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相熟 ...
-
和微尘游戏的饭局过后，新的合同来了。这份合同长达半年，要求我每周直播Idol Producer三次，每次不少于一小时；对排名倒是没有要求，只说每赛季必须培养新选手。
她们承诺在游戏中给橘岛一些特权，比如额外的solo舞蹈部分，甚至整首solo歌曲。但出于公正，没法让他在出道组合Glimmer11中拿到c位。合同期满后，橘岛的形象会成为后续关卡的npc，做为前辈触发剧情。
这次合作我是有分成的，薪酬十分可观。俗话说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本职工作我一定会做好。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天直播都能收到慕总的礼物打赏，几百几千的都有，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登上月榜榜首后，我终于忍不住，发消息给她：“慕总，这样不好，我们公司的人看见会起疑心的。”
刚刚点击发送，对话框上的名字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微信电话说好吗？我在开车，不方便打字。”
也好，电话是能听出语气的，我也能及时对对方的情绪作出反馈。我未曾犹豫，立刻拨了过去。
虽说社交恐惧是当代人通病，能发文字消息就绝对不语音、能语音远程解决就绝对不见面，但不得不承认，见面谈事情的效率远高于语音与文字。从小到大，社交对我来说不是难事，与家人朋友同学同事都能愉快相处。长大之后，才发现我早就习以为常的亲和与无微不至，居然成了令别人羡慕的能力。但若问我是否享受社交的过程，我的答案是不一定。比起周全所有人，我还是更喜欢独处时的随心所欲。
刚响一声，慕总就接了电话，心不在焉地说：“什么事啊，橘岛小哥哥？”
背景音里传来导航的声音，看来她果然是在开车，不好分神。我决定长话短说，三两句阐述主题：感谢她的打赏，但有碍于公司面子，不希望她再破费。
“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抱歉给你带来困扰了。即使我们有合作关系，你们公司也得允许你有粉丝吧？粉丝打赏喜欢的主播，有什么问题呢？你放宽心，没事的。”
我又解释了一通。她不是普通粉丝，行为不光代表个人，还关系到整个微尘游戏，避嫌是最好的做法。
导航不断地提醒着“下个红绿灯路口”、“一公里”、“五百米”、“两百米”、“左转”，她则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她终于开口：“嗯好，我知道了。”
她是不是生气了？根据我对女生的了解，如果她还肯跟你长篇大论，证明她虽然生气，但还不严重，哄一哄仍有挽回的余地。一旦只有短句或者单字，代表她已经气到恢复冷静，那种懒得再理你的冷静，并且在心里把你拉黑。我意识到事情不妙，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我比她小几岁，被一个弟弟数落，任谁都不开心吧。怎么办啊？
我赶紧道歉： “慕总，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的，是我太过得意忘形，翘尾巴了。”
“干什么呀这是？我没生气，你道什么歉呀？你说的对，是我欠考虑了。这么多年，追星脑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如果你真想道歉，那就请我吃饭吧，时间地方你定，”她笑嘻嘻地说着。
又聊了几句后才结束。挂电话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我被套路了吗？管她套路不套路，哄甲方老板开心，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
选地方真的好难。我打开美食评价app，一个个地查了起来。鉴于上次吃饭她们公司选的地方，我肯定要找个环境好且人均消费差不多的。范围一下子就缩小了不少。她有没有忌口的？有没有不爱吃的？上次是本帮菜，这次换换口味吧。找来找去，最后找到一家合意的牛排馆。
订好位置后，我把链接发给她。她夸我挺有眼光，因为这家店味道不错。
这回我终于放心，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我如释重负地瘫倒在沙发上，浏览起各大游戏平台的上新，寻找近期内可以直播的好玩游戏。上次玩的羊驼模拟器的软萌画风很受欢迎，但时间久了粉丝会腻，我准备换换风格，找些推理烧脑类的，刺激一下最近不太活跃的大脑。
规划好下半个月的直播安排并且发给严姐后，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我准备悠闲地看部电影。正在搜索收藏夹的时候，收到了maru充满火药味的信息：“决赛日那天和我一对一battle的人居然真的是你！！要不是你粉丝多，你早就输给我了。”
几天前的慌张感又回来了，还是让她发现了。我在脑中构思着十万字的谢罪稿，还没来得及说，又进来一条：“我不服，今晚常规赛我们再来battle，没有粉丝给你投票，你必输！”她下了一封血淋淋的战书。
想道歉的心情瞬间化为斗志，我信心满满地答应了。谁怕谁啊，论音游没人更比我在行。上次是被粉丝的弹幕干扰了，不算数。
我决定今晚现场直播我们的对决，顺便给粉丝制造点话题，让她们来游戏中偶遇我。
直播开始，我告诉粉丝今天的直播叫做“专治各种不服”，让她们在直播间里为我打气，赢了我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给大家微博抽奖；输了我就打脸，给大家唱歌。粉丝们都说让我好好比赛，千万别输，自己人，别开腔。
之前操控的人物橘岛出道了，不再归我管辖，我必须要初始化新的人物。我是个起名废，就叫橘岛2号吧，以后依次顺延就好。
maru建好房间，向我发来了邀请。前面豪言壮语了那么久，上战场绝对不能退缩，我秒速加入。她选的歌是我们Glimmer11的出道曲《光》，我熟，这局稳了。
maru操控的人物还是Tangerine。根据微尘策划小姐姐的说法，人物的能力如果不持续培养，会逐赛季下降，但越高位的玩家结算时可以获得的培养材料就越多，在新赛季可以让旧人物恢复之前的实力，算是变相奖励。我的橘岛2号靠着橘岛的红利，初始就拥有比较强的能力。这场比赛我们的分数加成旗鼓相当，看来技术是唯一的判断标准。
我十指交叉，转动手腕，活动手指，做着battle前最后的热身。粉丝们笑我小题大做，很多老粉翻起旧账，说早年间我直播lol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过。我说这次不一样，关系到荣誉，赌上男人的尊严。
比赛开始，我没看弹幕，忽略了游戏世界之外的所有声音，凝神屏气，把全身力气灌注于指尖，认真地跟随音乐的节奏敲击。到了副歌部分，右手手指按照轨迹在屏幕中央部分有长滑，但狡猾的是，手掌遮住的地方会出现一个单音，很容易忽视。之前我就犯过这个错误，所以到了这里我特意抬高了手腕，留足空间让左手来点击单音。
过了这一段，我悄悄瞟了眼maru的成绩，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栽在这个陷阱里了。我大喊一声：“Nice！”
第二段有rap，单音节出现的位置比较乱，没有规律可言。玩过很多次的我，还是勉强总结出了一套规律，真正做到了十指翻飞，光看手势像是在弹古筝。
maru又错了，我高兴地快要跟着橘岛2号跳起舞来。
最后有一段舞蹈solo，音节只显示在当前分数较高的人这里，相当于额外的加分，我众望所归地拿下了这一段。结算时，我摘得桂冠，我的人物在绚丽的舞台上欢呼雀跃，maru的人物则垂头丧气的。
我立刻发布了抽奖的微博，抽三个粉丝送价值198的额外关卡激活券。
兴奋劲还没过，我得意洋洋地发消息给maru：“打脸了吧？以后别立flag。”本以为maru会跟我对线，我也做好了迎战准备，但没有任何新消息。
直播不能停，我开始在弹幕里随机挑选粉丝建的房间。
我对粉丝倒是很宽容，觉得应该放放水让她们开心一下，也为了更好的直播效果，于是隔三差五地故意按错几个音节。本来想让对面的粉丝成就感满满，但她实力太弱，赢的人还是我。
接下来和粉丝的几局对战，我依旧在放水，输输赢赢都有。粉丝们说我玩游戏的态度明显变了，打《光》的时候聚精会神，一下弹幕都没看，手上动作眼花缭乱，而其他的曲目明显没有那么专注，还有工夫回答粉丝的问题。
我说毕竟是自家组合的歌，输了多没面子，所以要拼尽全力。
但我明白，这只是表面的原因。平时直播时，我一直把赢当作幸运，把输当作经验，淡然面对、宠辱不惊，还经常劝粉丝戒骄戒躁。刚才的我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被没来由的胜欲邪魔般地占领，把赢当做唯一的目标，把输当成奇耻大辱。我真的在意输赢吗？游戏的结果又有什么用呢？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我在乎的是和我一起玩游戏的人，我不想输给maru。
还是没有maru的消息，我有点着急。赢了她之后，我并没有想象中开心，反而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有点难受。毕竟她对这款游戏的操作很有自信，不然也不会主动邀约。
是不是我刚才发的文字太过？又或者，她碰巧也在看我的直播？听到了我比赛前放的狠话？天呐，我说的一切都是为了直播效果，她千万不能当真啊！我现在十分后悔，这只是一个游戏，我为什么要如此较真儿？这是我6年来凭实力单身的原因吗？我不断祈祷：她千万别看啊。
我赶紧向maru道歉，战战兢兢地问她有没有看刚才的直播。
她还是没理我，直到今天的直播结束都没理我。
第二天早上，我睁眼就看到了maru的消息，简单两句：“看了，和高中同学一起看的”，“她是你粉丝，已脱粉，不回踩是对你最大的温柔”。吓得我一个激灵。
我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女孩高兴地分享喜爱事物时的眉飞色舞，还有她们略显夸张做作的感叹，以及由喜悦到失望急转直下的心情。完蛋了，这下子我彻底搞砸了。
我紧张到手抖，打字都不利索，费劲全身力气才敲出：“maru，真的对不起。直播时候说的话都是为了戏剧效果，不怎么过脑子，如果有冒犯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心跳飙升到180次每分钟，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她的回复：“哈哈，骗你的！”
她继续说：“她是铁粉，才不会轻易脱粉呢。其实是我被吓到了，之前感觉你挺体贴的，是男生里不多见的那种，但直播里就……我同学一直安慰我，说你直播一直是这样的，情话骚话随时切换。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我输得心服口服。”
我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这女孩怎么回事啊？说话大喘气，为什么不能一次性说完，弄得我胆战心惊的。
我约她改日再战，最好是非直播的时间，这样和她玩游戏的人不是橘岛冰橙，不需要被直播间的规则束缚，而是陈澄，是本来的我。或者每周末多对多的时候组队也可以，当队友强强联手总比当对手好。她同意了。心情转好的我第一次在意式浓缩咖啡里，体验到了回甘的感觉。
一连几天，maru都在下午向我发来了游戏邀约，我一一应战，我们的胜负比例大约是2:1，还是我赢的多一些。每次打完游戏，我们都会简单地聊上几句，我终于知道了她头像里的男明星，既不是山崎贤人，也不是菅田将晖，而是新田真剑佑，是小时候大家都喜欢的电视剧《风云》里雄霸的儿子。仔细看他的五官，眉目间确实有雄霸的影子。
为了套近乎，我让maru给我推荐几部他演的日剧，maru甩来一个链接，是《致命之吻》。我试探性地点开看第一集，居然是男公关的故事，几个亲吻镜头看得我脸红心砰砰跳。二倍速到真剑佑出场，我不由地感叹，他真的很帅，除了那颗耳钉有点不和谐之外，骑马的样子活脱脱就是贵公子。在俱乐部晚宴穿西装的样子也很迷人，原来maru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生啊。我破天荒地找出压箱底的西装，自拍了一张，和真剑佑来回比对。人家怎么长得那么顺眼，是我修到失真的精修图也比不上的精致，自信瞬间崩塌。
我发了条伤感的微博，人生头一回在长相上受到打击，需要大家夸夸，还配上了失落的表情。粉丝们天花乱坠的夸奖层出不穷，我心里舒服多了。我又手贱地去搜真剑佑的近照，原来他也在健身，而且肌肉线条很明显。这个男人连我仅存的自信也要夺去吗？但转念一想，人家是明星，我为什么要和明星比啊，明星比普通人好看不是正常的事情吗？
我还知道了maru朋友圈封面的照片是日本三景之一的严岛神社，是她一直很想去的地方。她说在那里许愿，一定很灵。我没问她的愿望，这东西挺邪门的，说了就不灵了。但想想也知道，无非是求学业或者健康，再不然就是爱情，大家的愿望都差不多。
这些天，手机浏览器的搜索记录和微博的搜索栏全是和maru聊天时学到的新知识点。每逢她说起我不知道的地点人物事件，我都会仔细查阅，生怕下次提起时还一问三不知。我也会顺着她的兴趣问一些问题，但把握问题的尺度也是门学问。不能问太白痴的，比如搜索引擎的关联搜索就会给出答案的那种；也不能问太难回答的，不然对方会觉得我在尬聊，没话找话。
maru时不时地让我推荐S城好吃好玩的地方，说上回当伴娘太匆忙，没来得及好好玩，有空会再来S城玩。我不断地向她发出邀请，承诺接送吃饭游乐一条龙服务。除了现实中的事，maru也会问我值得玩的游戏。她最近在家里快要闲疯了，以前的同学朋友都约了个遍，还是无事可做，急需可以快乐地打发时间的项目。
说到游戏，这是我的专业领域，本来想好好地科普一下这些年玩过的觉得不错的独立游戏，但又觉得太刻意，很容易让对方厌烦，毕竟人家只是随口一问，又不是想从我这里学到点什么。更何况我只是个玩游戏的，不是游戏评论员，给不出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客观评价，只有主观体会。我从她的偏好入手，一点点问，细化类型和分支，给出合理的推荐。我太想听到她对我推荐的游戏的正面评价了，仿佛我也连带着被肯定了似的。
我问maru愿不愿意进我的水友群，有空的话在直播时一起连麦玩游戏。maru拒绝了我的邀请，说不能挖她高中同学的墙角，人家那么努力地为我打赏做数据都没被我邀请进水友群，她不能弯道超车。
这完全是两码事，我不是不和粉丝一起打游戏，而是更享受和水友们一起玩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大学宿舍和室友们玩的时光。水友群里这些朋友默默支持我很多年，有些从lol时期就认识了，彼此知根知底。他们会在直播时聪明地放水，让我做闪耀全场的唯一主角。和粉丝玩，被对方捧着，或者因为金主身份让着对方，总是感觉差了点意思。
好不容易培养出maru这样不做作且说话好听的水友，我一点也不想放她走。苦苦哀求多次，还是没能拗过她钢铁般的意志，太可惜了。不过，折中一下，她同意在非直播时段和我一起玩，还要求尽量不要在直播时提起她。我知道她夹在中间也不好受，这种水不是谁都能端平的。她偏向朋友是理所当然的，少女时代的友情肯定比刚认识不久的友情重要一百倍。
最近直播时，粉丝说我心情不错，经常没由来地傻笑。我说不出原因，只能用Idol producer的优良战绩和甲方的满意反馈搪塞过去。
粉丝还说我换了发型之后找回了颜值。我为自己开脱，几个月前理发店不上班，所有人头发都是乱的，也不光我一个人像鸟窝。现在理发店重新营业，我恢复了一周三次的健身，才逐渐变回原本帅气的模样。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已经把真剑佑当成目标，发誓要变得和他一样帅。
还有，周六我要和慕总吃饭，必须整理仪容仪表，给对方留下好印象。这关乎到饭碗问题，马虎不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相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