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听途说》蛛蛛double

7、暴富 李白诗云“

　　李白诗云“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可见诗人境界之高，但对于平凡的百姓若是千金散尽无异于没顶之灾。金先生已经年过半百，由于家贫，从少年时起就开始在外打拼，贩过鸡鸭，扛过米粮，开过小店。期间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一家三口生活也算富足。可是金先生所在的工厂忽然倒闭了，下岗的金先生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不过他倒也不急。因为这些年好歹攒了不少钱，他寻思着学别人搞点小投资。金先生正愁没门路，就有人找上门来了。小郑原是金先生一个厂的同事，他刚进厂那会儿，金先生带过他一阵，也算是有师徒情分。不过后来小郑辞职去了外地，两人也就断了联系。此次见面，小郑的变化很大，不仅衣着光鲜，连谈吐也变得沉稳自信。许久未见，两人相谈甚欢，言语间了解到小郑这些年也辗转过多份工作。最后才落定于现在的公司，受到领导的赏识，他一路从普通工人做到销售经理。金先生真心为这位年轻有为的后生感到高兴。两人说着说着就谈到投资的事情，见小郑对该领域颇有研究，金先生就多问几句。小郑顿时滔滔不绝，中间还穿插了自己的投资经历。说到最后小郑对金先生透漏自己这些年买车买房的钱全是投自己公司赚来的。金先生问了利息多少？小郑比了个数，金先生顿时瞪大眼睛“这么高”！小郑靠近了些说道“我们公司实力雄厚，原是不需要这些零散小钱的。这是公司为了变着法鼓励我们这些骨干员工，才让我们投些钱进去，来年成倍的还给我们。”两人聊了很久，小郑走后，金先生陷入沉思。正好自己手里有闲钱想投资，小郑就来了，这不是天意吗？想想小郑说的收益比银行的理财产品高了好几个点，金先生有些心动。但是金先生对钱财一向谨小慎微，比起心动他更担心风险。权衡许久，金先生决定先投一两万试试水。这次他带着礼物去找小郑，一说明来意，小郑先犹豫了一下，然后表示原本他们公司集资只针对内部高层，但看在师徒情分上，可以把金先生的钱投在自己的名下。之后小郑还给金先生介绍了他们公司的一些产品。金先生回家后也叫女儿上网查了该公司，却如小郑所说一样，金先生顿时安心不少。转眼又是一年，金先生的工作还没有着落。小郑如约而至，连本带利地交给金先生，还附赠了许多公司的产品。金先生高兴之余遗憾当初投少了。这一次小郑走的时候，金先生又交给他五万元。之后的几年里，金先生投入的数额逐年增加，期限也从一年变为两年、三年、五年，当然收益也更加丰厚可观。亲戚朋友见金先生这几年整日在家待业却生活富足不禁疑窦丛生，本着有钱一起挣的想法金先生就把投资的事情和盘托出了。亲戚们听后就按耐不住了，纷纷拿出家里的闲钱让金先生帮忙投资。几年下来，收益翻了几翻，大家对金先生都特别感激。周围人的簇拥奉承让金先生感觉有些飘飘然。期间，小郑除了赠送公司产品，更带着金先生去参观他们公司，甚至公司组织的海外旅游都邀请他同行。了解公司的规模和实力后金先生更加相信当初的决定。随着腰包日益丰盈，金先生内心却更加欲壑难填。思量许久，金先生决定赌一把，他向朋友借钱，还背着家人抵押了房子向银行贷款，加上之前的积蓄凑了两百多万。当他把钱打给小郑的时候手都在抖，电话里再三拜托小郑多多帮他留意，小郑却轻描淡写道他经手的每笔投资都在千万以上，让金先生放心！之后的几个月，金先生时常夜不能寐，偶尔接到小郑的来电才能稍许安慰！越是临近年末，金先生心里的那份忐忑更加强烈，在家人面前也越来藏不住，妻子不止一次地说他是不是得了更年期综合症。直到那天金先生一连几天打小郑电话没有回应，金先生男子里“嗡”地懵了。他背着家人偷偷乘车去小郑的公司，发现早已人去楼空，门上被贴上了封条，很多人跟他一样面带绝望地围在公司大门前徘徊。他们告诉他公司老板因为非法集资被抓进去了。金先生追问其他公司职员的下落。其他人皆义愤填膺地说道“最可恨的就是那些所谓的高层，这些年靠着集资赚的盆满钵满。结果一听到东吹草动早就跑得没影了！”“那些钱呢，这么大的公司总有钱的吧！”众人苦笑“钱，哪还有钱，一个皮包公司，靠着放贷维持着表面风光罢了”金先生一听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瘫软在地上。夜幕将至，周围的人逐渐退去，凉风吹在身上，金先生打了个哆嗦。他勉强站起来，僵硬地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要往哪走，满脑子都是完蛋，房子的贷款怎么办，借的钱怎么办，亲戚们怎么交代，最可悲的是自己谨慎半生，不想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就像一只无头苍蝇漫无目的地走着，前途渺茫，没有希望。不知不觉天已黑透，金先生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一个小土丘上。穷途末路的金先生干脆趴在地上低声抽泣起来。“唉～”旁边传来一声叹息，金先生一抬头，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蹲在旁边。天色太暗，金先生又是老花眼，泪眼朦胧下只看清对方是个戴着大檐帽的瘦高个。“你谁呀”金先生警惕道。“住在附近的，听到哭声来瞧一眼”蹲在旁边的男人似乎喉咙不好，声音粗哑低沉。金先生刚才一路上浑浑噩噩的，也没留意附近有没有居民区。他擦擦眼泪有些羞愧“抱歉，打扰你了！”站起来准备离开。“没事，没事，老先生留步”对方也站起来。金先生孤身在外顿时有些警觉，壮着胆子喝到“你想干什么”对方道“老先生不要误会，我只是好奇先生刚才为何伤心落泪，请您解惑罢了，我并没有恶意”
　　金先生松了一口气“唉，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命罢了”对方再三请求，金先生反正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于是就席地而坐把自己的经历一一道来。讲道最后，金先生不觉悲从中来感慨万分，痛恨自己人心不足蛇吞象，痛恨小郑假仁假义，痛恨自己不听家人建议置办产业。想到一家人不仅居无定所还要背负巨摘，想到今后亲戚朋友的翻脸无情，金先生顿觉心灰意冷，流露出轻生的意念。对方听了之后思索一阵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老先生你现在的困境我倒可以帮你！”“你怎么帮我，我俩又不熟”金先生怀疑道。对方扔过一个口袋，金先生往里面一摸，触手是一踏踏整齐的。“钱”金先生反应到，这么多现金少说也有五六十万吧！对方开口道“现在有一个机会不仅能让你还清债务，还能拥有更多的财富，就看你愿不愿意了”金先生犹豫问道“我们刚认识你为什么帮我，再说这些钱也不够还债的？”对方说道“这些钱并不是给你的，我帮你也是有条件的”金先生沉默，对方继续说“这些钱是给您当本钱，请您代我去三里之外的槐荫堂翻本的”“槐荫堂是什么地方”金先生问道。“就是赌场”“可是我不会打牌，麻将也不会呀！”金先生对赌博类败家的玩意儿一向嗤之以鼻。“比大小总会吧”“会是会，不过……”金先生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实话跟您说吧，牌九、麻将、掷骰子，跑马、斗鸡、斗蟋蟀，没有我不擅长的，但是我这人赌运不行，最近一直输，但我心里馋得厉害，就想借借您的运”听了对方的话，金先生心想这是碰到一个赌鬼了，对方说道借运，金先生不禁有些挫败“我都倾家荡产了，还有什么运！”对方不以为然“唉～老先生没听过置之死地而后生吗，您已经跌到底了之后自然否极泰来！”“可是”金先生还在犹豫。对方打断道“这样，这些钱输了算我的，若是赢了，全归你，怎么样，求您了，算是替我解解赌瘾”在对方的请求下，金先生心想反正自己已经这样了，全当死马当活马医，干脆博一把。于是金先生拿着钱往对方指的路走，夜色漆黑，他只能看到脚下的路。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些许亮光，他快步走上前去。隐隐看到一座古色古香的大庄园，门口两棵粗壮的老槐树上系着几排灯笼。金先生心中怀疑“这难道就是槐荫堂，现在赌场都装修得这样中式吗”金先生抱紧怀里的布袋忐忑地走了进去。一跨入门槛，各种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与门外的宁静简直是两个世界。很快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金先生一抬头发现屋里的人都白着一张脸盯着他看，顿时心里发毛。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第一次来，那个，那个，别人介绍来的”他一说完，盯在身上的眼睛移开不少，屋里的气氛又恢复如初。金先生隐约听到有人说“好像是生人”“是个新来的，没见他拿着纸钱嘛”金先生听到“纸钱”心想难道还要拿支票吗？等他在赌场里转了一圈，他才知道为什么要带支票了。因为他发现这里的赌徒下注都是五十万起阶的，金先生这样的小市民第一次见识这样的豪赌，头上汗都出来了。好不容易找到比大小的台子，在那名矮小庄家鹰鹫般的注视下，金先生颤颤巍巍地从袋里把钱一摞一摞地摆在桌上。刺眼的灯光照得金先生两眼发昏。“押大还是押小”庄家尖锐的声音刮得金先生耳朵疼。他心一横说了个“大”庄家摇晃手里骰盅放在桌上，金先生振奋一下发昏的脑袋紧紧盯着骰盅。庄家开盅刮耳朵的声音传来“3、4、6，大”金先生心里一阵狂喜。桌上的钱多了几摞，但离完全还清债务还差一些，金先生决定再接再厉。说来也是邪门了，之后金先生也是每猜必中，桌上的钱也是越累越多，很快已经远远超出了金先生的债务数量。这时金先生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忐忑，他想的是不仅要还清债务，还要让一家人今后富贵安逸。他使劲推出所有资本想为自己和家人博一个明天。“4、5、6，大”当庄家刺耳的声音冷冷报出，金先生却如同听到了天籁。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快速地把小山一般高的钱装回布袋。金先生发现刚才不大的布袋居然能装下这么多钱。当他背着一人高的袋子顶着众人的目光跨出赌场门槛，他不敢松一口气立马快步跑入墨色的黑夜中。狂奔了许久，金先生终于筋疲力尽，见后面没人跟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感觉后背有些汗潮，金先生急忙摸摸装钱的袋子，没有弄潮，他放下心来。歇了好久，金先生愣愣地看着钱心乱如麻：若是把钱背回去，对方反悔，怎么办，毕竟这么多钱！干脆自己拿钱跑了算了。但是本钱是对方给的，一点不还太那个了。思来想去，金先生想了个办法：他用外衣包了一半的钱然后就地埋起来，捡了几块石头做个标记。然后拿起剩下的钱继续往前走，走了好久都没有见到半个人影，而且金先生的眼皮越来越重，脚步也变得沉重缓慢。他靠在一个小土丘准备歇一会儿再走，闭上眼睛之前他生出一股熟悉之感。从土丘后面隐出模糊的一对手影慢慢拖走了金先生怀里的布包，熟睡的金先生仿佛失去了知觉。清晨的阳光照在金先生的脸上，他睁开眼睛感觉全身酸痛。天已大亮，金先生心里叫一声“糟糕”下意识地往怀里一摸，空的，惊出了一身冷汗，这会儿彻底醒了。他腾地站起来四周查看，半分布袋的踪影也没有。金先生懊恼地捧着头蹲下来，心里念叨：完了，完了，怎么就睡着了，怎么办？他又突然站起来，快步跑出去。刚跨出几步，他站定愣住了，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人烟房屋也没有道路，自己竟站在一片坟场中，回头看自己靠着睡了一夜的小土丘也是一个土堆的坟头。顿时全身的汗毛倒竖起来，颤如筛抖。想到自己藏起来的钱，金先生壮着胆子避走过一个个坟头，转过三个坟头，一块石头绊他打了个踉跄，低头一看，如遭雷击，脚下赫然是自己昨晚做的记号。他猛地趴开泥土，熟悉的布料露出来，他使劲扒拉出来，没有预想的分量，整件衣服轻松地扬起来，黑色的东西簌簌掉落下来，他随手接住，一捏就破碎成飞灰。把外衣扔在旁边，金先生继续往坑里扒拉，扒开层层黑色的烂纸，挖地三尺也没找到一张钱。金先生颓然地跪在那里老泪纵横，几天的际遇百转千回，以为抓住了希望到头来却是南柯一梦。呆滞了很久，他僵硬起身往前走，心中没有了惧怕只剩下一片空白。走了很久终于踏上一条乡间阡陌，蓦然回首，远远望去，两棵老槐树一左一右守在坟地的入口，这场景似曾相识。不过金先生现在已经无心理会，他机械地往前走着，经过村庄，穿过城市，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直到一个男人喊住了他，对方说他印堂发黑，魂魄松散。金先生以为碰到了江湖骗子苦笑一声道“我确实倒霉透顶，不过没钱”对方引他坐下，为他倒了一杯茶。茶水入口，涩不堪言，勉强咽下，金先生顿觉精神一振，压在心头的重石卸下。金先生惊异地看着对面的黑面虬髯的粗汉“这～”对方摆摆手示意他喝完，等金先生一饮而尽刹那间犹如灵魂归位。对方问道“你是否去过郊外的乱坟坡”金先生听到乱坟坡三个字脑中顿时浮现出晨间醒来见到的情景连忙点头问道“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说道“因你心存死意，才会魂魄离体在乱坟坡徘徊。你这样的生魂最容易招惹孤魂野鬼，稍有不慎，就会遭遇不测。不过你最终还是安全离开那里，也是你的机缘。不过你在那里呆得太久，沾染鬼气，魂魄移位。刚才饮下的银杏茶具有驱邪镇魂之效”对方又倒了杯递给金先生。金先生小口抿着，苦涩的茶水在口腔中游走，他想到妻子女儿还在家里等着他，但又不敢回去面对她们。想到今后巨额的债务。他心里的苦比茶水苦何止百倍。他咽下满嘴的苦涩跪下来对着黑脸汉子磕头“大师，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对方扶起他说道“人生不似赌博，能够一局定输赢。既然入鬼门而生还，说明你命不该绝，今后定有转机。去吧，去吧！”金先生还想说些什么，对方已转身大跨步道“贪得无厌生暗鬼，峰回路转梦一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金先生几天之内经历大悲大喜，恍若大梦一场，彻底清醒之后竟有放下执念，重生之感。金先生立即乘车回家，见到心急如焚妻女，把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妻女没有责怪他，反而安慰他，一家人抱头痛哭。拥抱着妻女，金先生感到空虚的心脏和胸腔感受到久违的满足。之后，金先生一家一家上门告知亲戚朋友实情，亲戚虽略有微词，却没有过多责备金先生。为了还清债务，一家人开始省吃俭用，金先生找了份之前看不上的工作，虽然起早贪黑，但金先生觉得特别充实。几年后，女儿大学毕业找了份不错的工作，金先生也因为工作认真一再加薪，一家人更有盼头。又过了五年，金先生乡下的老宅动迁，除了两套拆迁房还赔了百来万现金，还清债务后余下的钱金先生夫妇都存起来。女儿结婚生子，金先生退休后含饴弄孙，衣食无忧。当初不堪的记忆随着时间也淡忘许多，唯有对那位点醒自己的高人感恩至今。某日金氏夫妇外出旅游，游至城隍庙，正殿中阎王老爷塑像旁边各立一人像，其中一人头顶乌纱，腰围犀角。手擎牙笏，身着络袍。脚踏一双粉底靴，登云促雾，怀揣一本生死簿，赤眉黑面，鬓发蓬松飘耳上，胡须飞舞绕腮旁。金先生大惊，此像与当初的恩人大师如此相像，遂向庙祝解惑，庙祝答曰“此乃崔判，掌生死薄，司冥府赏善罚恶之事”金先生恍悟，与妻子买来香烛虔诚叩拜。余后每年皆来此处进香还愿，从不间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