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人同安》却话未语

5、找茬

　　几个小时后，顾梓筝是生被吵醒的，也可以说是被胸口的重量压醒的。
　　勉强睁开眼，天旋地转。顾梓筝又闭眼缓缓，听着屋里的本该不属于这里的声音，顺便感受着胖豆怨念一般死亡凝视。
　　程晓慌乱的脚步声，钟筱悠莫名的叹气声。“哐啷”不知道谁踢到了酒瓶，浴室哗哗的流水声。
　　头疼。
　　拉着被子蒙住脸，顾梓筝准备继续挺尸。时间还早，即使迟到也可以找个理由混过去。去保德不像回公司，相对自由。
　　“喵”一声，听得出胖豆有情绪。胸口失去重量，顾梓筝如释重负。来不及欢呼，胖豆一脚踩在了她肚子上。
　　“嗷”，顾梓筝腾得坐起来，盯着罪魁祸首“胖子，你过来。咱俩聊聊。”
　　胖豆见目的达成，大摇大摆地跳下沙发，一扭一扭的去吃粮，丝毫不理会那道要将它生吞活剥的眼神。
　　差不过每天早起都会上演的戏码，只不过今天从卧室移到了客厅。
　　“你俩真是孽缘啊。孽缘。”程晓站在胖豆一米开外，看看它又看看顾梓筝。
　　钟筱悠化完妆从浴室探出头，“倒也不是，你看豆豆什么时候让你抱过。”
　　“那是它被我的美貌折服不敢轻易靠近。”程晓脸皮厚起来，也挺厉害。
　　“他是公猫。”顾梓筝窝在沙发里，看了眼程晓，想起昨天被喝掉的酒，又补了句“异性相吸，跨物种也成立。”
　　程晓非要证明豆豆是爱她的，追着它满屋跑，顾梓筝抽空换衣服洗漱，钟筱悠在一旁看戏捡乐。明媚的早晨顿时充满欢乐，昨天的一切已留在昨天，今天将是全新的一天。

　　为了感谢昨天顾梓筝的收留，程晓执意开车送她到保德楼下，钟筱悠则打车去了与她们相反的方向。
　　“今天这么早？”顾梓筝坐在副驾驶，帮程晓看着路。
　　这条路太窄，程晓小心翼翼的龟速前行，嗯了一声，注意力全都在左右两旁停着的车上。
　　顾梓筝帮忙看着路，昨天的小霸王倒是不见了。
　　开上大路，程晓才松了口气，“我妈让我去上班了。”
　　“挺好。”顾梓筝看着后视镜，有几辆刚才被压在后面的车，飞一样的超了过去。大早起火气挺大。
　　“好什么呀。不想去，不喜欢。”程晓撇嘴，说不出的情绪酝酿在胸口。
　　“你就当体察民情了呗，来感受下我们贫下中农的日常生活。挺有意思。”
　　听她这么说，程晓笑了。
　　“别说的你怎么样似的，又是老板又是经理的。你这可不是贫下中农。”
　　“害，”尾音延长，尽是难言，“说到底还是个打工的啊。”
　　程晓专注开车，没有接话。
　　本来离保德不远，开车更快，“靠边停吧，我到了。”
　　关上车门，顾梓筝不放心，“你慢点。”
　　“知道啦。”程晓在车里拜拜手，扬长而去。
　　抬头看了眼保领两个大字，顾梓筝深吸口气，缓缓吐出，脸上又出现浅浅的笑意。变身成那个人畜无害的顾梓筝。
　　时间还早，办公室里没什么人。虽然保德的员工喜欢加班，早起倒是很悠闲，基本都是卡点到。这跟顾梓筝的公司有很大不同，留守儿童有点恍惚。
　　慢悠悠地走路，慢悠悠地收拾，桌子擦了两遍，因为太无聊给绿萝又浇了点水。
　　“Amy姐？”
　　顾梓筝拿着水杯准备去茶水间自制一杯咖啡，手臂被人拉住，“嗯？”身后的人又叫了一声“Amy姐？”
　　顾梓筝回身看着对方，微笑“叫我吗？”
　　“啊，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对方见认错人，连声抱歉。
　　顾梓筝笑笑，“没关系的。”
　　一路走一路看自己的衣服，衬衫西服好像没什么问题。也不是第一次被认错了，就这样吧。
　　到了上班时间，屋里的人突然就多了起来。邮件一封接一封，顾梓筝分出哪些是保德的哪些是苏姐的，归类分析手边的便签纸越写越多。她习惯把工作列在纸上，清楚明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再看时间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顾梓筝起身活动，去卫生间冷静冷静。
　　再回来时，顾梓筝似乎以为自己走错了位置，左右看了一圈才确定自己并没有走错。
　　这得有5份报告吧，顾梓筝有些恍惚。还有报告旁边的文件堆，顾恍恍又恍惚了。这是在逗人么。
　　“叮咚”一声，即时通信。电脑上弹出了齐月的对话框。
　　-齐月：顾老师，您桌上是唐总下午4点开会要用的资料，麻烦您整理好之后，发给唐总。
　　WHAT？这么多下午要用？四点开会你现在告诉我？你们唐总是在搞笑吗？忍住扶额的冲动，顾梓筝飞快的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
　　-顾梓筝：好的。
　　-齐月：辛苦您。
　　关了对话框，顾梓筝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干活！
　　专注模式开启。顾梓筝翻着报告，先是录入表格用报告中的数据进行各种测算以及模型推演，再根据近几年行业发展以及未来前景作出预估。这种工作平时都是顾梓筝整理好数据之后，由苏虹作出判断。但她毕竟跟了苏虹几年，而且如果不是保德项目大，她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项目经理，基本的分析还是没问题的。
　　唯一的问题是，这里有五家公司，几个小时的整理时间根本不够。顾梓筝突然觉得自己被阴了。
　　想到这，她顿了顿，很快又把这个危险的想法压制下去。保德的人没必要为难自己，毕竟出了差错是耽误他们的事，即使把锅甩在自己身上，也弥补不了他们的损失。利益至上的商人，不会这么无聊的和自己玩这种游戏。何况她才来这里几天，一直小心翼翼低头干活，自觉没得罪过什么人。
　　开过小差，顾梓筝又专注于工作，不管别的，既然要做就要做好。没有理由。
　　“叮咚”又是一声提示，看着对话框顾梓筝突然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齐月：顾老师，唐总现在要看报告。
　　-顾梓筝：还差一点。
　　14:50，不是还有一个多小时。这么急？
　　-齐月：唐总说先看看。。。
　　你们是甲方，你们是爸爸，你们说了算！顾梓筝内心是崩溃的。
　　-顾梓筝：好的。
　　打印好文件，顾梓筝直接敲开了总经理的门。
　　“进来。”冷漠的声音。
　　从进门开始顾梓筝低着头，不知为什么看见唐渭，她就头皮发麻内心犯怵脚底发软。从小到大问心无愧的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贼心虚。
　　“唐总，这是您需要的资料。”小心翼翼地放到唐渭桌子上，又小心翼翼地站回原来的地方。
　　“嗯。”唐渭应了声，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专注的看着屏幕，眉目冷峻。
　　好像没了下文，顾梓筝悄悄地往门口退去，准备溜回座位。
　　“你这里。。。”唐渭拿过文件，刚翻了两页，眉头皱得更加明显。抬头看着准备溜走的人，“去哪儿？”
　　闻声，心中默叹一声，顾梓筝走了回来，连气儿都不敢大喘，“唐总，您说。”
　　“你这里这里这里。。。”唐渭用笔在文件上不断画着圈，“标点用错了。”
　　“嗯。。。？”尾声上扬。
　　看着画满了圈圈的文件，顾梓筝不知如何接话。差点流露出看傻子的表情。标点重要吗？啊？重要吗！是标点重要还是分析重要！你在逗我吗！
　　理智尚在，顾梓筝顺了口气，低声道：“好的唐总，我去改。”

　　看着窗外的夜景，顾梓筝叹息一声，真美啊。可是为什么自己还在这里啊。
　　也是，从下午开始，这位唐总。应该说唐大少爷，以各种奇葩的理由挑着文件的错误。
　　标点不对、行间距不对、有错别字等等一系列问题反复让顾梓筝修改，但从未对文件内容提出任何疑问。一遍遍修改，一次次打回。顾梓筝真的有点觉得是唐渭在整她了。
　　看着面前的人，恶魔顾在墙角画圈圈诅咒唐渭，天使顾负责控制好表情，防止顾梓筝失控将内心戏彻底表现出来。
　　“嗯，总结得不错。”唐渭合上文件，嘴角上扬看着顾梓筝，“你的专业能力不错。”
　　这是恶魔的微笑，顾梓筝被他盯得后背直冒冷汗，嘴上却不得不说：“多有不足，多谢唐总指正。”没什么事的话，我想下班了。后面这句话终是没有说出来。
　　“加一下联系方式吧，我可能有的地方需要请教。。。”唐渭眯起眼，像是回忆着什么，“顾老师？”嘴角再次上扬。
　　这邪恶的微笑，顾梓筝听见“咔嚓”一声，那是她心凉了半截的声音。
　　“您叫我小顾就可以了。”顾梓筝又笑得乖巧，掏出手机，“我扫您。”
　　“今天辛苦了。”唐渭站起来，“早点回家吧。”
　　“谢谢唐总，唐总再见。”顾梓筝恨不得给唐渭弯腰鞠躬。
　　顾梓筝退出办公室后，唐渭点开顾梓筝的信息。头像是一张竹林的照片，朋友圈30天可见，都是一些公司的宣传以及现行政策的推广。工作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