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暧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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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为maru来到S城后，我的生活会丰富起来。我脑中不知何时生成了很多与她一起吃饭、看电影、面对面玩游戏还有逛快闪店的想象，经常在我发呆的时候占据我的主处理器。说通俗点，这叫白日做梦。
谁知她一心专注研究，连聊天都省了。有时候我直播都结束了，她还在泡在实验室，俨然一副要把无所事事的两个月补回来的样子。
除了每周固定的直播任务，没了maru的组队邀约，我也想不起来打开《Idol Producer》。不是音游不好玩、剧情没有话题点，也不是歌不好听，奇怪的人是我自己。就这样，橘岛2号的排名慢慢地掉了下去，连参加第二季决赛的资格都没有。
第三季，微尘游戏与刚出道的限时男子偶像组合EUPH联动，为成员精细建模制作了CG虚拟形象，用动作捕捉录制舞蹈，做了一支质量很高的单曲。他们争取到了比我所在的Glimmer11更好的资源，我不禁感叹，即使在游戏里，也要面对新人笑旧人哭的残酷竞争场面。
慕总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我发消息，只嘱咐我到时候别拒绝慕隽然的好友请求。我答应了，但两下里无话，慢慢地也就不再联系。
我总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懂如何和女生相处，不是我过于热情惹得对方不适，就是我过于冷淡让对方好没意思，怎么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度呢？
回顾我短短二十来年的人生，虽然在大部分认识的女生那里能得到些赞美性词汇：温柔细致贴贴，但真正把我当朋友的，少得一只手都能数清。女朋友就更不用说了，我只谈过一个，在我大三的时候，持续了不到半年。
当时是秋季社团招新，身为电影社副社长，总要在卸任前最后为社团做点贡献。和其他社团花样百出的摊位相比，我们只有老掉牙的招数：送经典电影海报、发传单、新社员免费观影券。一点创意都没有。
大家都不愿意接的活是发传单，吃力不讨好，还得无故承受路人白眼，到最后都是我去，谁让我脾气太好，习惯做老好人。
全校范围的招新活动持续三天，第一天的人总是最多。我找准教室与食堂间人流量最大的路口，一会的功夫就完成了任务。
比起隔壁的推理社，我们这边的战况还算不错，很多新生冲着新社员福利报名。看着长长的名单，我没有开心，反而有点悲伤，虽然现在看着热闹，但能一直活跃到最后的，屈指可数。
最后一天，我们东西已经差不多发完，准备提前收摊，打道回府，反正也不会有人再来。正在我卷海报的时候，一个女生出现在我面前，抬眼的时候，我发现她发型有点像绫波丽，羞涩的气质也有点像。我有点激动，喜极而泣的那种。
还没等她开口，我便以最快的速度找名单和笔，让她登记入社。但尴尬的是，这些材料已经被前一波人拿回去了。不能白白放掉送上门的鱼，我解释一番，加了女生的微信，把她拉进了新生群，并且让她留意群里关于今晚活动时间地点的通知。
临分别前，我让她挑一张海报。剩下的只有《杀死比尔》《教父II》以及《肖申克的救赎》。完了，这些都是女生不太感兴趣的电影，要是还剩下《情书》或者《春光乍泄》之类的爱情电影就好了，女生比较喜欢小清新或者同性题材。
她没有选择困难，一秒钟就拿了《杀死比尔》，说自己只看过这个。
当晚，来的人只有群里的一半。我在没坐满的教室中，找寻着绫波丽发型的女生。很遗憾，她没来。
大概同时加了好几个社团吧，别的活动更吸引人，年年如此，我早都习惯了。
幻灯片讲到一半的时候，后门动了一下，一个身影快速地闪入，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是她。不知怎的，我有点开心，连音调都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除了凑院线片的热闹，我们每两周都会组织一次经典电影的学习活动，让爱好者交流学习电影这门艺术本身。分析蒙太奇手法、戏剧创作理论以及人物志是常见的选题。但有些内容太学术，新生难免觉得沉闷。在我们这代干事的改革下，只要是电影相关的内容，都可以讲。
如果放的是叫的上名字的豆瓣高分电影，来的人不少；要是冷门的文艺片或者实验性作品，来的基本上只有几张熟面孔。结束后大家一起出去聚餐，侃天侃地，倒也快活。
女生刚上大一，英语专业。一学期下来，她一次活动都没缺席，比我这个副社长还要认真。
最开始她总是一个人来看，看完了就走，一言不发。熟悉之后，她参与几次我们的讨论，却总因害羞而脸红，憋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我经常接过话题，避免冷场让她尴尬。时间久了，她终于敞开心扉，也能讲得头头是道，还主动担任起了借教室的工作。
老成员们感动得痛哭流涕，钦定她为下一任社长。有这样的人在，明年我们社肯定能提高评级，得到更多的活动经费。
想到大三下学期要忙于面试和实习，必须要在之前完成社团的交接，正好大家也属意于她，我们集体推举她做了副社长，完成了领导层的大换血，我光荣退休。
她不熟悉团委报账流程的时候会来问我，被新生抱怨电影没意思觉得委屈的时候会来找我诉苦，考试成绩不好、与室友矛盾、与国家奖学金失之交臂，她也会与我分享，我都一一认真回复，时而安慰时而鼓励。
我们逐渐熟悉，食堂吃饭、图书馆自习但凡碰到了就会一起。社团的老人们见了我们就起哄，说要用电影票给我们随份子。我让大家别乱点鸳鸯谱，不要让她下不来台。
第二学期的新生活动前，她约我单独看了原本社团组织集体观影的《悲惨世界》，说结束后有事情要告诉我。那天的她打扮得很认真，大衣里面穿了连衣裙和高跟靴，画了连我这种直男都能看出来的妆。
学生们起义时高唱着“When the beating of your heart, echoes the beating of the durm”冲向镇压的炮火，人民抗争但无效的惨烈场景让人心里着实难受。我听到她吸了吸鼻子，本想转头关心一下，但不想让她觉得被看见了狼狈的模样而难堪，只好默默地递出餐巾纸。
电影结束后，她向我表白。
她是在社团活动是时一点点喜欢上我的，因为我会善意地帮她解围、秒回她关于社团的问题，还会送她回完全相反方向的女生宿舍，也只有我肯听她那些唠叨的烦恼并且安抚她的情绪。看着她晕黑的熊猫眼，我骂自己混蛋，恨自己迟钝，怎么早就没发现她的心意。
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有不答应的道理吗？要是早点知道，我肯定会早她一步表白，怎么能让女孩子放低自尊，主动提这种事。
那段时间，我痴迷于lol。胜率越来越高，最强王者指日可待。但相应地，学校的事情一塌糊涂。考前临时抱佛脚，只求不挂；面试屡屡碰壁，简历石沉大海。我产生了转行的想法。
什么破金融破投行，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向好几个战队送去了简历，看他们肯不肯收我，哪怕是做替补也好。回复我的，只有刚组建没多久的OOM战队，通知我去面试，只不过是助理的位置。
大三暑假，别人在证券投行实习，我在OOM战队陪队员参加集训。管他们的吃喝拉撒不说，还要和领队教练一起分析选手们的个人数据、研究应对比赛的策略。
她回老家，我们没法见面，虽然忙到到眼神失焦，我还是每天坚持和她聊天，保持联络。
突然有一天，她向我提出了分手。
我反思自己是不是过于重视游戏而忽视了她的感受，也检讨自己没时间陪她，然而我的自责终究没机会说出口。既然人家提了分手，我也没必要挽留。我相信她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就在发送“好，祝你以后幸福”之后，她哭着打来电话，说我从来就没有真正喜欢过她，只有怜悯和同情。是她自作多情，把前辈对后辈的关爱，当成了爱情。
我解释了很久，罗列我们经历过的快乐，证明我对她的感情日月可鉴。
她完全不听我说话，发来几十张我和其他的女社员聊天记录的截图，相似的解忧与勉励。
我让她看清楚时间，是我和她交往之前。
她又发来了好几个人的记录，同院的学妹，我们班班长，甚至还有我的同乡，白色文本框里，我的语气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她让我睁大眼睛看时间，这些是和她交往之后。她一个个地问这些女生对我有什么印象，得到的答案都是模棱两可的：觉得我可能喜欢她们、对她们有好感。
我比窦娥还冤，七月飘雪近在眼前。我本来就是这种温柔细腻的性格，无差别地对所有人好，这是我的人生信条。
她反唇相讥，问我知不知道什么叫滥情，这叫耽于暧昧不可自拔，还说我脚踏N条船对她不忠。
鬼扯了这么久，我不耐烦到极点，女生为什么总是如此多疑，胡思乱想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浪费时间。此刻，她的脸与被赤木博士掐死的初代绫波丽重合，我掐断电话，关机，对她置之不理。
过了几天她冷静下来再找我的时候，声音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她发来长长的告别信，把我的性格定义为优柔寡断的错乱的温柔，说人话就是中央空调。她说被我从冻死边缘拯救回来，在温暖中得意忘形，竟然认为这是天赐的独一份的奖赏，却忘了空调的风不光对准她一个人吹，而是辐射整栋建筑。尤其是我答应她分手时，她觉得我从头到尾就没爱过她，只是当初出于好心，不愿伤害她的感情才没有拒绝告白，随后温柔地配合她演了整场戏。
我很想说我真的很喜欢她，但再也没有机会了。她做完最后的总结陈词就把我拉黑了。
这之后，我收敛了不少，不再秒回异性的消息，能躲则躲，装没看见，不想再无心插柳让人误会。
可这次，在处理和慕总的关系上，我好像又不可避免地重蹈覆辙了。如果不是我暧昧不明的态度和优柔寡断的温柔，她不会觉得我对她有好感，也不会让我假扮她的男朋友，更不会引起长辈的误会，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
我想道歉，想解释，可不知怎的，前女友声泪俱下的诅咒又回荡在耳边：“你就是喜欢营造这种暧昧的氛围，让别人都说你好，维持你虚假自我感觉良好，当好人对你来说比当你自己更重要吗？你早晚会遭报应的！”是啊，借她吉言，我的报应虽迟但到，在我入职后第一次降临，现在又重演了一回，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就算我再怎么低落，再怎么沉沦，直播的时候不能带着个人情绪，更不能懦弱地迁怒于粉丝。
但有些时候，粉丝能通过语调与微表情，敏锐地捕捉到我微妙的变化。我常备一些万金油借口，比如蒋女士催婚、家人生病以及楼上楼下装修。
我没有勇气向她们说出我的想法，更不愿意让整个直播间陷入消极的负能量。大家玩游戏看游戏是工作学习之余图一乐，都是为了开心，我这个逗乐的没必要用自己的负面情绪加重别人的心理负担。
每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直播恐怖游戏，用一惊一乍来掩盖我本来的情绪。
最近的直播间笼罩在阴森的气氛中，粉丝说戏称我在举办夏日纳凉大会，是消暑必备。我顺便就给她们推荐了maru跟我提过的京极夏彦的《巷说百物语》，里面的妖怪和传说都很有趣。
粉丝们非常给我面子，连麦时贡献了很多鬼故事和怪异的都市传说，古代的现代的虚幻的真实的都有。
严姐提醒过我几次，让我别再搞这些神神鬼鬼的，要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然到时候上面禁封了我的账号，公司都救不回来。
我想到用科学原理来解释灵异现象，便东拼西凑，找各种资料。实在查不到可信的说法，我就搬救兵求助maru，直接念她写的东西，一长串不明觉厉的专业术语。粉丝听了连连感叹：在橙橙这里真是什么都能学到啊！
S市的中考之后，一个微信名称叫做慕容隽的人，向我发送了好友请求。仔细一看打招呼的内容，是慕隽然，慕总的侄子。这小子，怎么还给自己改姓了，非要复姓慕容，是痴迷五胡十六国时期的燕国，还是看《天龙八部》中了毒？
我问起他名字的事情，他兴奋地跟我说武侠小说比游戏有趣多了！真是没有长性的孩子。他考完后就马不停蹄地看金庸系列，现在已经看到了“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中的第五本——《射雕英雄传》。
我故意气他，问他是不是不想和NeeN吃饭了，正好省我一顿饭钱。他拿出了我当时向他承诺过的录音，说我现在反悔是来不及了。
这小子真是个做生意谈事情的奇才，居然偷偷录音，连我都套路。虽然他放弃了职业选手这条路，但lol依旧是心头好，比赛要看，和偶像的饭也要吃。我连连答应，怕这小子再拿出什么证据，以最快速度和NeeN约定了时间。
慕隽然让我亲眼目睹了大型追星现场，他还没见到NeeN就手心冒汗声音发抖，不停地问我他的发型有没有乱，衣服够不够酷。NeeN进包间的时候，他僵直地站起身，双手捂脸，话都不会说了。要不是NeeN先开口打招呼，我估计这孩子能这么傻站十分钟。我趁他不注意，拍下了他糗态百出的全程，有把柄在我手上，看你小子以后怎么套路我。
见到NeeN后，慕隽然全然一副“吃水忘了挖井人”的模样，把我当空气。NeeN也故意气我似的，和慕隽然聊得热火朝天。我不时地清清嗓子，让两个人稍微注意一下我的存在，毕竟这顿饭买单的人是我，怎么着也得顾及一下出资人的面子吧。
慕隽然吵吵着要喝酒，我和NeeN以他还没成年为理由，坚决反对点酒精类的饮料，陪他喝了无酒精的鸡尾酒——果味气泡水，一杯又一杯。
水喝多了憋不住，我要去洗手间。
NeeN跟着出来，悄悄对我说：“你是怎么认识这孩子的？他的亲戚，按年龄可能是姐姐，和咱们经理吃过饭。要光是OOM战队也就罢了，她私底下还见了好几个DP和Mania的选手，办过聚会之类的。据说她出手相当大方，真金白银地送礼物，限量版AJ、手表都不吝惜。我看过她和他们的合影。她很漂亮，身材更是没得说，”说着他给我展示那些亲密的照片，扫一眼就足够知道那是慕总，“你之前跟我提过给你打赏的人也是她吧，你可得小心了，别闹出事。虽然我们不是娱乐圈的人，但要有点风吹草动，上个热搜说私生活混乱，也够头疼的。”
我装做没事人一样和NeeN回到了包间。
看着窗外霓虹灯闪动的摩天楼群，鼻子有点酸酸的。原来我只是目标之一吗？她到底在想什么？这些天酝酿的歉意突然变成了愚蠢的嘲弄，人家花天酒地地快活，我暗自神伤个什么劲啊。
既然之前答应了送佛送到西，把慕隽然送回家后，我打算彻底远离这一家人。反正我和《Idol Producer》合同期已经过去了一半，而且下层事务也轮不到高层领导直接和我交接。
NeeN走后，我问慕隽然地址，他却让我送他去小姑姑家里。
我一个急刹靠边停下，没好气地戳着临时停车的按钮。灯哒哒地闪着，我决定帮他叫个专车，那个地方我一点也不想再去。
在打车软件上输入目的地的时候，他冷不丁问我：“橙哥，你喜欢我小姑姑吗？”
我一怔，手指压在键盘上，按出一长串的k，我没有回答。
“橙哥，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小姑姑？”他又重复了一遍相同的问题。
“喜欢？你开什么玩笑？我们也就因为合作见过几次面，你最近被武侠小说里的爱情荼毒，误会了也是常事，”我尽量让自己忘记NeeN说过的事，心平气和地说。
“橙哥，我不管你听谁跟你说了什么，我小姑姑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她从中学开始追星，没事的时候只会盯着画烟熏妆的男人傻笑，买一屋子他们的专辑海报，还有所谓的同款衣服鞋子。就连她创业做游戏公司，都是为了追星，”慕隽然的语气有点激动。
“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现在一点也不关心她追星还是追电竞选手的事，只想赶紧让慕隽然回家，离开我的视线。
“她看你的直播也会傻笑啊！你明白吗？就是追星的那种。她让我推荐有趣的主播推广游戏。我知道你女粉男粉五五开，人气也高，经常能进榜单，就跟她提了一句。从那之后她就像着了魔似的，对你加了特别关注不说，每天晚上都刷新好几次悦先app的主页，看你有没有开始直播，还给你打赏。你玩的那些游戏，她都会去买，懒得自己装的就让我帮她装。她以前从来不玩游戏的！”慕隽然说着说着，带了哭腔，断断续续地抽泣起来。
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放下手机，重新发动车子，先把他送回去再说。
进地下车库地保安认出了我的车牌号，直接放行。
我把慕隽然送到电梯口，彻底目送他离开了才能放心。
他委屈地问我：“橙哥，都到这里了，还不上楼坐坐吗？你不想听我小姑姑亲口解释吗？要是再见不到你，我怕她会做更多奇怪的事情。你知道那些人怎么说她吗？说她是白给！”
我很烦被人这样要挟，但看他拼命维护慕总的颜面，我心软了。没错，我还是那个怀着优柔寡断的错乱的温柔的老好人，不可能对这样的事情坐视不管。
我深沉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进了电梯，并不断告诫自己：速战速决！不要拖延！
慕隽然用指纹打开门锁，室内没有开灯，我听到了音响的轰鸣。投影中播放着《梦之安魂曲》，正好演到最后癫狂到窒息的三人平行蒙太奇的场面。借着投影微弱的光线，我看到了横躺在沙发上的慕总。
慕隽然暂停了电影，叫醒了慕总。她眼睛肿肿的，像是哭过，一见我就扑进我的怀里，哭着说：“橘岛，对不起。”
完了完了，这一脚踏出去，又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暧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