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人同安》却话未语

4、挺你

　　三人吃着饭，喝着顾梓筝攒了一年的啤酒，从高中时期一直聊到未来可期。酒足饭饱后，你挤我我挤她的挤在了沙发里。
　　“好幸福啊，”程晓拍了拍圆鼓鼓的肚皮，“让曾慧不来，哼！发照片，气气她。”
　　一张三人的合照发在了群里。
　　〖四大才子〗
　　-橙汁儿：手动艾特曾小慧@Hui
　　-橙汁儿：（照片.jpg）
　　-橙汁儿：哈哈哈哈哈，羡慕吧。今天筝筝做了炒饭哦，还有卤味哦～
　　-Hui：别人是每逢佳节胖三斤，你是每次见筝胖三斤。（微笑）
　　-橙汁儿：啧，瞎说什么大实话。
　　-橙汁儿：我知道你是羡慕我。
　　-Hui：下次吧，这次的案子有些棘手，抽不开身。
　　-橙汁儿：安排上！
　　挤了没一会儿，程晓嚷着还要喝酒。顾梓筝顿时肉痛，看着自己的私藏被一瓶瓶翻出来，又一瓶瓶被喝掉，她简直要犯心绞痛了。
　　“我去楼下买点吧，你俩踏实待会儿。”可别再喝我的私藏了。
　　“我要吃橙子味儿的棒棒糖。”程晓歪头看着顾梓筝，粉扑扑的脸一个劲儿的傻笑。
　　看来这是喝多了，可不能让她再喝了。
　　“知道啦，你呢？”看向钟筱悠，从刚才开始，她有点过于沉默了。
　　“啊。。”钟筱悠听到顾梓筝问自己，才回过神，“都行。”
　　看着钟筱悠，欲言又止的顾梓筝最终什么也没说。走到门口，叹了口气，看着沙发上出神的人有问了句：“陪我一起么？”
　　这次反应比较快，看了看有些睡意惺忪的程晓，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长舒一口气：“好。”

　　初夏的夜晚，退了白日的燥热，添了晚风的凉意。出了楼门，小风一吹，手臂泛起鸡皮疙瘩，人不由得打了冷颤。酒意顿时除去不少。
　　“好久没这么晚出来散步了。”
　　“是啊，上次还是去年吧？哎，不对，好像是前年。”钟筱悠极力回忆着，最终因为酒劲儿上头，放弃了。
　　一时沉默，都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两人踩着拖鞋溜溜达达地走着。顾梓筝不是多事的人，她能感觉到朋友的情绪，却不会不强人所难，要对方向自己袒露心声。
　　今天的钟筱悠极反常，没有了平时闲散的样子。顾梓筝明白，至于开不开口和她说全在对方自己。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也有自己的底线。她所能做的，唯有在钟筱悠需要的时候，她永远在她身边。
　　若来，我迎；若拒，各安。
　　出了小区大门，有不少小卖部，顾梓筝却喜欢这条街的最后一家。开店的是一对年轻夫妻，两人说起话来声音软绵绵的很好听，像是南方人。平常日子大多是妻子在看店，男人负责送货。到了晚上出于安全考虑，一般都是男人看店，偶尔妻子会陪他一起。若是妻子在时，两人聊着天打发时间。所聊内容，无非聊着日间琐事。从两人聊天的语气以及表情中，顾梓筝总能感觉到属于他们生活中平淡的美好。
　　每次加班回来，顾梓筝习惯在这里买一点东西。她清楚地记得，因为嫌麻烦而不用对方给塑料袋时，妻子清晰而认真地说了谢谢两个字。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好人吧。当时顾梓筝这样对自己说。
　　走进店里，男人打了招呼，“来啦。”
　　“嗯。”
　　买了啤酒，顾梓筝看着墙柜里的烟。从最顶层看到最下层，“老板来盒双爆，哈密瓜味儿的。”
　　交了钱，才想起来自己没带打火机，又拿了打火机。
　　正要交钱，老板笑到：“每次来你都买，这次送你了。”
　　顾梓筝还是付了钱，“每次你都这样，小心回家跪搓衣板。”
　　老板嘿嘿笑着，“她开心就好喽。”

　　顾梓筝家所在的小区不新不旧，当初建设的时候开发商可能也没考虑到大家物质水平飞速发展之快，能在短短几年之内出现家家有车的情形，所以小区里面停车地位少之又少。大多数人只能选择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路两侧，导致这条不宽的马路在夜晚看起来更加拥挤。
　　“这谁家的车，停的这么靠外，别人还怎么过。”
　　顺着声音看去，财迷顾梓筝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嚯，M家的X6，豪横啊！再看看停车手法，简直就是路霸。X6车身本来就宽，车主还只停了一半在车位里。幸亏是半夜路过的车不多，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不然就不止是抱怨了。
　　平时出入客户公司，顾梓筝见过不少豪车，但在家附近见着确实比较少。经过小霸王时，顾梓筝余光瞥见驾驶位上有人，心中更加佩服。真是一个心态超好的小霸王。
　　“你家楼下的花园里秋千还在么？”
　　秋千，顾梓筝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可能？”
　　“过去看看？”钟筱悠说话时，没看顾梓筝，
　　两人坐在秋千上，用脚踩地慢悠悠地当着秋千。顾梓筝和钟筱悠从高中到大学，从两看相厌到形影不离，相识十年。一路磕磕绊绊走到今天。
　　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递到顾梓筝面前，“来一根？”
　　顾梓筝抽出一根，闻了闻，“你下次试试哈密瓜味儿的，香，烟味儿还不大。”
　　“我还以为你要说让我戒了。”钟筱悠闻着手里烟，没觉得有什么味道。
　　“那怎么可能，靠着这玩意续命呢。”顾梓筝轻哼了一声，看着手里的烟。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了半天，最后把烟别在耳朵后面，吸吸鼻子，开口“程晓在家呢，回头让她闻到烟味儿，非要抽烟可不好办了。”
　　“她都25了。”钟筱悠嘴里叼着烟，说话声有些模糊，“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了。”
　　“算了吧，她妈本来就不喜欢她和我来往。”顾梓筝自嘲地哼了一声，有些惨淡。
　　“啊，我的筝筝你还有我啊。”钟筱悠突然撒娇，绕过秋千的绳子搂住顾梓筝的脖子。
　　“是啊，我还有你啊，”顾梓筝克制住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的询问，轻轻拍了拍钟筱悠的手臂，“还好有你啊。”
　　钟筱悠双手拽着秋千，身体向后仰，脚蹬地慢慢荡着。
　　“你小心点，别仰。。。”过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钟筱悠已经人仰马翻躺在了地上。参杂着阵阵笑声。
　　“你还真配合我。”说着伸手拉起了地上的人，拍拍她身上的土，最后坐在了儿童滑梯上。
　　花园里的儿童滑梯，白天里半大的孩子争先恐后的爬上去再滑下来乐此不疲，谁能想到半夜里竟成了两个成年人的主场。两人躺在滑梯上仰望着天空。夜色像是一张的巨大幕布遮盖住原本的蓝色，星星如同碎钻点点缀在上面发出微弱的亮光。
　　“今天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钟筱悠声音很低，隐约带着哽咽“她说我爸住院了。”
　　顾梓筝握住钟筱悠的手，没有说话。此刻，她选择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她还跟我说了好多，说我爸情况不太好。。。说我该去医院看看，可是。。。可是我不敢啊。”沉默良久，钟筱悠最终还是崩溃了。无声的哭了出来，眼泪止不住地划落，顺着眼角落进发丝最终被黑暗吞没，“我以为假装不在意就能当做没发生，我以为我妈会告诉我我爸只是小病，你说我爸他平常看着多强壮啊，怎么说病就病了。”
　　“去看看吧。”顾梓筝捏捏对方的手指，给着对方肯定的回答。
　　“我不敢，我怕看见他们失望的眼神。”
　　顾梓筝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哭得像泪人的人。
　　关于亲情，她没有太多体会。母亲早逝，和父亲的关系也谈不上融洽。大学毕业后顾父把一套城区的房子过到了她的名下，自称算是尽了他作为父亲的生养之责，往后对顾梓筝的生活基本没什么干涉。两人脾气都不太好，一年见不了几次，见面基本都以吵架收场。
　　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说“你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没有什么比你这个女儿出现在他们眼前更让他们高兴的了。”
　　毕业后，钟筱悠没有回家，单纯的消失在家人的视线里，依旧和顾梓筝保持联系。直到毕业后一年，钟筱悠的姥姥病了，她才不得不选择回家。回家后，钟父对于自己女儿的荒唐行为无法理解，每次两人见面总以吵架收场，久而久之，钟筱悠又住在了外面，极少回去。
　　钟筱悠没有开口。她想回去，却又怕听见父亲的冷嘲热讽，即便她清楚那是父亲不会表达的疼爱。她害怕，她害怕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让他们失望。她觉得自己没脸见他们。
　　“我怕。。。”怕到没勇气站在他们面前。
　　顾梓筝安慰“不怕，有我。”
　　“我考虑考虑。”
　　“想好了，告诉我。陪你一起。”
　　“好。”
　　黑暗笼罩下的大地，只剩下远处的路灯孤单的亮着。她们都不在年轻，责任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慢慢压向她们的肩膀。生活不论男女，都在挣扎中寻找希望。

　　两人继续躺着，直到顾梓筝惊呼了句“我的豆豆。”
　　惊诧之间，钟筱悠仿佛也想起来什么，“今天我进门的时候没看见豆豆啊。”
　　豆豆是顾梓筝收养的橘猫。长毛且胖。当初豆豆前主人家的小孩子因为对动物过敏，不得不给豆豆寻找新家，在网上发布了领养信息。顾梓筝看到后问了一句，原本无心的一问，成就了现在大橘为重。
　　心系主子，顾梓筝拉起钟筱悠连跑带颠的冲回了家。
　　打开家门，就看见豆豆蹲坐在餐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睡得有些放肆的程晓，满脸不屑。见顾梓筝回来，窜到她脚边撒娇蹭着，奶声奶气的叫着，听得人心都化了。
　　顾梓筝当下了然，胖豆饿了。
　　自动喂食器似乎卡住，顾梓筝鼓捣半天，才让它重新出粮。胖豆蹲在一旁，看着顾梓筝像个傻子一样自言自语，一边说这个破玩意早知道不买了，一边又和机器说你乖乖出粮我保证不把你扔了。
　　弄好猫粮，又看着一地残局，顾梓筝心中叹了口气，今天也就到这了。两人哄着睡得五迷三道的程晓刷牙洗脸，像老母亲般操碎了心。
　　洗漱后，顾梓筝躺在沙发里划着手机，看到一张配图是三色鸡尾酒的朋友圈，写着：陌上。
　　挺文艺，顾梓筝笑了笑，看到红黄绿这三个配色让她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点赞，回复：新品？
　　很快许哲回复：改天来试试。
　　回复：好。
　　刚才楼下吹了风，头有点疼。顾梓筝从沙发上起来，到厨房给子倒了杯水，又去卧室看看程晓和钟筱悠。听到两人均匀的呼吸声，才放心下来。
　　站在阳台，透过窗户看着楼下，昏暗的灯光照着寂寥的街道。突如其来的憋闷，她拉了拉领口，没用，胸腔似乎堵着一口气怎么也不出来。
　　想抽烟。
　　顾梓筝手里拿着刚买的烟。烟盒还没开封，隔着盒子闻闻，没味。顾梓筝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傻，这种爆珠烟咬开才有味道。
　　拉开窗户，顾梓筝将上半身探出窗外。“啪嗒”一声，用力地嘬了口，烟头呼呼亮着，火红火红的，暗夜灼眼。
　　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似乎畅快点。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喝了酒脑子乱成粥，稍微多想点就抽着疼。算了，放过自己。顾梓筝这样安慰自己。
　　注意到楼下的忽明忽暗的灯光，顾梓筝心下诧异，这么晚了谁会亮着双闪？五楼说高不高，但是夜里看清还是需要费些眼力。看清楚是刚才的“小霸王”后，目光没有多余的停留，低头继续抽烟。
　　听卧室里传来动静，顾梓筝掐了烟，回到门口仔细听了一阵，发现是程晓的梦话，才回到沙发躺下。看着时间离天亮没几个小时了，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