一个雷下来劈死他？

　　不过魔尊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悠然说道：“本尊很忙，没空拆小猫小狗的窝，也没空陪你们玩。”

　　而他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看着水苍玉笑了笑：“不过，美人另当别论，你说是不是，水长老？”

　　水苍玉眼角一抽，还没作出反应，魔尊就大笑着一挥衣袖，瞬间空中的血云释散成烟，魔族宫殿的景象也一瞬消失了。

　　众人只觉得像做了一场梦，阳光重新照回地面时都感觉有些不真实。半晌之后，才有人隐隐反应过来：刚才的魔尊，是……是在调戏水长老吗？

　　前脚还不屑于记住掌门的名字，后脚就叫出水长老，还逗他是美人。在帝江，任何一个人敢这么轻薄水长老，下一秒就得死无全尸，偏偏是被魂香召出来的魔尊……

　　辛北冥明显感觉到水苍玉身上气压越来越低，头顶大概能聚起一团乌云，正不知怎么给师父顺毛，又听得纳兰策说：“既然魔族不知情，那些妖就送去锁妖塔处置了吧。”

　　把妖从净瓶转移进锁妖塔，需要法术护阵，水苍玉只好一同前去，辛北冥见状，匆匆忙忙跟在了后面。

　　锁妖塔下，开阳逐一放出净瓶里的妖，然后用剑气压制着关进塔里。水苍玉站在塔顶，面无表情地结好法阵，流溢的金光绕在他周围，显得他没有焦距的黑蓝瞳孔更加幽深。

　　辛北冥在塔下仰头看着师父，若有所思地问洛年：“为什么每次用到法阵的时候，都是师父出马啊？帝江没有其他法修么？”

　　“简单的法术符咒，剑修和药修自己就会，用不着另找法修，碰上这种大型的法阵就没法子了。法修太难，一般人根本学不会，等上一任天枢长老过世之后，帝江就只剩水长老一位法修了。而且，”洛年看看左右，然后压低声音说，“谁不知道水长老跟掌门不和，掌门大力扶持剑修药修，就是不管法修，全门派法修差事都丢给水长老，底下人哪敢明目张胆投靠水长老，跟掌门过不去。我当初要不是试炼成绩太差没地方去，也绝不可能来沧澜殿当随行弟子的。”

　　况且水苍玉那个我行我素的性子，怎么可能罩着自己弟子，不背后使坏绊他俩跟头玩都不错了。

　　“掌门到底和师父有什么过节，要这么针对师父啊？”辛北冥不解。

　　洛年道：“我也不知道，只知长老进帝江的时候比别的长老考核还狠。其他人要么是别处挖来的，如果是自请入帝江为长老，则要在虚幻之境试炼三个月，做完指定的任务。水长老进去的时候，完成任务却没人管，关了整整三年才被人放出来。”

　　辛北冥听得心口发紧。水苍玉是十二岁被丢进虚幻之境，独自在炼狱撑过了三年。那时的水苍玉，也只是一个什么都没学的孩子啊。

　　思忖间，开阳手里的净瓶突然出现变故。一只小妖挣脱瓶口，长啸着展开翅膀往天空冲去。底下的弟子一阵惊慌呼喊，却见塔顶的水苍玉扬手化灵力为细长绳索，环住小妖的脖颈，从塔顶一跃而下，拽着小妖砰的一声摔回地面，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剑修们赶紧冲上来帮忙制住小妖，那妖在束缚中凄声尖叫，然后破口大骂：“灭我妖族，你们不得好死！”

　　“师父，”辛北冥跑上去询问，“你没事吧？”

　　水苍玉摇摇头，那妖还在挣扎不休，带着绳索这头的水苍玉手腕晃得酸疼，正要放手交给剑修，那妖却在绝望中盯上阻碍自己的罪魁祸首，鸟喙一样的嘴对着水苍玉大吼：“臭瞎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场面倏忽一静。水苍玉准备放开绳子的手忽然顿住，然后猛然一扯，把那小妖趔趄着拉到自己面前。

　　水苍玉精准无误地掐上小妖的脖子，冷笑道：“是么？做一个给我看看？”

　　“师父！冷静！”辛北冥惊得上前一步，却没来得及，水苍玉纤瘦的指节已经勒得那小妖的脖子咯咯作响，似乎立刻就要断了。辛北冥头脑空白，猛地抱住他的手臂，喊道，“小玉！”

　　水苍玉像是晨钟被猛然敲响，瞬间回了神，但仍旧没有收回手。辛北冥小心地说：“师父，这妖出言不逊，但是罪不至死，你……”

　　“你刚刚叫我什么？”

　　“啊？”

　　“我问你，方才叫我什么？”水苍玉转向他问。

　　辛北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叫错了，不好意思地说：“师父，徒儿不是故意的。”

　　水苍玉忽然冷笑一声，丢开小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锁妖塔。

　　一众人面面相觑，还是开阳清清嗓子说：“天枢的法阵还布在这儿呢，没什么事啊，继续继续。”

　　剑修们堵上那小妖的嘴关进锁妖塔，然后又继续运输别的妖。辛北冥在原地一愣神的功夫，水苍玉已经走没影了，这才拔腿跑过去追。

　　“师父！师父你等等我！”辛北冥在后面喊。水苍玉却不理他，自顾自飞快地往前走着。辛北冥一着急，提气一跃而起，直接翻到水苍玉前面，转身正要和水苍玉说话，水苍玉却因为走得太急来不及刹住脚，直直撞进了辛北冥的怀里。

　　砰的一下，两个人都安静下来，清冷的味道钻进鼻腔，辛北冥顿时把自己要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打破僵局的，是愣住一瞬后的水苍玉猛地推开辛北冥，冷笑道：“小玉，美人，瞎子，还有什么？说来听听，你们还要怎么编排？”

　　辛北冥怔在原地，这才明白水苍玉从魔尊那句话就开始积攒怒气，到现在爆发了出来。他急忙解释道：“不是的，师父，我当时怕师父冲动，真的是一时嘴快，绝没有轻慢师父的意思……”

　　“随便。”水苍玉冷声打断他，“你们爱叫什么便叫什么，爱想什么便想什么，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