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人同安》却话未语

6、聚点

　　接下来的一周，顾梓筝真正的体会了什么叫做被恶魔支配的恐惧。他是一个可以在夜里一点给你打电话问为什么资料里面没有前三年信息的魔鬼。
　　深夜的电话铃，内心的恐惧。顾梓筝伸手摸着，指尖碰到手机后攥在手里，内心犹豫一秒，到底是把手机扔出去还是等对方挂断。算了，毕竟手机要钱，对方还是甲方爸爸。用力对焦看清姓名，问候了一下对方家人。
　　“唐总。”还没完全清醒，顾梓筝声音带着沙哑。
　　电话那边听起来有些吵，似乎有人说了句话，顾梓筝没有听清，又小心询问了句：“唐总？”
　　对面还是一阵嘈杂，顾梓筝继续耐心听着。伸手摸开了台灯，1点46。很好。
　　“哎呦，我们唐少哦。。。”
　　“来来来，再走一个。。。”
　　“你先放下手机。。。”
　　“怡昕，你倒是主动点啊。。。”
　　什么跟什么，头痛。唐渭大半夜的在干什么。
　　啊，不能挂电话，那是甲方爸爸啊，天使顾提醒。
　　#￥%……挂！恶魔顾愤怒。
　　啊，好困，怎么使不上力气了。手中的手机摔在床上，顾梓筝没有挂断电话，直接选择弃之不理。倒下继续睡觉。疯子，末了在心里骂了一句。
　　半梦半醒时，电话再次响了起来。顾梓筝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脑子里飞快的回忆着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这个人，他要这么折腾自己。
　　难道是因为那天下班自己撞见他在楼道和别人拉拉扯扯？可是自己也没说出去，公司里也没有什么流言蜚语。他总不能因为怕自己说出就这么恶整自己吧。烦躁，顾梓筝抓乱了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
　　等着电话挂断，顾梓筝看着锲而不舍响着的电话，甚至问了自己，他为什么会有自己电话？啊对了，微信简介那里写了，可是自己没写工作时间是24小时啊。
　　犹豫之间，电话断了。心中松的气还没吐出来，电话又响了。
　　“唐总。”顾梓筝把自己声音提高了几度，听起来没有那么强的怨念。
　　对面还是一片嘈杂的声音。
　　“顾老师，”唐渭声音很低，“一会儿有个会议，资料发到你邮箱里，你整理一下。”
　　整理，整理你个头啊。
　　“好的，唐总。”本想挂了电话，可是真的不甘心，咽了口水：“唐总，您注意身体。”说完飞快的挂了电话。
　　呸。

　　站在保领大厦楼下，顾梓筝又强迫自己吸了口气。保持微笑。一切为了钱！
　　迈进办公室的时候，好不容易攒起的气顿时泄了。保德十八层的办公室是一间开间，没有隔断，四角工位，环境开阔而明亮。可是没有人。难道他们都不上班的吗，不是九点整要开会？怎么快八点了还没人？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唐渭要整的只有自己。可能从来就没有什么会议。毕竟关起门，谁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开会，又或者说，到底她整理的资料有没有用？
　　有些无力。看着手里打印好的文件。顾梓筝突然对这里产生了无限厌恶。她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不食嗟来之食。再也不喝保德的咖啡了！
　　星爸爸的点餐台前，顾梓筝怀着割肉一般的心情给自己点了一本超大美式外加四分浓缩。搞得店员反复确认两次后，才给她下单。
　　从凌晨两点到现在，顾梓筝一直在整理数据外加做PPT。她需要一剂强心针，不然很容易恍惚。顾梓筝一恍惚就容易干出点匪夷所思的事情，她不能在保德丢人，所以只能靠咖啡续命。
　　回到办公室，齐月已经来了。见她回来，忙快步走过来，招呼都顾不上打，“顾老师，资料。。。”
　　顾梓筝懒得说话，仍旧做好表情管理，将文件抵给了她。
　　道过一声“谢谢”，齐月小步跑着回去了。
　　看来今天是真的有会？顾梓筝往会议室那边望了一眼，里面人似乎不少，不知道唐渭在不在里面。
　　收回思绪，顾梓筝对着屏幕开始敲键盘，写着周总结。
　　手机振动，未知号码：有空吗？聊聊。
　　呵。连眉头都没有皱，面无表情的把手机号添加到黑名单，继续工作。

　　手机再次震动，顾梓筝看着上面的名字，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接了。
　　可惜她忘记对方的执着，几分钟内已经是第五次响起。盯着手机，脑子突然闪过一句话，你在逃避生活，生活终将抛弃你。
　　犹豫着，最终划开接通。
　　“小姨。”顾梓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疲惫。
　　“筝筝啊，还在加班吗？”中年女子带着试探的声音。
　　顾梓筝看了时间，七点半，“是啊，还没下班。”
　　“那我说你听，没什么大事儿的。。。”犹犹豫豫不敢开口的样子。
　　顾梓筝张了张嘴，叹息一声，“好。”
　　“你张阿姨还记得吧？”
　　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小姨，您说重点就好。”
　　“嗯。。。你看你什么时间方便，小姨想请你吃顿饭。”
　　“几个人？”
　　对方见顾梓筝没有直接拒绝，心知有戏，“就我和你张阿姨。”
　　“没别人了？”
　　“没了没了，就你张阿姨好久没见你，说想见见你。”对方声音里透着兴奋，语速都比开始快了些。
　　“行吧。”头疼，“你们定好时间通知我。”
　　“行行，那你先忙着，小姨不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顾梓筝躺在沙发里。有种莫名的情绪酝酿的心口，憋闷纠结，说不好是什么，很难受。
　　掏出手机，点开对话框。
　　【四大才子】
　　-顾公子：药丸。
　　-顾公子：（生无可恋.jpg）
　　-呦呦呦：保德终于开始压榨你了？
　　-程晓：咋了，筝筝。
　　-顾公子：我小姨，又要给我介绍对象了。
　　-顾公子：（乖巧微笑.jpg）
　　-呦呦呦：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出猪叫
　　-Hui：噗。
　　-橙汁儿：慧慧你快给筝筝写一本《论我有一个锲而不舍的小姨》
　　-呦呦呦：第几次了？
　　-Hui：没记错是第八次了。
　　-橙汁儿：筝筝的小姨太厉害了，比我妈还厉害。
　　-呦呦呦：好想去围观。
　　-橙汁儿：围观1
　　-Hui：求现场直播。
　　-顾公子：你们的宝宝永久下线（微笑）
　　笑意扔挂在唇边，几句闲扯却驱散了心中的烦闷。友情的力量，温暖而玄妙。

　　难得早睡，竟然一夜噩梦。无边无际的数据与没完没了的报告，苏虹的邮件与唐渭的电话混合双打，惊醒后，顾梓筝差点哭出来，还好是梦。
　　站在阳台的窗户边，顾梓筝嘴里叼着烟，看着楼下。
　　喵。奶声奶气的声音，胖豆在她脚边蹭着。
　　心中某个位置狠狠一软，心底泛起了老母亲般的慈爱。
　　顾梓筝嘴角勾起，一把抄起来不及逃跑的豆豆，“来，妈妈带你看看楼下的江山。”
　　动物向来讨厌烟味，及时这烟味混合了水果香精味。胖豆用前爪推着她，嘴里更加抗议地叫着。有些凄惨。
　　“啧，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看着一个飞跃并“咚”的一声砸到地上的宽阔背影，又补了句“公猫也是。”
　　掏出手机，对着胖豆有些顿时臀部拍了张照。划开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今日份的想炖猫
　　-配图（豆豆的背影.jpg）

　　到“聚点”酒吧后门的时候，才过中午。酒吧的铁门紧锁，两侧没有窗户，从门缝里看进去，黑糊糊一片。顾梓筝抬手象征性的敲了两下门，掏出钥匙开门，一脚迈了进去。
　　“咳咳咳。”一股陈年老烟呛得顾梓筝当时就流下了眼泪，“你们。。。”
　　赶紧摸开排风扇，扇叶转动的声音顿时响起，顾梓筝又出了铁门，十分钟之后进去那种呛人的味道才淡了一点。
　　“筝姐。”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娃娃脸嘴里还叼着烟。
　　“小阳，你再这样就不怕许哥扒了你的皮？”顾梓筝看着瘫坐在沙发上的人，语气里透着无奈。
　　小阳挠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写歌，没注意。。。”
　　看着烟灰缸里溢出的烟蒂，顾梓筝叹了口气，“去洗把脸，躺会儿吧，晚上才有演出。”
　　小阳应了声，打着呵欠起身，没注意膝盖撞到茶几角，疼得呲牙咧嘴。边跳边骂，离开了顾梓筝的视线。
　　又叹了声气，今天叹息的次数有点多。将明面上的垃圾处理掉后，顾梓筝瘫坐在沙发里，看着墙边摞着的架子鼓出神。
　　那是属于她的架子鼓，曾经她加入乐队后许哥送她的礼物。现如今不过几年时间，已经放在墙角落了灰。有些唏嘘。
　　“梓筝，”出神之际，许哲从门口进来，见看着架子鼓发的人，嘴角带了笑意“试试？”
　　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许哲是让自己试试架子鼓，“下次吧。”
　　“那我当你答应了。”许哲放下包，看着屋里的情况，脸上有些愠色，“小阳是不是。。。”
　　顾梓筝应了声，笑道“多好的孩子，难得一些铺在写作上。”说完又看了眼许哲，似乎想起了当初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