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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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会在大清早给我打电话的，除了严姐，还有我的母亲蒋女士。
“澄澄，妈妈给你寄了舅舅家的樱桃，又大又甜又新鲜，S城肯定吃不到这么好的。快递已经在派送了，你别睡了，赶紧起来收货！”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活力，完全不像一位年龄介于知天命和花甲之间的女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喊她妈妈，而是将称呼变成了蒋女士，十分官方。她最开始还颇有微词，说我没大没小，习惯后也觉得没有辈分约束，反而显得她更年轻了。
以前觉得被叫阿姨都接受不了的蒋女士，自从生下我后，认同了“妈妈”“阿姨”这些称谓，现在她正逐步向“奶奶”的心态过渡着。但不管年龄如何，她在我这里，一直都是花儿一样的女人，最多随着对我的态度不同更换不同的品种，心情好了就是雍容华贵的牡丹，春风拂面倾国倾城的；烦躁时就是捕蝇草，看见我就像见苍蝇似的，恨不得一掌夹死。
蒋女士的电话还没挂，快递的门铃就来了，我怀疑她有可能在我家装了摄像头，不然怎么会知道我的一举一动。
快递小哥说我的东西太多放不进小区的储物架，只能送到小区门口让我自己来取了。我心里嘀咕，到底有多少东西，居然会放不下？
一看果然吓一跳，有十大箱，每箱都是6斤装的，走的冷链，摸起来凉凉的。问物业大叔借了手推车后，我一次性把东西搬回了家，问题又来了，我的冰箱也放不下这么多。
蒋女士说之所以寄这么多，是为了让我分给身边的同事、朋友、邻居等人，活络一下社会关系。我心说现在这个时代，谁还能和邻居谈笑风生。听到门外有人我都会下意识地闪躲，一定要等没动静了再出去，以免打照面。邻居不熟，物业倒是时不时地见几面，之前有人投诉我深夜打游戏鬼哭狼嚎，物业大叔主动帮我挡下了，这段时间他们对我也很照顾。还车的时候我顺便给物业办公室送去了两箱。
公司里能想到的人只有严姐，一会叫快递上门就是了。朋友呢？除了大学室友外，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maru。
我立即询问起maru的地址，但是又被拒绝。怎么说呢，再一次热脸贴冷屁股，是我活该。我们已经组队打游戏好几周了，聊天也很频繁，没想到积攒半生的表情包也无法拉近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我回了一个强颜欢笑的表情，就当她是不想欠我的人情吧。
我又想到了慕总。她大大方方地发来了地址，让我寄到付，还说如果我没空的话，她叫个跑腿的直接来我这里取也行。刚才在maru那里吃闭门羹的沮丧，在慕总这里不知不觉烟消云散。
剩下的我决定直播间和微博抽奖，送给粉丝。没想到最近正值网购活动季，粉丝们很激动，直接让我上店铺地址，要支持我家的生意。我说这真的不是自家广告，也不是卖惨，只是单纯地想把好吃的分享给大家，而不是靠这种方式变现。
不想玩游戏的时候，我经常把蒋女士的趣事当成段子，直播的时候讲给粉丝听。粉丝们在弹幕里疯狂刷着“婆婆辛苦了”、“这么好的婆婆哪里找”、“婆婆要不要男儿媳”，要是蒋女士看见自己有这么多人抢着要当她的儿媳，后半夜都得笑醒。
自从上次和慕总吃过饭后，她再也没有给我刷过礼物，也不经常蹲守在直播间。周榜上她的名字一点点下沉，直到消失在视野中。她终于听进去我的话了，我不禁释然，但同时也觉得有点寂寞，像是失去了一个朋友，我真是多愁善感得过头了。
最近正值LPL赛季，我的工作内容一下子回到了老本行上。对于大部分女粉来说，这些内容都很无趣，她们更愿意看剧情、听闲聊。为了兼顾男粉的情绪，也为了蹭热度，我毅然决然地重新拾起lol，找回内容的平衡点。
有一个周五，直播完已经快一点了，我突然接到慕总的电话。她语气焦急，向我求助：“橘岛，帮帮我好不好，我实在没办法了，能想到的人只有你了。我知道很晚了，但能不能麻烦你过来一趟，地址就是上次的！”
我担心她出事，立刻从家出发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能让慕总都这么为难，一定是大事。既然对方主动求助，我肯定要不遗余力。
快到之前，慕总让我把车牌号告诉她，她好提前和保安打招呼。能让我进来，证明不是绑架之类的，我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电梯缓慢地上行，我不由得紧张起来，害怕真有什么意外发生，同时我也不断地让自己冷静，甚至做好了和歹徒搏斗的准备。电梯门一开，宽敞的玄关展现在眼前，门大敞着。真的遭了贼吗？那应该先报警。我视线下移，才发现慕总坐在门框上，支着脑袋，一脸忧愁地看着我。
“来了？”她摸索着门把手准备站起身，“真的很抱歉这么晚让你跑一趟。”
我下意识伸手去扶她，小声问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报警了吗？”
“受伤？报警？哈哈哈，橘岛，你在想什么啊？”她恢复了轻快的语气，但还是眉头紧皱，“都怪我刚才没说清楚。是这样的，我堂哥的大儿子还有两周就要中考了，坚决弃考，怎么劝都没用，他要辍学去当职业电竞选手。这不，”她回头看了看房间里，“他离家出走，来投奔我了。”
孩子名叫慕隽然，从小就和慕总很亲。他父母平时生意忙、应酬多，经常是慕总带着玩的。她堂哥堂嫂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孩子的去向，让她不管用什么方法也得把他送回去。孩子处在叛逆的中二期，父母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唯一信任的人只有小姑姑了。如果慕总把他交出去，友爱的姑侄关系怕是彻底要走向终结；但要是不交，她堂哥堂嫂迟早会到她家来强行把孩子带走，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两难之下，她想起了我，希望我给孩子科普一下行业内幕，带他了解一下真实的电竞圈。
刚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我以为什么事呢，吓我一跳，原来是叛逆青少年为了游戏梦想离家出走，让我来劝，虽然不能说有十足的把握，八九不离十吧。
我让慕总从里面反锁大门，以防有人破门而入，随后走向客卧，轻轻叩门：“慕隽然，我是橘岛冰橙，常看悦先直播的的话你应该知道我的。听说你想当职业选手？我大学的时候去OOM战队当过助理，和中单NeeN是好朋友，我还认识他们的老板。”我的语气非常诚恳。
里面传来男孩不屑的声音：“你是我爸妈找来的托儿吗？谁知道你是真的主播，还是他们雇来的演员。他们在客厅吗？在的话这辈子我也不出这个房间了！”
这孩子说话口气也太欠揍了吧，要是我家亲戚的孩子，早就拳头伺候了。看在慕总的面子上，再气也得忍忍。我继续和他软磨硬泡：“你不信我？我是你小姑姑的朋友，我直播她们的游戏。你要是不信的话，我们来一局？”
短暂的沉默后，收到了回答，“这不公平，万一你找NeeN或者其他职业的选手来，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从钻石打到大师，这一输，又要掉回去了。”他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戒备，反而顺着我的话说下去。鱼一旦咬钩，就好办了。
“你不是想当职业选手吗？连我这个退役解说都不敢挑战吗？”我用了激将法。十五六的男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别人说他不行，我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
慕隽然被点燃了斗志，准备邀请我加入游戏，但还没报完自己的账号，他突然停了下来，幽幽地说：“喂，你怎么和我比啊，你带笔记本了吗？小姑姑家的台式机只有我手里这台，她从来不用游戏本。”
提前想好的缓兵之计派上用场，我充满遗憾地说：“对不起，今天不得不鸽你一回了。等你中考结束后一起玩怎么样？到时候我会直播战况，如果你打得好，有机会我帮你介绍几年前带过OOM的教练。对了，你想看LPL总决赛吗？考完试我带你去现场看，保证有票。还有，你想要NeeN的签名吗？我们之后一起吃饭吧。”
我滔滔不绝地开出了很多的诱惑条件，但前提是他必须参加中考。
里面传来一声叹息，脚步声逐渐靠近，慕隽然打开了房门。他警觉地伸出头，环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动静后，才现出全身。他个子比我矮半头，穿着logo大大的印花T恤，戴着金属框的圆眼镜，发型学韩国偶像烫了卷，成熟的装扮掩盖不住身上的稚气，尤其是配上那张略带婴儿肥的小脸。
他定睛看了看我，惊喜地说：“橙哥，真的是你！”短时的兴奋还没达到顶峰，他的情绪就再次滑入谷底：“还是算了吧，不管怎么比，我都没机会了。我相信你不会食言，但我爸妈这些烦人的大人可就难说了。他们商量好，给我画个大饼，让我先把试考了，然后剩下的肯定都不算数了。”
这孩子怎么回事，刚才还打了鸡血似的，现在怎么就变成霜打的茄子，彻底蔫了。看到他没精打采的，我也有点无所适从。我不清楚自己的立场，是支持孩子勇敢追梦，还是让他好好学习、不要不务正业。说实话，现在这个时代，很难定义电竞到底算不算正业，就像我做的事情，在别人看来，也同样是玩物丧志。之前经常在直播间里当人生导师的我，陷入了深不见底的迷津。
“你学习成绩怎么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冒出了这句昔日最讨厌的话，看来我也和他口中烦人的大人没区别。
“凑合吧，反正他们要送我去国际学校读高中，然后出国念书，国内这些东西不学也罢，”他耸耸肩，有气无力地说着：“反正以后回来也是帮家里做事，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一点自由选择的权力都没有。”
慕总听到我们的对话，端着两杯冰可乐，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过来。
看到她，我突然有了答案，为什么不能二者兼得呢？如果想当职业选手，完全可以gap一段时间，请专业的教练提升段位，再进入战队进行系统的培训。一年的时间，足以让游戏天赋充分展现。适合做这一行，就趁着年纪小反应快的时候赶紧做，不然的话，他也有试错的机会，到时候再读书也不迟。
职业电竞这东西，并不是凭借爱好就能坚持下去的，要有极强的意志力，熬过高强度训练，还需要过硬的心理素质，对抗高压环境。光是磨练心志也就罢了，对身体也不好，很容易积劳成疾，职业选手没有哪个不是浑身伤病的。如果他能了解行业风光背后的残酷，自然会选择放弃。从小娇生惯养的孩子受不了那种辛苦，也受不惯别人的气。
又或者，让他以小姑姑为榜样，先好好学习打下基础，毕业后再按照兴趣方向创业。与其受制于人，不如自力更生。实在不行，再回家里的公司也可以。他的家庭有足够的实力让他尝试一切。
慕总看我迟迟没有接过她手上的杯子，装作手很酸的样子：“快拿着吧。我知道你健身，不喝甜的，这是零度。”
我缓过神来，接过可乐，喝了一大口，向他们阐述了我的想法。慕隽然的眼中闪过几次转瞬即逝的火花，直到我提起慕总，他眼里的光辉才勉强留驻下来。慕总一边点头应合我的话，一边偷瞟慕隽然。
慕隽然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从背后推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回到客厅的沙发，不要参与男人之间的谈话，随后把我拉进了客房，关上了门。我远远地听见慕总大喊着：“慕隽然！你这个白眼儿狼，怎么橘岛一来你连你小姑姑都不认了！下次不带你去烫头发了！”
我看着恢复正常的孩子，耐心劝道：“无论如何，中考是要参加的。没有成绩的话，任何高中都没办法收你。如果懒得答卷子，你就算是睡觉，也得出现在考场上，零分比没成绩强。你橙哥答应你的事情一定没问题，你爸妈那边你小姑姑会去解释的，他们都是为了你好。”
慕隽然答应了我的话，主动给他爸妈打了电话，还道歉并且承认了错误。过了不久，一对急得满头大汗的夫妻来到了慕总的公寓，接走了慕隽然。事情算是圆满解决了。
折腾到后半夜，窗外浓密的黑透出隐隐的光亮，快要出太阳了。我打了个哈欠，倦意袭来。
慕总拍拍我的肩膀，递给我一杯红酒：“橘岛，真是辛苦你了！困了的话在我家先休息吧，还有一间客房，来，我带你过去。”
我摆手推辞，说要开车回去。慕总以疲劳驾驶不安全为由，坚持要留我，还说慕隽然那边万一有什么事，让我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我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下来。
她为我准备好了日用品、睡衣、还有换洗衣物。一个独居的女性家里怎么会有男士用品？想想慕隽然平时也经常住在这里，我打消了脑中的前男友戏码。咦，不对啊，这些衣服都是新的，吊牌还在上面，我更加疑惑了。但困意伴随着红酒的微醺在我身上发酵，让我没有精力思考。
在枕芯的柔软触感与床单被罩的丝滑中，我睡得和死猪一样沉。
再次醒来已经是太阳高照，一看手机，快十一点了。一股咖啡的醇厚香气飘来，伴随着烘培产生的美拉德反应迷人的焦香，我从床上翻滚起身。简单洗漱后，来到开放式的厨房，一个陌生的背影哼着欢快的旋律。我心中一惊，这是谁？我昨晚穿越了吗？揉揉眼睛，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这个人、这个声音，我真的不认识。我心里有点慌了，但支配我的更多是尴尬，我该说早安吗？还是午安？你好？
正在我心中碎碎念的时候，那身影转过头来，是个稍微有点年纪的阿姨，她也一脸惊讶，但马上变成了笑脸。她热情地招呼我：“诶哟，真好，我们明明终于找男朋友了。来来来，阿姨做了舒芙蕾，你要配枫糖奶油还是培根鸡蛋？吃甜的还是咸的？咖啡要喝什么种类的，阿姨给你做，不喝咖啡的话，牛奶果汁都有的。”
这口气，是慕总的妈妈吗？不对啊，慕总的妈妈想想也是那种养尊处优的人，怎么会来女儿家做饭，应该是家里的阿姨。
男朋友？开什么玩笑，我该怎么解释啊？大脑飞速处理着我不擅长的婆婆妈妈的事情，我感觉自己要宕机了。
终于，慕总的声音从我身后的楼梯上响起：“诶呀，你们在聊什么，好热闹啊。橘岛，这是廖姨，照顾我很多年了，没她在我根本不行。廖姨，这是我的好朋友，橘岛，昨天我请他来帮我处理然然的事。”
一回头，看见慕总穿着孔雀绿色的丝绸吊带睡裙，懒散地披着同色系的睡袍，放松地伸着懒腰。她没化妆，比平时素净不少，显得更小了，像是大一大二还带着中学生气质的女生。同样是熬夜，我的黑眼圈都要媲美黑夜了，怎么人家看起来就朝气蓬勃的。
廖姨的手艺真的很棒，完全是网红们喜欢打卡的那几家美式早午餐店的水平。我边吃边感叹，不愧是能让慕总长久雇佣的阿姨，在外面餐厅当大厨都没有问题。
她坐在我的对面，虽然我们隔得不近，但我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被吸引：她的睡袍太滑，不停地从肩膀掉下来。一时半伙找不到腰带，她索性彻底脱了下来，只穿着里面的吊带裙。我不敢再抬头了，非礼勿视！纵使我再认真地吃盘子里的东西，也总有吃完的那一刻，廖姨过来收盘子，我迎来了第二个尴尬小高潮。
“你的裙子，挺好看的，显得你很白，”我开始没话找话，这种时候，夸女生的衣服以及她们好看，应该是正确答案吧，这道题明显超纲了，我只能半蒙半猜选答案。
“谢谢你，橘岛，”她眼睛弯弯，狡黠地笑着：“今天是周六，能再借你一天吗？”
她的的眼睛又弯成了狐狸，我又被套路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