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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结局 殇——枯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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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京城。
壮阔的高大城墙屹立四周,规模宏达气派。但大量掺杂涂抹了漆油后的木制品,也造成了京城世上最可怕的惨剧的部分原因。
广阔的绿林环绕,外围有着不少环绕的竹屋。
只有着那些无法缴纳基本契税的贫民才会生活在这里。可以说,这里是贫民窟。
石砚穿过星星散散的人居,来到城门前。
天气已经开朗,稀落的雨水刚刚散去。商贩们也都开始忙活起来。
人来人往,人群洪流。
石砚没有停留的走进城门关卡,检查过后就应该可以通过。
“你,等等。”
一声来自卒兵的喊声很快另石砚停下准备通过的脚步。
石砚放松一直习惯性紧皱的眉头,想尽量做出符合现在年纪的样子。
但他毕竟不是陈余诺那边天生的年幼气派。
卒兵眯起眼,看着眼前相当怪异的石砚。
连续一整天的雨水让石砚的服饰相当糟糕。头发已经胡乱,在连基本的打理也没有的情况下简直惨不忍睹。
浑身偶尔的草屑,更可怕的是衣物长期浸水已经发出微弱的霉味。
如果不是一直跟随的湿透马匹,绝对会被认为是路边睡觉的乞丐。
四周的平民都指指点点的猜测着不明来客的身份。
但奚落的声音不曾打动石砚一毫的脚步。
卒兵从头到尾珍惜打脸了石砚一番,最后说:“你,最好去清洗一番再进去。今天皇叔……”
“我……有急事,要找一个人。”开口,令石砚意外的嘶哑。
卒兵越发古怪的看着他,伸手,想把他带离这里。
石砚竖立手臂,提前躲开。但还是相撞了一下。
“你练过。”卒兵高声道,右手扯住左侧军刀准备拔刀。
石砚无奈的看着面前的卒兵,开口说:“文狂。”
文狂愣了愣,说:“你认识我?你是谁?”
“我日落再说,你帮我这次不要有麻烦。”石砚说完,就离开城门区。
身边刚刚聚拢的其他卒兵看着石砚从文狂身边离开,问道:“怎么了甫英?刚刚那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
文狂仔细看着石砚的奔跑背影,说:“又一个向我讨债的亲戚。”
四周的卒兵们顿时露出了然且同情的神情。
在这个年代,对于有着官职的铁饭碗的职业。都被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各种方式接触过。
文狂想到什么,转头看见一匹睁大眼睛看着他的马。低笑一声,上前牵走。
……
在拥挤热闹的街道上,奔跑着的石砚相当引人注目。
石砚没有在这个时间点与陈余诺见过。事实上,他原本这时候还应该在北过着看似侠客实是劫匪的生活。
石砚不清楚自己在过去待多久,但在目睹陈余诺死去的瞬间。他只有一个想法。
救他。
拯救他。
思绪在脑海中沸腾,混乱。
直线到达皇宫外侧,极快的身法制服密道口的官员。
这里是平时陈余诺出入的密道,距离较为偏僻的洛王府最近。
“叮——”
长刀与长刀的碰撞发出清脆短暂的轻呤。手上虎口的疼痛提醒他现在的身体不足以与全副武装的士兵硬刚。
拿起身旁趟地士兵的弯刀,石砚做出像是要使用双刀的架势。
士兵弯膝做出戒备动作,紧盯着石砚手中的双刀。
他清楚,只要自己拖延时间。把石砚堵在路口他的使命就完成了。
士兵看到石砚举起双刀过头顶,就像要冲上前一样。
下一秒,士兵注意着的刀开始变形。
变短,再变长……
一瞬间的疑惑,让士兵错过了躲避的时机。
战斗结束,石砚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陈余诺看到一定会露出灿烂笑容的说自己抄袭他的技巧吧。
悲伤,淹没心房。
石砚没有停留,跑向通道的另一头。
……
“你说,这样如何?”
陈余诺双手比划完手中的匕首,举在眼前。
“如果你把武器投掷,让它以刚刚好的角度对准一个眼睛。并且保证旋转。”
陈余诺说着双手举着匕首像模像样的模拟旋转的飞向石砚。
“人眼看着就是个很奇怪的宽线在一个不动的位置变形。虽然说人有两只眼睛杜绝了不会注意到距离这一点。但如果够快且别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招式,那……”
陈余诺轻轻握住匕首,歪歪头对着石砚说:“岂不是很强?”
“记住,是正正的对一只眼睛。不能对眼睛之间,手也要常在刀后哦。”
灿烂的笑容上完全没有对于所说的话有任何不安。如果他的童年过的能够好上一分,或许就不会有最后的结局。
石砚侧身藏在城墙口,安静的听着四周的声音。
宫中道路上都只有偶尔细碎的宫女脚步,安静急促。又或是疾驰的和缓慢的马车行驶而过。
石砚不会说躲进马车又或是乔装打扮,他认为最靠谱的永远是自己脚下。
空旷的道路只有稀疏的卒兵,镇守着出宫或是深入的节点。而外侧宫中并无检查点。
依靠自己经验判断和耐心,石砚成功来到了洛王府的后方。
石砚不知道在这个时间,陈余诺到底在哪。而且石砚很确定自己的技术在白天没法在洛王府内翻找一个九岁不爱出门的陈余诺。
所以石砚打算寅时再入。
频繁的根据听觉躲过开始频繁脚步声。仔细确定没有视野,翻入。
脱下鞋子,直接错开为主的南厢房的寻找。
结果是……
没有。
陈余诺没有告诉过他家里的事,虽然洛王府内有着其他四个孩子,但没有那一眼便分辨出的人。
怎么会不在?
检查过最后可能的柴房,石砚不得不相信一个可能。
不管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出宫。
而且也不能再硬闯。
抬头,看向满天的星光。想起昨天对文狂的话。
埋头苦笑。
我又撒谎了呢。
……
火焰。
熟悉的火焰。
陈余诺应该喜欢火焰吧。
汹涌的火浪在人们最熟睡的时刻肆虐。
仆役们在沉睡中惊醒,惊觉的发现火焰已经肆虐到屋内。
尖叫,呼喊,吵闹。
到处都是。
在宫门处严防死守的士兵,原本计划明天彻底严惩入侵者。
但现在,惊骇的看着火光四处升起。
“嘣——”
远处文狂看向皇宫方向,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后,房屋碎片崩飞。
“该死。”
也被安排着扣押着,被当做人质的文狂,看着漫天火海。忍不住和周围人们一起大骂一声。
“勘晏军,前去灭火。其余人,向皇宫驶进!”
“遵。”
官长大吼着传达命令,率先冲向皇宫。
此次事件,必定有不少人掉脑袋。没人希望会是自己头上。也没人想到来者会如此狠毒。
……
“粉尘爆炸。”
石砚看向面前远处御膳房轻轻的说着。
而那里已经没有那间熟悉的小屋。
轰吟着呼啸的残片似乎可以让自己回到昨日。
但并没有。
汹涌的肆虐思维冲击着头脑,疲惫困倦的精神拖累人心。
石砚藏身于暗处准备退去,现在宫门肯定空虚。
冷眼看着四处逃逸的人们。
陈余诺是这样的感受吗?
……
哪间去过的学院,
哪间常吃的酒楼,
那个常去的魏城。
除了模糊可见的熟悉街道,
找不到那捉摸不透的人。
街上急匆匆的是调动的卒兵,
四处的街坊邻居们已经惊起,以讹传讹的流言四起。
穿过已经开始提前摆摊的街巷,来到空无一人的青石巷。
安静走过,一个万万没想到的身影出现在侧方。
礼节的青色服饰于身。
双腿似跪着,但全身无力也无趣的靠在井壁上。
右手肘部平放在井沿上,头侧靠在上,望那井下深处。
左手纤长的手指不规则规律的轻触着不平的井沿。
如果是其师长或是父母看见,准会上前一把抱起,边拍打其身上的灰边骂道:“哎呦!这么脏的地也趴着玩。是谁教你这么不爱干净的……”
安静。
石砚看着眼前不可能忘记的身影,但脚下无法迈出一步。
石砚突然想到或许告诉他时不应该露出面目。
石砚转身,以自己也想不到的速度跑到记忆中才摆起的摊贩中卖面具小贩面前。
摸索出一两丢出,几乎是抢的速度拿取了那面全白的面具。
街道上一个浑身凌乱的身影大跨着步的跑向青石巷。
他没有注意到四周的人看起来并没有注意到他。
左转,岔路直行,下一个路口右方……
奔跑着,石砚捏过面具上的麻绳戴在头后。遮掩着那似乎微不足道的畅快笑意。
最后的一个拐弯,陈余诺的身影原封不动的在面前,心中那一丝一切是幻觉的不安消散。
到了……
突然,身体无法动作。
眼前,陈余诺的背影被莫名的光吞噬。
刺眼的白光从所看四处照射。
石砚努力的睁开眼睛,但已经看不到除白光以外的任何事物。
又一次吗?
不……
石砚想要呼喊,但身体已无法动作。
无情的脱去梦魇,醒来。
————
精细丝绸的蚊帐,作为装饰的四角挂起。
宽敞的木屋,细致舒适的布局并没有庸俗的装饰。
四周的木窗,并没有雕刻上时宜的木花与纸糊,而是贴上稳固的蚊网。
外边那细锐的鸟儿叫声与室内清新的空气,足以说是鸟语花香。
一旁守候了两天的于晴被手中温热的手唤醒,上前问道:“夫君,你醒了……”
刚刚快口说完,于晴宛如被扼住了喉咙的看着面前的石砚。
悲戚绝望的眼神闪过,坚决的抗拒一眼到底。
痛彻心底。
————
石砚消失了。
带动着的风,拥护着的味道被抹除。
每次踏步,鞋子渗出的水打湿成的痕迹脚印也都已消失。
远处,在军部解释的文狂。瞬间记忆被撤去,留下迷茫的看着四周迷茫的证人。
所有的石砚来过的痕迹看起来都已消散,但不是全部。
半空中还带着惯性坠落的面具。像是最后的坚强。
“咔~”
陈余诺回过头,愣住的看见在地上轻轻翻滚的木制白色面具。
抬头望四周没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声。
就像刚刚的急迫脚步从未有过。
轻轻收回藏在右手手心的刀刃,好奇的起身上前蹲下。
拿起面具。
除了轻微的与地面摩擦后的划痕,就像是个全新的面具一样崭新。
陈余诺疑惑的翻转着着手中面具,最后抬高轻轻嗅了一下。
“是……霉菌味?”
细软的声音在石巷里回荡,甜软中带着疑惑。
————
不知时间的哪刻钟。
风,轻轻吹过。
穿过京城暗处的住所,那一直不关的小窗。
划过那散乱桌上的一本,书册。
风竭力的翻开最后一页,那深深的两侧折痕显示这是最常看的一页。
一首歌词,显现一刻——
停在这里不敢走下去
让悲伤无法上演
下一页你亲手写上的离别
由不得我拒绝
这条路我们走得太匆忙
拥抱着并不真实的欲望
来不及等不及回头欣赏
木兰香遮不住伤
不再看天上太阳
透过云彩的光
不再找约定了的天堂
不再叹你说过的人间
世事无常
借不到的三寸日光
风不小心翻过了最后的书壳。
像是受到惊吓,风窜走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