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阿澈说,这个人很奇怪,在我是一刀鬼王的时候从来没有出现过,在我死后,瞬速肃清了天庭,架空了天帝,在帮我凝聚魂魄碎片,和找身体材料他也出了力。而且他从来不说自己的名字,在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这个人叫,辰薮。
“嗯哼?那我第一次醒过来的事情,他知道吗?”
阿澈愣了一下,摇摇头。
没道理啊,出了力,我醒来又不见我,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眨眨眼睛,“所以,你是带着我藏起来了吗?”
阿澈的脸突然涨红了,“殿下,早上吃什么?”
我们到班上的时候,已经上了两节课了,刚好是中间大课间,有二十分钟休息,“阿澈,我想吃生煎,你去买吧。”
“我让张肆去吧。”
“你去吧,我想吃两面金黄的那种,他买不好。”
阿澈点点头,“嗯。那殿下您不要乱跑。”
我笑了一下,“我不跑,我在班上乖乖呆着。”
阿澈一溜烟跑了,我在张肆的目光中站了起来,给他一个,敢说你就死定了的眼神,跑出来找张路。张路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趴在桌子上,盯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看见我,有气无力的,“嫂子。”
我拍拍他的头,“乖,闭眼。”
“嗯”他乖乖的闭眼,我开始搜寻他的记忆,我想知道辰薮不让我看的,究竟是什么画面。搜寻记忆其实很耗灵力,我找的急,所以一下子动用了阿澈的力量,自己却没发现。好在我很快找到了画面。屋子里,辰薮抱着我,额上青筋暴起,“放肆!”话音刚落,整个空间开始扭曲,小朋友和魇妖,被扭成一团,最后散掉了。一切都那么安静,就发生在那么几秒钟之间,然后一切恢复原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妖啊大妖,我睁开眼睛,用了一个记忆清洗符把张路的记忆洗掉。做完这一切,我突然眼前一晕,几乎站立不住。
“殿下!殿下!”阿澈接住了我,但我还是站不稳,整个人又出现了之前灵力被耗空的状态,阿澈对我的身体比对我还了解,“殿下,您这是魂魄不稳,到没人的地方,你先进养灵瓶,我再把你放进聚阴阵养一段时间。”
“嗯。”
等到了地下室,辰薮已经在地下室了,他端着我昨天吃的小果子,递给我,“殿下,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吃了小果子便感觉好了一些。便对他笑了笑,“辰薮,这个果子好好吃哦。”
“但是凝魄果不能多吃哦,”他说着伸手摸了摸我的长发,“殿下,您的头发长长了,真好看。我给您梳头吧。”
我还没说什么,阿澈挤了进来,“殿下需要休息了,你怎么还不走,东西送到就可以走了。”
“阿澈,你怎么在说话。”我把他推开了,没有看到他眼睛里面的失落和惊恐,是小狗觉得被抛弃的那种绝望。
辰薮笑了笑,并不介意,“殿下,我是为这件事来的,您还记得吗?我是宝宝啊~”同样的语气,我真的酥了,我第一次发现我还是个声控,完全没有招架能力。
见我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反应,辰薮说:“殿下,我可以搜一下您的记忆吗?”
我有点迟疑,就算我觉得这个人是友非敌,但这都不能掩盖这个人是个逆天大妖,搜记忆又是如此危险的事情。
阿澈急了,“殿下,你不要答应他,谁知道他要干什么!搜记忆是假,我怀疑他想篡改你的记忆才是真。”
他低了头很快又振作起来,看着我:“殿下,您相信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就仿佛看见两片安静静谧的池塘,有这样的眼睛的人,会是坏人吗?“我相信你。”
他笑了,嘴角勾一点点,眉眼却都是弯弯的,“殿下,您念一句,‘辰薮,我需要你。’”
我看着他柔光的眼睛,“辰薮,我需要你。”
他嘴角上扬没有停过,却突然伸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我看见一滴眼泪在他脸上滚过。一切那么自然,我伸手抱住了他,“好了好了。”我伸手去拍他的背,才发现右手上出现了一个手链,是海草的嫩茎编制的,上面穿着一颗白色,晶莹剔透像水晶质地,但是散发着珍珠的柔光,旁边是一片同样的柔光,但是边缘被打磨圆润的鳞片。“这是什么?”
“这是我,它平时不会出现的,你有危险它会保护你,没有危险它自己会消失的。你要是想杀了我,只要把它召唤出来,捏碎就可以了。”
他说话的语气又轻,刚刚又哭过,我听他这样说,心都要碎了,“你干嘛要这样说。”
他用下巴在我的肩上蹭了蹭,“所以我永远不会害您,我求您了,让我搜一下您的记忆吧,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证实一下。”
阿澈适时的叫了起来,“殿下,不要!”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安抚了一下他,他很受用,脸上开始得意,“其实我也想知道,我的记忆里面有什么?”
阿澈想了想, “他可以搜你的记忆,但我要和他一起!”
我摇摇头,“不行,搜记忆挺危险的,你就让他一个人,你在外面保护我,好吗?”
阿澈见我很执着,便只好让步了,“好。”
我和辰薮坐在聚阴阵里面,开始之前,我左手生火燃了一张蕴含大量灵力的护身符散在了辰薮周围。
辰薮一直看着我,“您知道吗?以前,您也是一直保护我。”
我笑了一下,“阿澈一定会保护我,但不一定会保护你。”
辰薮看了一眼阿澈,“我比他强,我有您保护。”
搜记忆比我们想象中简单太多,因为我的记忆根本没有多少,从我第二次苏醒到现在,就没有了。
辰薮把我放在聚阴阵里面,让我好好休息,便去找阿澈说话了。其实我知道原因,我的魂魄不全,我第一次修炼的时候就知道了,我的魂魄就像一个苹果,表面上看起来完好无损,被神器修复的很美好,但核心却缺了一大块。但我不敢和阿澈说,他修复这些已经很难了,我本来打算慢慢熬,等到魂魄快碎掉的时候就离开他。但他又将自己炼成了我的傀儡,我更不知道该如何和他说了。
我在聚阴阵里面睡了两天后,他们居然商量出了一个结果。辰薮之所以会有凝魄果是因为他早在凡间看过我的魂魄碎片,而那时凝聚我魂魄的神器却显示魂魄已经凝聚完全,而我又被阿澈藏了起来,他便只将这件事留了个心眼没有细究,现在他大概知道我的魂魄碎片的位置,只是魂魄碎片被一个受人敬仰的地仙看管着,最好是我们一起去,不惹纷争的把我的魂魄拿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件事充满了排斥,心里涌起了一个念头:他们在骗我,我的魂魄没有丢失,他们只是用这样的方式让我坚定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好让我留下来。
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看着阿澈趴在书桌前一张一张认真的画我可能用到的符咒,我看着灯光下他的侧脸,他做事一向认真,一丝不苟的样子意外的吸引人。我对自己说,罢了,这个人这片赤诚的真心是真的就好。
辰薮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我便有时间和阿澈好好聊聊天。我走过去,帮忙把符咒整理着,“阿澈,我去找过魇妖了,我知道你为了我做了很多。”
阿澈笔下不停,却把符咒画错了,“殿下,您想说什么?”
我拿下他的笔,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阿澈,你听我说。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心里有愧疚,有感动,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我们可以试着在一起。”
阿澈看着我,眼里突然蹦出光来,只轻轻叫了我一声,“殿下。”
“但是,我有很多不好的话要和你说,一是,我是个记忆残缺的人,等我找回了记忆,可能对事情的看法会改变,要是我想离开,或是你想离开,我们都要尊重对方,从此不到万不得已,不再启用傀儡相关的任何法术。”
“殿下,这不行,你身体虚弱……”
我摇摇头,“我意已决,你最好答应我。”
阿澈抿着嘴,没有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二是,我对辰薮很有好感,但这种好感不是男女之情,我觉得他让人感觉很亲切,感觉像是我的弟弟之类的人。”
阿澈把手抽出来,把我搂在怀里,“殿下,只要我能在您身边,你就是喜欢他也没关系,我会努力让你喜欢我。”
我笑笑,“还有一件事,玉帝的盘龙木簪,我想要,我要你拿来给我做定情信物。”
阿澈有点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好。”
我就这么安安静静被他抱着,等他说一些情话,但他就知道傻笑,所以我有点气愤的打了一下他的后背“该你说了。”
“啊?”阿澈反应过来后,右手起了一个雷誓,“殿下,是我的信仰,是我的光,是我的,命!我阿澈要用生命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尊重殿下,爱殿下,听殿下的话。若违背此诺,雷焚五内,永生永世不得安宁。”
“倒也不必……”
阿澈悄悄凑到我耳边,“那殿下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我们那个时期,名讳是很重要的,若是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就可以用法术将对方制住,而鬼神的名字则有召唤之意,得知了对方的名字可以与对方对话,所以大家在外只会称呼对方的名号。久而久之,名字只会被最亲近的人知道,而互通姓名是男女定亲的第一步。
有点痒,所以我在他怀里蹭了蹭耳朵,“你够了啊,进度条也进得太快了。”
隔天,我怕伤着这两个小朋友的身体,和阿澈以鬼体的身份和辰薮碰头了。辰薮远远得看到了我,没有向我走过来,眼里噙着泪光,像看着一场美好的梦一样看着我,直到我挥了挥手,他才回过神,吸了吸鼻子,对我笑笑。他拿出一个精致的木雕小船,轻轻一吹,就变成了我们的交通工具,我坐在船头,看着天上一团一团的云,偶尔伸手去逗弄他们。他们两在后面叽叽歪歪,不知道商量什么,没过多久,阿澈拿着披风出来了,给我披上,“风这么大还在风口吹。”
辰薮也出来了,端着一碟小点心,我看见食物就烦,“我不想吃。”
辰薮劝道,“您吃一口吧,您以前最喜欢这个了。”
我看着那个糕点,一个个做成荷花状,倒也生动有趣,便扯了一瓣,只打算尝一尝,没想到,意外的很好吃,便把剩下的都吃了。
辰薮说道:“您以前不挑食的,都是被师伯惯的。没关系,以后我做给您吃。”
阿澈冷哼一声:“我学!”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是一个很偏远的小山村,才刚进村子,我就发现这个村子有点奇怪,你看见的女人,小到十岁大到六十岁,几乎都挺着一个大肚子。而且,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妖气和鬼气,不纯粹,好像中间还夹杂着正气,这太奇怪了。我们一路走到了一个寺庙前,一场大雾弥漫开。他们两同时抓住了我的手,我知道这种妖怪的套路,肯定是把我们分散开,一人扔进一个幻境里面,而我和阿澈互为傀儡,是分不开的。倒是辰薮比较危险,我对辰薮说,“你先出去,我和阿澈进去,要是我们遇到了危险,你就直接破寺庙的罩门。”
“罩门?”
我悄悄密语传音给他,“我教过你的。”
趁辰薮发呆,我把他推了出去。
我们在迷雾里面走着,突然阿澈就不见了,只有我一个人,我来到一个很破败的小房子里面,一个五六岁小男孩昏睡在床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痛哭,旁边一大堆女人大着肚子也在哭。
这时一个女孩看见了我:“来了个人,阿弟有救了。”
突然,一屋子女人都不哭了,一个个睁着一双哭肿的眼睛看着我,语气冰冷还带着命令,“你快救救他。”
“生病了就去找大夫,我怎么会救。”
她们扑过来抓住了我的衣服,“大仙说了,只要来人叫他一声相公,并嫁给他,就会救他的命。”
“哦,关我何事?”
“你这个人怎么没有良心,他都快死了,你能救他,居然见死不救。”这个发话的还挺着一个特别大的大肚子,大肚子往我面前一抵,揪着我的衣袖。
这是在道德绑架啊,我看着这一屋子的女人,“这个人对你们很重要吗?”
白发苍苍的老人开口了,“他是我的幺子,我生了十四个孩子,才生了这么一个男孩!你说重不重要!”
无语,我看着这一屋子的大肚婆,“你们都是为了生男孩才这么拼命生?”
有好几个哽住了,“生孩子多好啊,生得越多,他们就能干更多的活,生更多的孩子,多好啊。当然生男孩最好。”
罢了,简直槽多无口,我懒得耗费口舌,大叫一声,“阿!澈!……”我的声音穿得很远,我感觉在整个山谷里面回荡,但是,阿澈没有来。心里就有点慌了,我一摸胸前,锁灵瓶没有了,我才反应过来,我现在可是一刀鬼王啊。我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你们知道不知道,女人的肚子应该由女人做主,生几个是自己的意愿,生男生女是上苍的意愿。我并不认为多子多福,少生优生才是发展的趋势。”
她们并不想听我说什么,越来越多的女人都挺着大肚子出现了,像蚂蚁围着食物一样围着我。“你说,你要嫁给他,给他生孩子,生男孩!”
她们是凡人,我并不能动手,我有一个可以对付孕妇的方法,虽然有点凶残,但我觉得一味只知道生孩子,并自己是女人还不喜欢女孩一味想生男孩,还逼迫别人也这样想的,简直是畜生啊。我说:“你们最好放手,让我走,不然你们一定会后悔。”
没有人听我说话,越来越多的人围着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机械重复:“你说,你要嫁给他,给他生孩子,生男孩!”“你说,你要嫁给他,给他生孩子,生男孩!”“你说,你要嫁给他,给他生孩子,生男孩!”……
我念了一个咒语,这个咒语,我很少很少用,但我记得我以前应该用过,这个咒语叫,“繁星”。因为人死过后,灵魂会变成碎片,一小片一小片,有的像灰尘那么小却发着一点点柔光,散在空中,特别像,满天繁星。而合适的碎片聚在一起,就是一个新的灵魂,他们会去找合适孕养体,胎儿的身体就是他们的养灵瓶,有的时候他们不喜欢父母,还会离开他们,凡人不知道,就以为是意外流产了。“繁星”可以把灵魂重新变成星星。我并不想伤害这些大人,毕竟动静太大了,是会有麻烦的,但是,小的嘛,嘿嘿,反正都是不当人的父母,变成星星也好。
咒语结束,我睁开我的眼睛,眼前出现了铺天盖地得出现了很多柔光色的蝴蝶,它们闪动着向我靠近了一下,像是小孩子蹭了一下我的脸,又飞远了。与蝴蝶相对的是倒在地上的血流成河的一堆大肚婆。
“我流产了……”
“竟然还是个男孩,可惜了。”
“我的孩子……”
“呵,是个女娃有什么好叫的,反正生出来也是要弄死的。”
“哇,我好疼……”
“女人不都是这样吗?生孩子谁不疼。”
……
我以为她们这下没空管我了,抬起脚就要走,一个女孩拉住了我,她看起来很小,大概和楚宁差不多大,十五六岁,胳膊特别细,肚子却特别大,“我求求你,带我走,好不好?”
她的孩子太大了,骤然流产,孩子死了,生也生不出来,已经冒了一身虚汗,“我不是这里的,我是扶贫过来的,却没有走掉。他们这里生了男孩就留下来,生了女孩就弄死,村子里没有女孩了,就去骗,就去抢,就去拐……我太天真了,本来是想帮助他们改变愚昧的。带我走,好不好?……我想回家……”
我摸了摸她的头,她的阳气已经耗尽了,快要死了,我救不了她。“我自己都救不了,我都不一定能出去,我不能带你走,但是我可以把你变成鬼,然后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那真是谢谢你啦,那我就解脱了。”她笑了笑,就闭上了眼睛。
我开始念聚魂的咒语,念到一半被一个老太婆打断了,她大概是刚刚肚子里面的孩子流完,就爬了过来,拍打着小女孩的脸,“你不能死,你这一胎肯定是个男孩,你给我生出来!”
我只好找了个东西把她打晕,她倒下去之前还留恋的看了一眼小女孩的肚子,“男孩啊……”
我赶紧念完了咒语,看着小女孩完整的魂魄升起来,我被一种熟悉感击中了,像看了一场电影,里面有个熟悉的女演员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个人在别的什么地方看过。因为聚魂中断过,她明显有些神志不清,只知道看着我,对我笑。
是我的错,我将她收在纸符里,回去再说吧。
出来后,雾就散了,我看见阿澈在外面疯了一样像疯狗一样天上地下乱窜,在找我,空气中回荡着他一声一声的嘶吼,“殿下!殿下!……”这声音,就像《动物世界》里面的母猴子丢了孩子。他看见了我,冲过来抱住了我,差点把我撞倒在地,“殿下,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一点也感应不到你,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你离开我了……”
我拍拍他的后背,“不会的不会的,大概是这个雾阻断了感应吧,我们先把里面的魂魄碎片解决哈。话说,你在幻境里面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一群无所事事的男人罢了。”他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个红绳,赤中带金,迅速的把我的手腕和他的手腕困一起了,刚把结打牢,红绳就不见了。“这……”
阿澈很凝重的看了我一眼,“殿下,无论如何,不要离开我。”说完,伸出手把我的手紧紧握牢了。
他牵着我,我们如同一对新婚夫妻。
空气中是浓浓的线香味,树上纷纷扬扬的是红色丝带,我们走着又长又宽雕刻着莲花的长玉石阶。
突然我的脑海里面撞进了一个画面:一个男人穿着笔挺的成套西装在白色缠绕了艳红色玫瑰花的拱门下等我,他笑了,拿着话筒,“希儿,快,我等不及了。”四周是善意的起哄声,“新郎官等不及喽。”
这个人是谁?
我一分神,阿澈就察觉了,停下来,“殿下,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我没事。”
“姑娘,买一支香吧,求子香,很灵的。”我才发现,我们刚好停在了长石阶和长石阶中间的平台上,说话的奶奶微胖,长得眉目和善,我便情不自禁与她说话,“那买一支吧,我和他做了好久的车才来的,我听说这里求子很灵验的。”
“是的呀,大仙有求必应的。我们村子里每家每天早上都会来进香的,都是大仙保佑,我们才多子多福。”
我笑笑。
阿澈接过她的香,脸色就变了,我伸手一摸,白骨香,竟然是加了骨灰制作的香。我突然间觉得,空气中袅袅升起的不是烟尘,是一个一个灵魂。
我们继续走着,台阶那么长,走的人那么虔诚,半山腰的时候,我仰望着山顶法相庄严的金雕佛像,鬼气妖气已经完完全全战胜了正气,使他的微笑看起来是那么可怕。他身后绵延着一大片的寺宇,我稍微一感应就能感受到这些寺庙的每一块砖石都沾染着阴气。我为自己这鬼王的头衔感到可笑。做什么鬼王呀,看人家都黑白两道通吃了。
快要进门之前,我拉着阿澈深深吸了一口气,“阿澈,我有预感,这里面是地狱。”
“殿下,不怕,您是这世界的王。”
我握了一下他的手:“进去吧。”
和任何一件寺庙一样,佛号,佛香,虔诚的众生。要不是因为我能看见这些爬来爬去的小鬼们,我都要被骗过去了。最不堪入目的是庭中一个巨大的香炉,炉下潦草的堆着一堆婴儿尸骨,有的仿佛是才出生还挂着脐带。一个穿着袈裟的男子把她们铲起,扬起,任其掉进小车里,再推走。估计是换一个地方堆着吧。
我本来还在纳闷,这些婴儿哪里来的,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像拎着小鸡崽子一样,拎着一个小女婴,“啪”将她拍在香炉上,小女孩还没来得及哭,就断了气。她来到蒲团前,认认真真磕头,“大仙啊,我已经给您供奉了四个女娃娃了,我求您了,赐我一个男孩吧。”
我心里凉了个透底,我这才明白,为何这里鬼气如此之重,却没有天道来惩戒,这些罪孽哪里是一个人犯下的。
我咬破了自己的食指,在自己的印堂一点,我要大开杀戒了。黑伞在我头顶张开,纸符排开,我和阿澈背靠背,我用血画了一个圈,将我们圈在里面,左手再将右手划破,“天下众鬼,听我号令。顺我心意,灭。”
阿澈:“凡尸骨,起。”
天上地下的鬼魂,有意识的没有意识的,迅速向我靠拢,然后一致攻向佛像,同时地下,寺庙迅速的抖动,埋在里面的白骨得到召唤,急切的奔了出来,然后涌向佛像。
佛像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人刚刚睡醒,里面的灵体伸了个懒腰,突然睁眼,呵斥,“退下”。
刚刚躁动的阴灵就不敢动了。
遭了,他是地仙,阴灵怕他是天生的,就像人们常说邪不压正一样。
他向我们连出几招,阿澈倒是游刃有余,将我护在身后,与他争斗起来。我仗着小黑伞勉力趁他注意不到的时候,下下黑手。但是他是个颇有威望的地仙,天生就代表了天地正道的力量,更不提小鬼们开始试图攻击我,真麻烦,都是蠢东西连主子也分不清。
我将刚刚咬破的食指伸到圈外,鬼王的血是阴物可遇不可求的修行上品,未开灵智的他们立刻涌了过来,贪婪的看着我尚未凝固的那一滴血液,我用食指诱惑他们,却又不给他们喝,时不时躲到圈内,看着他们被保护圈上的金光打散。我又把食指伸了出去,外围的他们随着我的食指动了起来,向前向后向上向下,我温柔的看着他们,“想喝吗?”
他们睁着渴求眼睛看着我,都还是很小的孩子,几个“咿呀咿呀”的笑着讨好我。
“我给你们喝呀,可是这么多小宝贝,分不过来呢。”
他们愣住了,看看对方。
我猛得把血向地仙一弹,“快去抢!”
小东西们都急死了,纷纷扑过去,食物在眼前就那么一点,不抢就没有了,别的也就想不起来了。
他被涌上来的小东西缠住了,我对阿澈说,“我让辰薮现在破他罩门,我去打佛像金身,你就在这里……”困住他。我没有把话说完,因为阿澈拉着我的手,满满吸吮着我食指上的伤口,这感觉,酥酥麻麻的,很奇怪,所以我条件反射就要往后退,他把我往怀里一揽,“殿下不要这样了,手又破了,很疼的,以后阿澈会保护你的。”说着他手里的剑长了一寸。
我心里一震,刚要说什么,就看见因为找不到血,小东西们以为被地仙喝了,疯狂攻击他,他好像被小东西们咬到了。
不对,这里面有问题,阴物是不可能用这种方式伤害到一个地仙的,因为地仙的气息里面带着正气,而这正气是小东西们避之不及的。
阿澈已经翻身攻击了过去。
我不担心阿澈杀不杀得了他,我主要担心我们是阴物杀了地仙,虽然也不怕天庭对我们做什么,只是这地仙威望颇重,贸然杀了,违反人心,会触犯天地法则,以后必遭反噬。
我头上小黑伞快速旋转着,聚集大量阴气,微微一歪头,笑,要杀也是我来。
大量的阴气惊动了纸符里面的女孩子,她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我呵斥着,“回去!”
她畏畏缩缩的想要缩回去,刚缩了一半,又出来了,“殿下您是破他金身吗?这不是他的原来的金身,这个是后来有钱了,村民重建的。”
“那本体在哪里?”
“在后面,你跟我来。”她从纸符里面出来,在前面带路,路上抱起来一个小东西,在怀里哄着。
阿澈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我才刚要踏出圈,他就叫了起来,“殿下,你要去哪里”
“如如……如厕?”
阿澈不满的瞥了我一眼,哼,胆子大了还敢对我有异议?
我跟着她,越过繁华金灿灿的大殿,往山里走,走了大概十几步,就看见了山洞,里面放着一个大概半人高的石像,有些年头了,石像眉目磨损得都不清晰了,身上却闪着金光。这恐怕才是真地仙。洞里比较黑,燃着两支红烛,两盏油灯,三支香正燃着,洞里一片祥和。唯一奇怪的是旁边放着一个破旧的鸟笼,里面关着一只金丝雀。
我拿着我的小黑伞准备给他致命一击,之前看见的僧人拦住了我,“施主不可。”
“你拦着我,我连你一起打。”
“施主,你想要什么呢?”
我笑了,“我想要什么?我想要杀了他。”
他眉目慈善又祥和,“不,施主,你想要救村子里的人,想要惨剧不再发生。”
这只是我顺便做的事情罢了,其实我想要记忆碎片。我什么也没说,看着他,“你想要干什么?”
他说,“施主,您要是想救村子里的人,想要杀了那个邪物,很简单,这香灰给你,洒在他身上,他就会死,散在庙里,怨气也会散去,他们也会得到解脱。”他说完给了我一把香灰。
我不接,“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他叹了一口气,“施主,你去吧,回来我再给你解释。”他拉着我的手,把香灰放到我的手上又打开了装金丝雀的鸟笼,“去吧。”
我不去,我堂堂一代鬼王,你叫我去我就去,多没面子,再说,万一这香灰使他法力变强了怎么办?我看着他,不动。
他看我不动,叹了口气,“施主,你再不去,他就要被打死了。”
谁?谁要被打死了?我赶紧跑了过去。看见阿澈把剑钉在那个邪物身上,嘴角挂着一个邪笑,“害殿下流血,真该死,嗯?”然后阿澈看见了我,把剑一松,“殿下,我好疼,我手疼死了。”
我要是晚来一步,他都被你玩死了,还哼哼唧唧说手疼?我拿手准备小小的打他一下,惩戒一下,手一拍,他也不躲,但是香灰洒了一些,飘到了邪物身上,他身上金光褪去,金丝雀飞过来,衔起他右手上一个手镯,他就碎了。怎么回事?我将香灰吹开,说到之处,往生咒起,怨灵散,才一小会儿,整个地方都安静了。阴气散尽,我竟然感受到有几分正气的压制?
这雀儿开始围着我转,似乎是想要把这个手镯给我?我和阿澈不接,它越飞越快,强行把这个手镯往我头上套,阿澈给了它一掌,它掉在地上,但是缓过来又要把这个镯子对我身上套。
那僧人走了过来,身上隐隐闪现金光。
他一走过来,阿澈就挥剑把金丝雀又给打散,一手护着我,“你是谁?”
僧人笑了笑,“不必紧张,且听我细说,我是这里真正的地仙。三千年前,我得到一件异宝,这宝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长此以往,我心里生出了贪念,这贪恋利用人们求子求男的心理,大肆吸收香火压制我,把我逼离了本身,只能化成一个僧人,日日颂往生咒,一边积蓄力量,一边等有缘人。”
我和阿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相信”。
僧人伸出手,手上一块羽毛状的半透明的碎片,“你们既救了我,这异宝便赠与你们。”
阿澈伸出手去拿,僧人又把手缩了回去,“我此番劫数已满,就要升上仙了,眼下还有一事未了,我离开之后,这地仙还是要有人做的,这雀儿已经看中了施主,施主何不放弃鬼身做个逍遥地仙?”他看着我,眼里带着观音收服红孩儿般的傲慢。
呵,我会稀罕你一个地仙的位置?
阿澈伸出手,“这地仙我做,快把这个给我。”
“别呀。”我刚想说什么,阿澈拦住了我。
僧人一挥手,金丝雀从地上起来,衔起镯子,试探的放到了阿澈手上,那镯子瞬间卡住了阿澈的手腕。僧人笑笑,把碎片给了阿澈。
四周响起仙乐,他走了。
这太不公平了,他造了那么多孽,居然还能成仙。
我扒拉着阿澈的手,想把镯子取下来,却怎么也搞不下来,心里有几分不高兴了。
“殿下,你不高兴我做地仙。”
我木着一张脸,“不高兴,你要是不把镯子取下来,我把你手剁了。”
阿澈笑了,凑过来低声说,“那,殿下,你亲我一下,我就把镯子取下来。”
这镯子基本上就是认定了他,怎么取下来啊,但他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我,行吧,十有八九又是一个索吻的手段。
我闭上眼睛,轻轻亲了他一口,他抱着我,喃喃的说:“殿下,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我一点也不开心,“镯子?”
他一挥手,镯子应声掉了,我一看,镯子其实套在了一张纸符上,而纸符里面封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又放进去的那个女孩。小女孩被他甩出来,跌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他。
我看着她手上套着镯子,阿澈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从今天起,你就是地仙了,要好好保护这一方子民,不可为非作歹。”
阿澈那样子,颇有几分幼儿园小朋友故作大人的感觉,想起那个画面,我笑了。突然,我就笑不出来了,那女孩我终于想起来像谁了,贝贝,太像了。而阿澈刚刚的样子有几分像小琛。那是小琛的摄魂术。
阿澈发现我心情变得不好,又不知道哪里惹了我,直到遇到辰薮,阿澈都小心翼翼的说着话。
辰薮在外面都要急疯了,见到我才松了一口气,见我眉眼间有几分冷漠,乐颠颠跑过来,“您恢复记忆了?”
完蛋,忘记了。
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我赶紧把碎片融进了自己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