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夜幕降临》棠骨

9、黑暗里的门

　　殷可刚说完这句话，整座学校就像被炮轰了似的狠狠的震了一下。

　　这只是个开始，接着每隔一两分钟，地面就抖动一次，极有规律。

　　“靠，怎么回事。”司璟一个没站稳，在旁边的树干上磕了个包，正鼓在额头的正中央，看上去十分滑稽。

　　纪星辰没忍住，习惯性地对他翻了个白眼。

　　“是教学楼那边。”

　　庄默眯起眼往教学楼望去，虽然表情十分严肃，但在那张稚嫩的脸上显得有些可爱。

　　四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刚刚在教务处偷听到的那段对话，那个男孩说了句你不要后悔。

　　殷可食指蜷了起来，一双桃花眼沉沉地盯着半空，浅棕的瞳孔泛着光，像在出神。

　　“司璟你跟纪星辰先过去看看，我跟庄默有些事。”殷可说完，拉着庄默就跑。

　　“哎！”司璟想叫住他问问清楚，殷可的背影却早已蹿得不见了，他只好认命的跟着纪星辰往教学楼跑。

　　庄默见殷可带着他径直向教师寝室的方向走，心里有了猜测。

　　果然，殷可拉着庄默回了他的寝室，楼里很寂静，老师们都不在，殷可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出来，打开平放在地上。

　　里面放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光是匕首就有好几把，还有各式各样的小型便携式武器，一袋开了口的棒棒糖被塞在角落，下面压着两个格外显眼的长方形蓝色密码箱。

　　殷可打开密码箱，未组装的粒子聚能炮露了出来。

　　粒子聚能炮是研究院研制的新能源武器，虽然体型不算大，威力却十分强劲，但由于制作材料过于稀少，整个研究院也只有五把。

　　这种稀奇玩意儿庄默平时也只是听说过，摸都摸不到。

　　殷可居然就拿了两把进来。

　　你真的只是个普通的研究员吗？庄默神色晦暗地看着行李箱，没问出来。

　　现在是上课的时间，教室门关着，司璟和纪星辰到走廊时，整个空间都肉眼可见的扭动着，就像程于齐描述的那样，世界变成了一堆堆颜色和线条，眼前的场景在写实与抽象中来回变换，一会儿扭成一团，一会儿恢复正常。

　　纪星辰随意推了推一扇门，沉重的木门像一张纸，轻飘飘的从门框上落下来，教室里没有人，墙壁上裂着快两米高的洞，随着空间的挤压来回张合着，看着让人觉得会被它一口吞下去。

　　纪星辰抬腿就要往洞里走，被司璟一把拉住：“你就这么进去？”

　　“不然呢？”纪星辰冷淡地说道。

　　司璟觉得他们应该做些准备再进去，但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他们该做什么准备，正在犹豫间就被纪星辰一脚踹了进去。

　　放眼望去，蓝色泡泡一个挤着一个，每个都有一个房间那么大，其他的地方都是黑的，脚下是实的，却又不像地面的触感。

　　“这些蓝色泡泡上都有裂痕，该不会这就是我们的教室吧？”司璟凑到一个泡泡边，眯着一只眼向洞里望，看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却什么都没看到。

　　“嗯。你总算聪明了一回。”纪星辰勉强地夸赞着。

　　司璟：“这么多教室怎么都裂了？该不会是那个人跑到每个教室说了一句你是谁吧？这也太傻了吧。”

　　恕他直言，这个场景想想真的是太好笑了。

　　纪星辰：“……”

　　虽然听上去很荒谬，但事实很可能真的是这样。

　　他们顺着泡泡间的缝隙往前走，依稀听到了吵闹声，惨叫声，分不清是大人的还是小孩的，或许两者都有。

　　走了很久都没看到尽头，司璟抱怨道：“也不知道老大和殷可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还没来。这儿除了泡泡什么也没有，就这么一直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纪星辰从后面拉住司璟的衣领，司璟没站稳往后一晃，委委屈屈地转头去拨纪星辰的手：“干什么啊……”

　　“抬头。”

　　“嗯？”司璟疑惑的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走到了一扇大门前。

　　大，是真的大，不管是往上往左还是往右，连门框都看不到。

　　门上刻着暗金色的花纹，正对着他们是一只巨大无比的鸟，根据经验司璟熟练的判断这是一只鸽子，是只跟自由徽章和钥匙上一样的鸽子。

　　鸽子下面有五个孔，有圆有方，有一个看上去像锁孔，还有一个长方形的比其他的大好几倍，看着差不多是一本书的大小。

　　纪星辰思索着把徽章放到圆形孔里，再把钥匙插进锁孔，恰好合适。

　　都有鸽子，那么……那个最大的孔很有可能应该放日记本。

　　大门亮了起来，剩下的三个孔里闪烁着红光。

　　“这么说要打开这扇门得要五个通行证？我们现在已经知道通行证的特征了，只要找有鸽子花纹的就行。”司璟突然兴奋起来，“那再找两个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纪星辰觉得没这么简单，他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在他看到扛着聚能炮的殷可和庄默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就明白他的预感成真了。

　　殷可跟庄默都是小孩子身形，粒子聚能炮几乎和他们的身高差不多长，泛着蓝色的金属冷光，被他们一左一右的扛在肩上。

　　司璟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忽略了那两把珍贵且威力巨大的武器，手舞足蹈地向他们解释只要打开这扇门，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然后换来了殷可和蔼的目光和庄默意味深长的笑。

　　“你知道吗？在我小时候，我是想过炸学校的。”司璟的语气里充满了沧桑，接着他崩溃地大叫，“但我没想到我有一天会真的跟着人炸学校啊！”

　　庄默扛着炮在空中借着冲击力一翻身，轰裂了一个泡泡。泡泡的上半部分像碎掉的蛋壳，一小块一小块散落下来。

　　回答司璟的只有震耳欲聋的炮声和游戏机的音乐声。

　　庄默和殷可分成两路，他跟着庄默，纪星辰跟着殷可，互相用游戏机向对方报告坐标，免得轰着轰着轰到一块儿去了。

　　“那个人没拿到通行证，就开始破坏起了教室。整座学校都是由这些空间组成的，空间不稳定的话就会有出口。所以我们不需要找通行证，只要把所有空间轰碎就行。”殷可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是笑着的，司璟却感到了害怕。

　　这可真是个天才的主意。

　　你站在迷宫里，迷宫外有一条直通终点的小路，你想从小路过去，你的队友却说还要从迷宫退出去太麻烦了，然后掏出了武器轰碎了迷宫的墙。

　　面前一片坦途。

　　学校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学生们四处乱窜，然后遇上聚着刀发狂的老师，开始混战，所有人杀红了眼，直到带着火焰的炮弹与他们擦身而过。

　　因为这两个人无赖的行径，其他学生停下了攻击，左避右闪，被驱赶到了大门前，摩肩擦踵地往门边跑着，生怕下一个碎的就是自己。有人已经看出来只要打开这扇门他们就能出去了，开始拍打攻击着大门，但却毫无用处，门依旧纹丝不动。

　　泡泡被轰碎后就像灭了一盏灯，四周都暗了下来。殷可的夜间视力很好，但纪星辰还是努力的用游戏机五彩斑斓的光给他照着前方，殷可脚步一顿，又从兜里掏出一支手电筒扔给纪星辰。

　　纪星辰：“……”

　　他十分好奇殷可行李箱的本体是不是小叮当。

　　炮弹打在“蛋壳”上，裂开一道缝隙，但很快，这道缝隙顺着裂痕往上愈合，一个阴沉沉的男人从泡泡后面绕出来，眯着眼看着殷可。

　　是校长。

　　“像你这种不乖的学生，是应该被抓起来好好管教的。”

　　殷可仿佛真的是一个被叫进办公室的坏小孩，费心地狡辩着：“不是我先开始的。”

　　要怪也该怪那个跟所有老师说你是谁的人。

　　他又歪着头，笑着将炮口对准校长：“但你看上去很想死的样子。如果我没猜错，获得所有通行证之后还要杀死校长才行吧。明明校长从来不参与查寝和上课，但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前任校长？”

　　“因为他们都被出去的人杀掉了吧？”

　　校长脸色微变，但很快又笑起来。

　　“先死的应该是你。”

　　他握着刀向殷可扑过来，闪到殷可的左边，殷可被聚能炮遮住了视线，转身向右一躲，又刺激了他一下：“其实我刚刚是诈你的。”

　　校长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不过你不阻止我，让我们就这么出去，你也不用死，不是很好。”

　　仿佛他不是拆了人家的学校，只是和人家开了个小玩笑，所以还能和解。

　　殷可好像根本感受不到肩上的重量，行动依然敏捷，抬手又轰碎了一个泡泡，粉末浮在半空，像夜空中的星星。

　　校长连殷可的衣角都没碰到，恼羞成怒，甩出一只小巧的飞镖。

　　飞镖朝着殷可的头部疾冲过来，有生命般顺着殷可的行动方向转弯，看上去是不扎到殷可身上不罢休，殷可骤然停住，任由飞镖直直冲到眼前。

　　“砰——”

　　飞镖一时没刹住车，被殷可罩进了炮口里，殷可将聚能炮扣在地上，飞镖在里面横冲直撞，带着炮身也跟着摇摇晃晃，却被殷可死死压住。

　　炮身突然剧烈的一震，里面的动静停了下来。

　　飞镖炸了。

　　就是不知道是气炸的还是本来就该炸。

　　殷可抬眼，看到校长身后密密麻麻的人头，翘起唇角：“唔，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纪星辰向这边跑来，身后追着一群浩浩荡荡的老师，个个鼓着眼，涨红着脸，凶神恶煞的挥着长刀。

　　殷可把聚能炮随手一扔，拉着纪星辰左拐右拐的跑开了，只剩下校长青着脸被老师们淹没，他刚抬脚将眼前的人踹出去，另一把刀又伸到他胸前。虽说作为校长，这些发疯的老师在他面前没有什么攻击力。但这么多人，他也有些吃不消。

　　一只冰凉的手毫无征兆的从后面伸来，捏住了他的脖子，骤然而来的窒息感让他的胸膛大弧度地起伏着。

　　他惊异的回过头，一张阴郁的脸在他面前闪过。

　　殷可没了炮，空着手拉着纪星辰出现在庄默面前。

　　庄默站在中央，周围的泡泡碎的碎散的散，只剩下面前这个大的不寻常的静静立着。

　　他懒洋洋地将炮口对准泡泡，对殷可说：“你再不来我就轰了。”

　　殷可：“那你现在可以动手了。”

　　他抬起手，又停了一下，将左手递给殷可。

　　“牵好，别走散了，你可是我的队员。”

　　司璟：“？？？”

　　那我呢？

　　纪星辰翻了个白眼，也不知道是对谁，然后拉过司璟。

　　“咔擦——”

　　像是玻璃碎掉的声音，脚下的地面冰层一样慢慢裂开，最后化为碎片。
　　殷可掉了下去，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