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拜师试炼（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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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目不斜视，直直往山顶走，越走越感到周身灵气缭绕，如入仙境。踏在白茫茫的雪里，却如被氤氲美梦包围，不自觉地放缓脚步。
爬到山顶，平地建着一座飞檐凉亭，四面透风，狂风夹着暴雪噼里啪啦的，吹到凉亭里的人时却都一瞬春风化雨，乖巧缠绵地落在那人脚边。一大群弟子围着凉亭没出声，只呆呆地看着。
雪魅人如其名，少女面孔，却透着妖娆。桃面蜂腰，肤如凝雪，鼻腻鹅脂，纤手染着蔻丹，媚眼如丝勾着烹茶滚起的白汽，悠闲地自顾端茶啜饮。一帮弟子看直了眼，但还没忘记正事，其中一人清清嗓子开口道：“仙子可是这雪山的守护妖？我等无意冒犯，望仙子见谅。”
“呵，”雪魅丹唇轻启，抛出一声娇媚的冷笑，“无意也冒犯了，老身一帮徒子徒孙，没得被你们吓够呛。”
众人闻言讷讷。上山的一路上各色灵兽出没，还有许多灵药仙草长在路边。这些弟子为了赚分历经辛苦，从来没见过这么好拿的便宜，一时不少人鬼迷心窍就要下手。没想到整座山的生灵仿佛彼此有感应，陡然山崩雷劈，猛兽趁乱钻出来咬人，一批弟子当场死了十几个。
这雪山一上来便让他们死伤惨重，众人胆战心惊，只能端起十二万分的恭敬来请教，却被这小姑娘模样的雪魅臊白了一脸。
辛北冥三人没冒犯，但也不想挑头阵，便隐在众人里观望。人群里有个熟脸，是毒蔓林的温玥儿。她温声开口道：“对不住仙子，我们事先不知道五灵山的规矩。但我等有任务在身，可否请仙子指条明路，需要做什么，才能求到五灵山的东西？”
雪魅瞥了一眼礼貌乖顺的温玥儿，悠然道：“老身也不爱吓唬小孩儿，客客气气的大家都好。想要五灵山的东西，简单，就是五个字，有得必有失。”
“有得必有失？”荀洱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不错。”雪魅环顾众人，道，“想求东西，拿自己有的来换。”
言罢，雪魅一摆手，众人眼前景色忽变。大风过境，再清晰时，空中飘满了各色云雾，中间盛着不同画面，凑近一看，是雪山上的所有灵兽、仙草和秘籍的影像，把弟子们晃得眼花缭乱。
雪魅随便指了一个弟子：“想要什么，看着挑吧。”
那弟子迟疑一阵，最终选出一朵，里面映着的是一只正在吃草的小灵兔。雪魅看了笑道：“你倒是很会挑。岳嵬兔耳聪目明，能辨百草，日后养作灵兽，对自己的功力大有裨益。”
“不过，”雪魅说到一半，话音一转，“你打算拿什么来和我换？”
那人还没从自己挑到好东西的惊喜中走出来，闻言慌忙搜罗自己身上的东西。一枚中品仙丹，一本剑法秘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雪魅嫌弃地看了半天，最后看向那弟子：“我拿你三成灵力，你愿不愿意？”
那弟子咬咬牙，答应了。雪魅抬手便吸，很快把灵力吸走，然后慷慨地一挥手，把圆滚滚的兔子丢到了他的怀里。那弟子白着一张脸，却满是欣喜，对着雪魅连连道谢，抱好灵兔退开了。
众人看得心痒痒，此时算是明白了，雪魅看着凶，只是因为有人冒犯了她的原则。安安分分和她交换，奖励甚至比山下那些关卡还丰厚。在虚幻之境，这简直是个送温暖的田螺姑娘。
众人顿时都忘了方才的威慑，争先恐后往雪魅面前挤，很快排起了长队。
水苍玉排在后面，低声对身边的辛北冥道：“下山的时候，我会失足落崖，你就装作拉不住我，在荀洱面前演得像一点。”
“唔。”辛北冥答应着，不知为何微微有些失神。
两人在窃窃私语的人群中忽然静默下来，被一股莫名的气氛团团绕住。是因为要别离？辛北冥觉得荒谬，明明知道是假的，怎么还生起这么多离愁别绪，浓浓淡淡的，仿佛经历过很多次，想到就开始心有余悸一样。
没等想出个所以然，荀洱突然出现打破了气氛。他举着一柄精巧的雕花匕首，递到水苍玉面前，摆着彬彬有礼的谱，眼神悄悄瞟水苍玉的脸色：“小玉姑娘，这是在下用一成功力换的玄铁刃，以报姑娘的救命之恩，姑娘可否收下？”
辛北冥脸色大黑，却想不出话来反驳，毕竟水苍玉确实拿丹药救了他的命。而水苍玉伸手摸了摸刀鞘，确认这是把女款匕首后，脸色也黑了下来，冷着脸推回去：“不必，你自己留着吧。”
辛北冥看到荀洱吃瘪，莫名地心情就好了一点，但仍嫌不够，故意在识海里对水苍玉说：“一把破匕首也值得显摆，小玉，你等我给你换把青龙偃月刀回来！”
“……”相处这么些天，水苍玉差点忘了辛北冥犯二的前科。此时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传音道，“你有病吧。”
水苍玉不需要换东西，因此他若即若离地缀在旁边，戴着白兜帽站在雪地上，把存在感降到最低，让众考生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
辛北冥排在队尾看前面以物换物的热闹，不知怎地，总觉得有些奇怪。整个虚幻之境最巍峨显眼的雪山，设置的关卡却如此温暖，简直不太符合帝江的一贯作风。
等他将要走到雪魅面前，抬头看见她对着用传家法器换到一本孤本秘籍的弟子微微一笑，涂满蔻丹的手指抵在额角，眼风一挑，无端生出几分妖冶，如雪无瑕的面孔像沾上了几滴人血，平添一丝森森的鬼气，看得辛北冥一个激灵。
这时他想起来一个问题。这位雪魅要是一直这么慷慨地以好换次，五灵山为什么还能留下这么多灵兽秘籍，不早该被挑空了么？
出神间，前面的人已经走开了，辛北冥猝不及防站到了最前面，和正低头烹茶的雪魅遥遥相对。
“想要什么，自己挑吧。”雪魅头也不抬地说道。
辛北冥扫了一圈，朗声道：“多谢仙子抬爱，不过我没什么想要的，不麻烦仙子了。”
“嗯？”雪魅闻言眯了眯眼，抬眸看向辛北冥，在看清他的脸的瞬间，媚眼一下子圆睁如铜铃，砰然捏碎了手中茶盏。
只见方才还云淡风轻的雪魅一阵风似地掠到辛北冥眼前，火红蔻丹抬起又放下，死死盯着辛北冥的脸，因为激动整个人都在细微地发着抖，几乎可以称作颤栗。她有些失神地看着辛北冥，喃喃出声：“你……你是……”
辛北冥很是莫名地看着她：“我是……？”
或许是辛北冥毫不掩饰的懵懂神情刺激到了她，雪魅只失态了一瞬，便恢复平静，只是周身与方才全然不一样的气场，让不远处的水苍玉觉察到几分异样。
雪魅迅速收拢心神，又挂上倾倒众生的妩媚笑容：“那可不行，来都来了，怎么好空手而归呢？”
送温暖还兴强买强卖？？辛北冥觉得自己被雪魅体贴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雪魅和自己说的话，跟从牙缝里强挤出来似的。
辛北冥只好把之前逗水苍玉的话胡咧咧出来：“仙子这里有青龙偃月刀吗？没有就算了。”
水苍玉：“……”
“……”雪魅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青龙偃月刀是没有，不过我这有另一把，想来你会感兴趣。”
说罢，她扬手一挥，众人只觉得脚下的地面排山倒海般震颤起来。
震颤的同时，辛北冥似乎听见了地底下一阵一阵蜂鸣般的嗡嗡声，直往他耳朵里灌，引得他不适地蹙起眉头，身体向后微微一晃。
震动越来越剧烈，众人都狼狈地跌落在地，水苍玉为了不打眼，也半蹲下来，蹲下之前手指在辛北冥背后轻轻一划，给他输送了一点灵力，让他维持清醒。
辛北冥回过神，眼见自己雪地从自己脚前破开一条大口子，一把寒光凌烈的赤色宽剑乍然破出，冲向天际又笔直落下，卷挟着波涛汹涌的杀气，铿然立在他眼前。
众人面对眼前的景象震惊得无以复加，虚镜观战的弟子也是哗然一片，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这件兵器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看着好厉害啊……会不会是魔族兵器？”
“雪魅为何要单单把它拿出来给这人看？”
雪魅闲闲立在一旁，看似无意，其实一直在观察着辛北冥。看到他脸上茫然多过震惊，除此之外竟毫无反应，满心的情绪才压下去几分。
雪魅道：“这是上古兵器泰阿，心有威道之人用它可功力大增，所向披靡。”
众人听了这话，眼睛都亮了，辛北冥却不为所动，淡淡瞥了一眼便问：“那请问，我需要用什么来换呢？”
雪魅看着他，忽然笑起来：“我不要你的东西，只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辛北冥一瞬间恍然，这一幕像是早就发生过一样，从记忆深处挖起小小的角，和见到泰阿剑如出一辙的熟悉感，狠狠碾过心口。要不是有水苍玉的那一点灵力，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
他看着眼前雪魅丹唇开合，忽然福至心灵地猜到了她要问的话。
雪魅说：“世间以神仙为尊，惧憎魔界，但大多数都是在中间庸庸碌碌的人、鬼和妖。我等妖族，又是庸碌之中更劣等的生灵，修不得仙，做不了鬼，被各界猎杀打压，我们想要活下去，是不是只有入魔这一条路可走？”
众人听得心头一跳。修仙之路漫漫无期，而堕入魔道却比修仙容易得多。很多凡人都隐隐动过这样的歪念头，何况是一直被各界联手打压的妖族。而且雪魅这话看似询问，更像是心意已决，在寻求支持。魔族从两千年前隐没人间之后，就一直是人们讳莫如深的话题，一个回答不好，显得立场不够端正的话，恐怕会招来各大世家的忌惮。
水苍玉正要提醒辛北冥，却听他平静地开口，说的话仿佛早在心里刻下多年：“六界苍生都有活下去的权利，魔族也是一样。”
没等众人哗然，他又继续道，“但谁都没有夺取别族生命的权利，杀生成魔，那不叫生路，那叫鸠占鹊巢。借来的命，抢来的路，因果循环，终归是要还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拜师试炼（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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