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阿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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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就像阿乃的脑子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涂，祖宗的保佑也是有时候儿灵有时候儿不灵。过几天跟阿爹进山，我的脑壳儿又没少挨敲。阿哥倒是越来越聪明，等到天冷起来的时候儿，阿哥已经在脑子里攒下几十个药名儿，开始跟阿爹学着望症、问脉了。
日子过得可真快，就像九曲溪里的小鱼儿，一没留神，“嗖！”一下就从指缝儿里溜走了。我还没吃够山上的甜果子，没摸够河里的虾，冬天就来了。
阿爹说冬天很多花草牲畜都要歇觉儿，来年春天才能有精神发新芽儿下新崽儿。我看阿乃也是这样儿。从今年入秋，阿乃睡得越来越多，先还能靠在炕上说几段故事，后来就只在吃饭的时候儿睁一睁眼了。今天阿乃睡了一天也没动地方儿，大概也是打算明年春天再起来了。
阿爹阿妈真没出息，推不动阿乃就急得直哭，一边哭还一边按着我和阿哥磕头。唉，阿爹一定是急糊涂了，阿乃闭着眼睛睡在床上，我俩磕头她也看不见呀。
家里乱哄哄来了好多人，寨子里的阿叔、阿伯、孃孃、阿普们都来了，一个个眼圈儿红红的像兔子一样。他们说阿乃回老家啦，来送送她。阿乃真是懒，要出门就赶快起来，套车上路呀，这样躺着不动，老家也不会自己跑来。亏她还常常给我和阿哥讲，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活儿是一点儿一点儿干完的，整日躺在床上的苗人只好给恶鬼吃掉。
阿哥悄悄扯扯我的衣裳，小声儿说：“阿乃是不是……是不是……死……了？”
我有些发傻：“什么是死了？”
阿哥的眼圈儿也慢慢红起来：“就是像你去年养的小雀儿，再也不起来……不动了…… ”
“阿乃也会死？”
阿哥点头：“阿爹说人都会。”
“埋进黑土里，再也看不见了？”
“嗯。”
“再不能给咱们讲故事、绣小褂、做糖糍粑吃？”
“嗯，都不能了。”
我和阿哥“哇！”一声一齐大哭起来。
外面阿叔阿伯们吹起了芦笙，我把脸使劲儿按在阿哥怀里，一边哭一边在心里想，原来芦笙的调子会让人心里头酸酸疼疼的，比难受还要难受。
阿乃又在家里睡了三天，就被阿叔阿伯们抬着，跨了溪、爬了坡①，埋在后山林子里，成了一个黑土包包。
第二天早上给阿乃送了饭②回来，竹楼上还挂着白。阿乃装绣活儿的笸箩还搁在炕上，可是再也没有阿乃靠在那儿一边讲故事一边剪绣样儿了。
我和阿哥头凑头趴在床上想阿乃，不肯起来吃饭。阿妈叫也不起，一齐转过去把屁股冲着她，把脸埋在褥子上不吭声。阿妈叹气要我俩听话，还说我和阿哥乖乖吃饭，平平安安发身长大，阿乃看着才安心，去天上快快乐乐和祖宗团聚。
阿妈出去了，我坐起来问阿哥：“祖宗不是住在夯果里吗，什么时候搬家到天上去了③？”
阿哥想了想说：“一定是祖宗升了天还不放心咱们，常常回来住几天。”
我高兴起来：“那阿乃肯定更舍不得，才不会去天上，肯定天天住家里。咱们以后乖乖听话，不要阿乃看了不开心。”
阿哥面皮儿绷得紧紧的，瞅着我使劲儿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阿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