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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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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师兄!”远远地,还没看见人,就听见那人的声音,软糯。到了跟前,她跺着脚,“师兄,你说好了带我下山的,你干嘛躲在这里!”
被叫师兄的摸摸她的长发,似乎想要给这只气鼓鼓的小猫咪顺一下毛,但她避开了,还瞪了他一眼,他失笑,又摸上去,这次没避开,“等一下,我和你十三师兄有事要说。”
她连师兄也不叫了,“十三,你最好快点,耽误了我看花灯,我把你的花全拔光。”
被叫十三的也不是什么好人,赶紧告状,“师兄,你看她!她欺负我!还欺负我的花!”
师兄笑笑,“被师妹欺负一下怎么啦,她小嘛。”
三个人都在笑,都穿着白色的同款式的衣服,不过,小姑娘的偏粉色。他们站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就很开心,任谁看了都想发自内心的笑一笑。
我看着,这个小女孩大概是我,只是这个黏人的样子,气鼓鼓的样子,太不符合我的鬼王人设了。那个叫师兄的是阿澈。十三,没什么印象,估计是个路人甲。那辰薮在哪里?
这时,师兄带着师妹下山了,到山下已经是傍晚了。晚霞在天上飘荡,光打在他们的脸上,越发显得动人。
山下的人也认识他们,他们叫师兄,“天一道长”叫师妹“清溪”。
“天一道长又带清溪出来玩了呀,今天还吃馄饨吗?”
“今天不吃了,师妹今天想吃桂花饼。”
他才说了两句,师妹已经跑远了,在前面叉着腰,“师兄,你快点呀!前面的老虎馒头刚出炉!”
他笑笑,刚给这边付过钱,买了桂花饼,这边又要吃老虎馒头,没个定性。这样想着还是跟了上去,买了两个威武的老虎馒头。
清溪一口就咬掉了威风凛凛的老虎馒头的头,然后眼睛里面发光了,嘴里一嘴的东西,说话也不清楚,“师兄,花灯!那个!”他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是一个很小的莲花河灯,巴掌大小,但是做得很精致,花瓣张开,露出里面黄橙橙的花蕊,燃着小小的火焰,又温和又温暖。
“你好,买一个河灯。”
“师兄,要两个!”
天一回头看见她手上拿着不少吃食,还忙着啃老虎馒头,抬头看他的时候,一笑两个酒窝,眼睛里面映着沿岸的烛火,还有一个微微笑着的他,“好,买两个。”
她偷偷写了心愿放在河灯里面,不给他看,河灯慢慢的随河水向前流去。他慢慢推着自己的河灯走。
虽然自己的不给师兄看,但她又忍不住问师兄写了什么,“师兄,你写的什么呀?”
天一笑了,“我希望你能留下来,永远陪着我。”
清溪先是笑了,然后摇摇头,“我,偏,不。”一溜烟跑了。
天一看她跑了,赶紧一跃去拿她的河灯里面的小秘密,打开一看,“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回去。”
往后一幕幕就如同放电视用了倍速,一幕幕飞逝,但是要是点下暂停的话,每一帧两人都笑得无比开心。
天一是望尘派大师兄,清溪是他捡来的小师妹,他看着她长大,把她宠得无法无天。修仙咒术一概不学,她倒也不惹事,就天天黏着他,今天去放花灯,明天去听说书,不让下山,就在山上祸祸师兄师姐们。别人倒还好些,偏这个十三修炼不行,就喜欢和她一起玩,命根子似的花园被祸祸了好几次也不长记性。偶尔师兄忙,他们两就一起下山,他们学艺不精就喜欢去乱葬岗抓鬼玩儿,导致乱葬岗现在都不敢有阴物聚集。
最近师兄越来越忙了,听说是个大妖破了阵法要出来了,连吃饭也不陪清溪吃了。
当天清溪就把饭桌掀了,“难吃!不吃了!”
师兄晚上回来还跑去哄她,“清溪乖,等师兄忙完了,就陪你吃饭。”
“哼,这些古人真烦,能不能把妖怪杀了,不要动不动就封印,封印就封印的好一点,动不动就要出来,讨厌死了。”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师兄做饭给你吃。”
“我要吃莲子汤。”
“好,但下次要乖乖吃饭。”
其实清溪也不是喜欢吃莲子汤,她喜欢看师兄做莲子汤。他会去现采莲蓬取莲子,他的手生得很好看,骨节分明,用竹签小心翼翼取莲子心的时候特别好看。
见她一直看着他,“饿了吧?马上就好了。”
“师兄,你真好看。”清溪穿着粉色的衣服,胳膊撑在桌子上,歪着头捧着脸看着他,烛火在她的眼里燃烧。他心里突然就有了杂念,为何要出去除妖,若能做一对凡人夫妻,就这样看着她,哪怕下一秒死去也是没有遗憾的。
这样一想,一不小心就把手戳破了。
清溪一下子跳起来,慌忙把他的手放进嘴里,大概就是舔了一下,但他心慌了。“清溪,我先回去了,莲子汤明天再做吧,让小厨房给你送点东西过来吃。”他跑了,几乎是慌不择路。
“师兄!伤口要包扎的呀,真是的。”
听说,那个大妖很厉害,师兄去找那个传说中可以毁天灭地的无刃剑了。出发前,清溪已经快要睡着了,师兄坐在她的床头,“清溪,等我回来,我们就结为道侣好不好?”
她眼睛都没睁开,“唔,那师兄跟我回家乡吗?”
“师父不会放我离开的。”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等你回来再说吧。”
这个大妖真的很厉害,师父带着大部分师兄师姐都去了,门派里除了一些像清溪这种学艺不精的,或者看守山门的都去了。清溪和十三趁没人看着,溜下山去吃荔枝宴了。
十三一边吃一边说:“师妹,要不是你,我辟谷早就成功了!”
“有本事你别吃。”
“吃还是要吃的,师妹,你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这么偏。”
清溪往嘴里塞了一个荔枝酿肉,“师兄带我来的。”刚说完,腰际一烫,她就把荷包取了下来,一个玉牌一闪一闪。
“师兄的本命玉牌在你这里?”
清溪正想说,一直在我这里啊。还没说话,玉牌里面传来一声很虚弱的声音,“清溪,你能不要离开我吗?”
本命玉牌只有在主人性命垂危时才能传言,清溪和十三都愣住了,不可能,师兄那么厉害,这不可能!
“清溪,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清溪一下子抓住了玉牌,“师兄,你在哪里?我去救你!你先别说废话,你在哪里?”
“说话!师兄!十三,看看他在哪里!快!”
十三赶紧查看起来,那边没声音了。
过了一小会儿,那边传来很小声的,“噗”然后不真实的传来一句,“清溪,我想和你在一起。”
小师妹已经慌了,“不要,师兄,你不要离开我!”
“查到了,淼峰。”十三话刚说完,师妹就消失了,以至于他都没有反应过来,师妹没有修为是怎么离开的。
往后的故事十三是听别人说的,据说是突然顿悟突破了的清溪师妹杀到战场,拿着毁天灭地的神器无刃一刀就把那个为非作歹的大妖头给砍了下来,那法器力量太强了,一时间山崩地裂,连天空都快要碎成一片片。
而清溪抱着师兄冰凉的尸体,也没哭,只一味重复着一句,“不怕,我们回家了。”
眼看整个世界就要毁于一旦,有一个师姐强撑着走到她身边,摇着清溪,“清溪,你醒醒,你快阻止无刃。师兄还活着,我感受到他在……”
清溪看了她一眼,“你要是骗我,你会死得很难看。”
“我没骗你,我能感受到师兄的气息,他的魂体还活着!”
十三到的时候,世界已经稳定了,但天上开着一个巨大的口子,想在嘲笑人类的无能和渺小。而清溪抱回了一个小婴儿,单字“婴”。
清溪不理门派的事,十三莫名其妙就成了门主,因为清溪爆发的强大的杀伤力,望尘派就成了天下第一大派。清溪在师兄死后,就像变了一个人,很少说话,很少笑。只是对婴婴温柔一点,婴婴的一应事务都是她在处理,她叫婴婴,“宝宝”。
她很疼婴婴,婴婴怕雨声。说来奇怪,也不是怕打雷,也不是怕下雨,就是怕下雨的时候很大的雨声,每当下大雨的时候,婴婴的脸都是惨白的。以至于到了下雨天,她不管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放下,找婴婴,把婴婴抱在怀里,小声哄,“宝宝乖,不怕。”
婴婴天生就是修仙的料子,她管得又严,每天至少修炼四个时辰,婴婴三百岁的时候就已经能把十三按在地上打了。但婴婴不调皮,不修炼的时候婴婴都黏着她,她也不做什么,看书,钓鱼,酿酒……都是极其无聊的事情,但婴婴就是跟着她,不觉得闷。
婴婴其实偷偷问过十三,为什么师父总是不太开心,是我做得不好吗?
十三叹了口气,打开一幅画给他看,师父穿着嫩粉色的衣服,怀里抱着一大堆吃食,目不转睛的看着别人捏糖人,她没有笑,但是你透着画能感受到她很开心,你甚至能感受到她的眼睛咕噜咕噜转,可能下一秒会来求你,“给我买一个嘛”。
“你师父,不是不笑,是没了人气,你师伯走之后,她身上的劲儿就没了。”
他缠着十三,让十三给他讲师父和师伯的事情。十三说,“其实我们都不知道,你师父是哪里来的,就有一天,我师兄,你师伯就抱了一个孩子回来,就像你被你师父抱回来一样。你师伯可疼你师父了,修炼怕累就不修炼,辟谷太苦就不辟谷。可能当时你师伯觉得能护你师父一辈子吧。在灭大妖之前,你师伯已经和师祖说了他和清溪的婚事,师祖也是同意的,可谁能想到呢?师兄他那么厉害,谁能想到被一个大妖杀了呢?谁有能想到连御剑飞行都不会的小师妹,一刀就灭了大妖呢?都是命啊。”
“那怎么样能让师父开心起来呢?”
“你师父,到是挺爱吃的。”
婴婴点点头,伸手将画卷了,“门主,这画给我吧。”
十三刚要拒绝,这小子已经一溜烟快要消失了,“嘿,你这小子。”
后来,婴婴就苦练厨艺,一举把小厨房的几个厨子比了下去,一手包了清溪的伙食。
日子慢慢的过着,婴婴一手包了师父的一切琐事。众人只知道望尘派有个很厉害的清溪道长,她收了一个天赋异禀的徒儿,却不知道这个天赋异禀的徒弟天天琢磨着什么新鲜花样哄师父吃几口。
五日后,门派内大比,第一名会代表门派去参赛。
清溪在溪边赏鱼,婴婴在旁边的草地上,枕着自己的手臂上,在地上滚到清溪身边又滚远,又滚近又滚远。
“宝宝,你闹什么?衣服弄脏了我扒了你的皮。”
他缓慢的滚近她身边,“师父,门派大比,我要是赢了,你和我下山呗。”
“何事?”
“过几日就会有花灯看呀,可热闹了。”
清溪迟疑了一下,“好。”
一点也不意外,婴婴拿了第一,就是把衣服弄脏了,跟在她后面,“师父,我错了,师父,我知道错了,你理理我嘛,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没怪你。”
“师父真好!”
自师兄不在后,她很少下山,更是避开花灯会。但今天,婴婴太开心了,这略微感染了她,她跟在后面,看婴婴东窜西跳,给她买各种吃的。她没什么兴致,象征性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婴婴捧着两个河灯小跑过来,河灯暖着他的脸,一脸的温柔,“师父,许个愿吧。”
她不知道写什么,看着他小心翼翼写好,把河灯放下,在河边一边往前走,一边用法术推河灯,河灯在河里蜿蜒的前进,留下一道道水痕。心里先是闪过一句,不是他,有一种全世界崩塌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如同潮水般褪去,然后什么也没有了,就安安静静的。大概是有些事心里明白又不愿意承认的心虚的坦然。
“师父,你许了什么呀?”
她把河灯放了下去,“宝宝许的什么?”
他一笑,憨憨的,挠着头,“希望师父每天都能陪着我。”
她没说话,和婴婴看了一会儿河灯就回去了。
各大门派的大比在半个月之后,地点在望尘派,所以清溪难道在门派里面走动起来,各个地方的阵法都要加固。婴婴也不修炼,跟着,叽叽喳喳。
“师父,这次我要是赢了,你给我做梅花糕呗。”
清溪望着那一片绿油油的梅树,“宝宝,梅花糕是冬天吃的呀,现在是春天呀。”
“我都赢了这么大的比赛,连个梅花糕都吃不上吗?”他十分委屈,仿佛已经赢了一样。
“赢了再说。”
清溪知道他一定会赢,他天资很好,又勤奋,唯有沧海派的四弟子玄风可以一战。可玄风最近闭关了,听说不一定会来。
时间一晃就流逝了,明天就是最后一场了,听说玄风出关了,和和玄风打一架,倒也没什么。但是清溪还是决定去看看。打定主意,清溪来到梅园,手一挥,春天散去,大雪纷纷扬扬的下了下来,“太慢。”说话间,雪变大了,一下子地上就铺了厚厚的雪。梅花就开了。她开始摘花瓣。神情很专注,很安静,仿佛除了梅花,旁的东西都是虚无。
婴婴远远的看着她,她在盛开的红梅间,她在簌簌的雪间,她在心间。“师父,我来帮你。”
见他来了,她也没说什么任他玩儿,但他手重,花瓣这边刚被他摘下来那边汁水就被按出来了,“宝宝啊,你这样花瓣都没汁水啦,又把手弄脏了,去一边玩去。”
“师父~”
“你干嘛?”
他窜来窜去,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有话就说。”
“师父,你答应我一件事呗。”
“说。”
他支支吾吾的,竟然还抓起了她的袖边,拿头一个劲儿在她脖颈边蹭,“师父,答应我嘛。”
“宝宝,你几岁了?还撒娇?”
“师父,答应我嘛。”
正说话间,十三带着人来了,他就收起了自己的放肆,手却不放,抓着袖子摇。
看他那可怜的样子,“好了好了,答应你了。”
他雀跃的一蹦,红着耳尖跳走了。
十三带着门派里的徒子徒孙来了,看见清溪十分平静的在梅花树下。
“师妹!你太胡闹了!”然后转过身“这件事不许说出去!”
有一个嘴快的小朋友弱弱的,“可是,门主,清溪道长把这座山都用雪覆盖了,苍山派的师兄弟们估计都知道了吧。师兄几日前就说,他一定会赢,因为赢了清溪道长会给他做梅花糕,现在还没开始比赛,道长就做起了梅花糕哦,这是不是太不把苍山派看在眼里了?”
清溪伸手一弹,红梅上的白雪纷纷落下,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雪一砸,一个个都缩了脖子,而清溪一早飞走了。
梅花糕在屉子里面散发着香气,清溪净了手,去观看比赛了。今天是最后一场,比武场早就人声鼎沸,她缓步走来,反而安静了,也无人敢窃窃私语,毕竟可是拥有无刃的人啊。
其实比赛早就开始了,僵持不下不过是因为昨日她唤醒冬日摘梅花提前准备为婴婴庆功的行为让苍山派有点恼火,加上婴婴在拖,他在等她来看。
看见她来了,婴婴竟然停了下来,“师父!”
“好好比赛。”
场上形势一片焦灼,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婴婴似乎有几分束手束脚,她看了一眼便懂了,“宝宝,不要怕把衣服弄脏了。”
婴婴抬头看了她一眼,一笑,“是,师父。”
她看向玄风,“玄风啊,你要是赢了呢,我就把梅花糕给你吃。”
众人心想,这清溪道长也不是传闻中那么嚣张跋扈加护短呀,原来是把梅花糕做彩头,冤枉她了。
她声音一沉,“顺便打断你的腿。”
这清溪道长,果然,传闻不如一见……
婴婴赢得没有悬念,扔了剑朝她跑来,一把抱住她的腰身,“师父,我赢了!”
清溪摸摸他的背,从上到下像摸小猫一样。“宝宝真棒,去拿梅花糕吃吧,我有话要和十三师伯说。”
婴婴有点不开心,但是还是去拿梅花糕了。
她和十三在交待后事,她其实一早就可以成仙了,只是放心不下婴婴,现在婴婴可以独挡一面了,她想收拾收拾成仙去。
十三不太同意,“师妹,你再想想吧,我总是盼着你好的,只是师兄的事,婴婴又没有半点恢复记忆的样子……”他斟酌着不敢说。当初她抱婴婴回来,就是因为婴婴身上有师兄的气息,以为他会慢慢恢复记忆变回师兄,如今看来……
她无意识的掐了一下指尖,“不重要了,我意已决。”
她开了门,刚好看见婴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抱着的梅花糕已经凉了。“宝宝?”
他在阶下仰头看她,一双眼睛海蓝色,蕴着一点点水光,“师父,是我不乖吗?”
她走到他身边把他揽在怀里,摸摸头,“我们宝宝最乖了,可是这是师父的决定呀,师父觉得宝宝已经很厉害了,可以保护自己,所以师父先去天上看着宝宝呀。”
她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只有婴婴跟着。婴婴已经坦然接受了她要离开的事实,往她手上套了一个珠子配鳞片的首饰。就安安静静在安全距离以外,不说话了。
她心里多多少少是放不下婴婴的,便招他过来,“你之前让我答应你一件事,你说吧。”
婴婴抬头看她,眼里又忐忑又激动,“师父,我要是去找你,你就嫁给我好不好?”
她觉得有几分好笑,因为婴婴是她一手带大的,她完全只把他当儿子。听他说这样的话,她有种逗小孩的既视感。“为什么?”
他急了,拽着她的袖子,“我喜欢师父呀,我想和师父永远在一起。”
她摸摸他的头,“嗯,你要是找到我,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就怕你找不到我。
天上乌云密布,雷一道一道劈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