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妻》赵撄宁

76、猜想

　　公主府的马车到姜家的时候，吓了姜家的一众仆役一大跳。国丧期间，又刚好是京都府禁乐的一个月里，本就是闭门谢客的时候，仆役见一连两辆青油小马车停在了自家府门口，刚要开口驱逐，却见有婢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细看之下，竟有些眼熟，仿佛是公主府的婢子。

　　“我等奉颖川郡主之命前来，还不快把门打开？”秋实一脸严肃，好似的确是有什么正经事。

　　“是，快快快，把门打开。”仆役忙着转身招呼。

　　顾倾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马车里，面都不曾露过的进了姜宅。

　　姜润听见仆役禀报说，颖川郡主派了婢子前来，就知道来的一定是身为颖川郡主的顾倾本人。

　　“去换一壶云雾茶上来。”姜润的眼底浮上几分笑意，温声吩咐道。

　　“是。”仆役应声而去。

　　容盛站在姜润身后，正向姜润禀告楚家现在的状况：“楚少傅夫妇二人获罪赐死，并未牵连到楚家其他人，圣人也不曾提起过楚小娘子。”

　　姜润挑了挑眉，语气松快地说：“楚小娘子自然还会是梁王妃。”

　　顾倾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来的，冬日里阳光穿过庭院，打在款款走来的顾倾身后，衬得顾倾犹如神话故事里光芒耀眼的仙女。

　　顾倾今日穿着一身象牙白镶银边的广袖裙衫，外间裹着一件纯白色的狐狸毛斗篷，尽管身后的阳光冷冽而耀目，但都好似因为顾倾而增添了莹润温柔的感觉。

　　“阿倾。”姜润起身迎向顾倾，不论是眉梢眼角的喜意，还是轻快愉悦的步伐，通通都显示出了他的欢喜。

　　“我找你有事。”顾倾看着姜润，开门见山。

　　“嗯？好，坐下说。”姜润伸手拉着顾倾的手去一边的桌案前坐下，抬手替顾倾倒了杯茶，又将茶杯往顾倾那边推了推，献宝一样地说：“这是我新得的云雾茶，比以前的更加清香甘甜，阿倾尝尝。”

　　顾倾笑着看了眼那杯茶，并不急着品茶，而是问姜润：“你还记不记得白云观的子真小道长？”

　　“嗯，元清真人的关门弟子。”姜润点了点头。

　　“你觉不觉得子真小道长长得有点像一个人？”顾倾接着问道。

　　姜润却好像并不意外顾倾会问他这个问题，很是平淡地答了话：“像太后娘娘。”

　　顾倾笑眯眯地盯着姜润，激动道：“你也这么觉得吧？尤其是眉眼，真是像极了外祖母。”

　　“嗯，所以，阿倾的意思是？”姜润好笑地轻扬眉梢。

　　“你说，他会不会是像我阿舅？”顾倾凑近了姜润，压低了声音问。

　　姜润无奈地唤了声：“阿倾。”

　　顾倾不理会姜润，径直伸手拽住了姜润的袖子，微抬着下巴，一脸肯定地说：“我觉得他就是像我阿舅。”

　　“好好好，我吩咐人去查一查，等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姜润好声好气地同顾倾商量着。

　　顾倾迟疑了一会儿才点了下头，还不忘叮嘱姜润：“别忘了告诉我啊。”

　　“嗯，不会忘的。”姜润温温和和地应了。

　　这件事对于姜润而言，基本上已经不必认真去查了。

　　——正如顾倾所想，子真小道长是长得像泰和帝。

　　子肖父，这是很常见的一件事。泰和帝与纯安皇后的第二个孩子，本该已经死去的九皇子，却成了天师元清真人的关门弟子，个中缘由，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子真是被姜太后命宛娘送出宫，再交到元清真人手上的。姜太后不能坐视楚氏外戚做大，必然就不能让纯安皇后生养自己亲生的皇子，所以，姜太后选择了铤而走险，偷梁换柱，瞒天过海。

　　姜太后设计用一个夭折的孩子换走了九皇子，也就是现在的子真小道长。

　　这是姜润在上一世查到的东西。姜润倒是不曾想过顾倾的观察如此细致入微 ，就连猜测都这样精准。

　　姜润一手拉着顾倾的手，一手置于顾倾身后，在悄然间将顾倾拢在了怀里。见顾倾不说话了，姜润眼睑微垂，刚刚要低头向顾倾靠过去，怎料顾倾又突然瞪大了眼睛，唬了姜润一跳。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顾倾伸出右手食指在姜润眼前晃了晃，示意自己还有话要说。

　　“嗯，你说。”姜润心不在焉地嗅着顾倾发间的香气，手臂不自觉地拢在了顾倾的腰间。

　　顾倾用眼角余光瞥了瞥姜润环住她的手臂，也不说什么，只道：“你不觉得楚少傅夫妇毒害亲女这件事很诡异吗？纯安皇后生前有多得宠，楚家人又因为纯安皇后捞了多少好处，他们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他们怎么舍得这样做？可阿舅既然下了旨，定然就事出有因，你说谁会有这种本事呢？就借着现成的替罪羊，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的。”

　　“嗯，是挺奇怪的。”姜润答得颇为敷衍。

　　顾倾眉毛一皱，不满道：“你可不可以认真一点？”

　　“这很重要吗？”姜润反问顾倾，“纯安皇后因何而死，很重要吗？背后的人还有谁都有可能，阿倾你仔细想一想以纯安皇后的为人处世，她树的敌还少了吗？再想一想楚家，他们难道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吗？”

　　“阿倾，纠结这件事其实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只需要知道，在圣人眼里，害死纯安皇后的就是纯安皇后的父母，这样就够了。”

　　姜润神色认真，口气却很是温和。

　　“可是，你不好奇吗？”顾倾眨巴眨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姜润。

　　姜润无奈至极，“阿倾，有些事情不需要这样好奇。”

　　“可我很好奇。”顾倾很坚持。

　　“好，我让人去查，查到了我就跟你说。”姜润在顾倾面前是没有原则的，一退再退，只要顾倾高兴，那就怎样都好。

　　“嗯嗯。”顾倾这下满意了，高高兴兴地端起了姜润刚刚给她倒的云雾茶，浅浅地抿了口，不由眼前一亮。

　　“这茶叶不错。”顾倾夸奖手里的那杯茶夸得真心实意，茶水的确不错，色泽清亮，入口回甘，是难得的佳品了。

　　“你喜欢，一会儿让人给你包上一些带回去煮茶玩儿也不错。”姜润语气温柔，眉眼更温柔。

　　“好啊。”顾倾答应得倒是很快。

　　姜润被顾倾逗得一乐，一面摇头，一面伸手点了下顾倾的额头。

　　关于纯安皇后之死，姜润是已经细查过一次的，就如同他跟顾倾说的那样，纯安皇后也好，楚家也罢，他们的敌人都太多了。姜润放在楚家的那个人确实是往楚家送到千秋殿里的东西掺了天花病人用过的物件，可在姜润查过之后，才惊讶地发现，这样做的人不止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