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夜幕降临》棠骨

10、夜莺剧院

　　我将这朵花赠于你，混着我的爱与血，因为只有那样浓烈的颜色才能衬托你的脸庞，而你何时能只做我一个人的鸟儿，为我日日夜夜歌唱。

　　“殷可？殷可？”

　　黑暗中，有声音在耳边呼唤。

　　殷可迷迷蒙蒙的睁开眼，猝不及防的看见庄默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

　　庄默原本利落的短发变成了一头半长的深棕卷发，随意的披在脑后，正皱着眉凑近了看着他，碧绿的玻璃珠似的眼睛里带着笑。

　　“怎……”

　　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从他的口中传出。

　　殷可倏地闭上了嘴。

　　庄默没憋住，哈哈地笑了起来。

　　殷可这才感觉到不对，他动了动腿，好像……没穿裤子。

　　他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厚重的木桌上，对面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是一个金发“少女”，长长的发丝从颊边垂下，衬得皮肤更加雪白。“少女”穿着露肩的繁复裙子，细长的颈部戴着蕾丝项圈。

　　除了脸还是他的脸之外，一切看上去都很诡异。

　　殷可抿了抿嘴，沉默了半晌问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庄默勉强止住笑，说：“我也才刚醒，就看见你趴在我旁边。”

　　“司璟和纪星辰呢？”

　　“不知道。应该不在这个房间。”

　　殷可打量着这个房间，顺着墙壁摆着一排木桌，上面都摆着镜子，镜框上刻着花卉水果，后面是一排衣架，挂着各式华丽的衣服和裙子。窗边厚厚的红色窗帘印着暗红色的花纹，将外面的光挡的严严实实，天花板上悬着一支水晶吊灯，墙角立着一座摆钟，摆钟旁边挂着一幅油画，上面是低头嗅着手中玫瑰的少女。看着像是十九世纪的欧式风格，却又有些不伦不类。

　　殷可跟庄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敲了一下手环。

　　自从来到这里，手腕上的手环就像死机了一样，没有任何提示，也没有任务通知，点开屏幕上面也只显示着自己的个人信息。只是现在他们的名字后面多了个括号，一个写着安娜，一个写着威尔斯，下方的编号变成了“D-3958”。

　　“叩叩叩。”

　　有人敲响了他们的门，庄默迈着长腿大步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矮小男人，脸上带着皱纹和斑点，看上去五六十岁了，却很精神，只是瘦的有些不正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银色的链子从镜框边垂下。

　　他抬起眼皮，透过镜片看向屋内：“安娜，威尔斯，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就下去排练吧，他们都在下面等着。”

　　说完转身就走。

　　安娜？威尔斯？

　　殷可：“看来这是我们的名字了。”

　　话音刚落，手环一震，一条通知跳出来。

　　“请在公爵到来前完成歌剧的排练，否则将接受惩罚。”

　　公爵？歌剧？

　　这么说，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一家剧院里。

　　“先下去看看吧。”庄默说道。

　　殷可刚站起来迈出第一步才发现自己穿的是高跟鞋，脚腕一歪，庄默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大概是穿着束腰的缘故，手中的腰肢格外的细，庄默看着他这个样子，想笑又怕殷可生气，表情便有些奇怪。

　　殷可对着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一种危险感油然而生，庄默立马放手，轻咳一声，朝殷可摊开手：“我扶你。”

　　殷可笑得更加温柔：“不用了，谢谢。”

　　说完提着裙摆优雅的走在了前面。

　　两人下了楼才发现下面是一个剧院，舞台上亮着灯光，下方一张张红色绒面的座椅呈扇形排列着，侧面放着一架钢琴。

　　刚刚那个老头站在舞台上，正沉着脸骂着面前两个人，被骂的人一个满脸不耐烦，另一个双眼放空，直到殷可跟庄默走过来。

　　“老大！”司璟眼睛一亮，在看到殷可后眼睛更亮了“这是哪里来的美人？”

　　“蠢货。”纪星辰白眼翻上天，心里却默默松了口气。

　　当然才不是因为看到他们两个没事，他只是不想再跟殷可待在一块儿了，影响智商。

　　殷可：“……”

　　殷可心平气和的笑了笑：“你好，我叫安娜。”

　　声音温柔好听，就是长得有点眼熟。

　　司璟红着脸结结巴巴说道：“你、你好，我叫司……呸，卡尔。”

　　庄默：“……”

　　庄默脚尖在舞台上轻轻敲击着，像在打着拍子，司璟这时候才想起有什么不对，自认为小声的在庄默耳边问道：“对了，老大，殷可呢？”

　　旁边传来婉转的少女的嗓音，只是语气有些淡：“我还有个名字叫殷可。”

　　司璟：“？？？”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安娜熟悉的眉毛，熟悉的眼睛和熟悉的每次出现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的笑。

　　靠，真的是殷可！

　　“你，你的声音？”

　　庄默：“……”

　　他怀疑司璟是不是在学校餐厅待久了，智商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每次总能精准踩中雷点。

　　老头阴沉沉扫了一眼他们，转身站到舞台下。

　　“既然都到了，现在开始排练《伊薇特》第一幕。”

　　伊什么特？什么薇特？

　　怎么演？

　　庄默懒洋洋地站着，长靴勾勒出小腿紧绷的线条，看上去活脱脱一个高傲又懒散的中世纪贵族。司璟左看右看，没人动，于是自己也安静地闭嘴。

　　“你们怎么回事？”老头板着一张脸。

　　“忘词了。”庄默煞有其事地回答。

　　老头皱起眉跳脚：“该死，今天晚上索默赛特公爵就要来了，你们却连台词都记不住。到时候公爵大人生气了，整个剧院都要遭殃！”

　　司璟转转眼珠，操着一口奇异的翻译腔棒读道：“哦，亲爱的迪克森先生，你要知道，到现在我连那该死的剧本都没看到，又怎么能演出你想要的歌剧。”

　　迪克森怀疑的看着他：“剧本我早就让露露放到你们的房间去了。”

　　是啊。可是他们的房间在哪儿呢？

　　四人沉默看着他。

　　迪克森不再纠结，大声喊道：“露露！露露！给我把他们的剧本拿过来。”

　　“好的，迪克森先生。”一只圆圆的脑袋从舞台旁边的房间里探出来，接着圆润的身子跟着挪了出来，是一位身材臃肿的女佣，她在围裙上擦干手，匆匆上了楼。

　　露露很快就下来了，把剧本给了他们。

　　《伊薇特》看上去是一个普通的感人又浪漫的爱情悲剧。

　　伊薇特是歌剧院最美的演员，她有着清脆婉转像夜莺一样的嗓音，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着亮光，她的眼睛像宝石一样美丽耀眼，皮肤像羊脂玉一样细腻白嫩，嘴唇像玫瑰一样娇艳。

　　所有的男人都爱慕着她，却又不愿娶她，因为她只是个被剧院的院长捡来的孤女。

　　有一位叫埃布尔的贵族青年，每天都来看她的演出，给她送一支红色的玫瑰花，然后向她表白自己浓烈的爱。于是伊薇特也悄悄爱上了他，每天收下花后都会为他唱一支动听的歌。

　　很快，埃布尔向伊薇特求婚了，伊薇特十分高兴，埃布尔却要求伊薇特跟他回家，只为他一个人歌唱，不要再在剧院工作。伊薇特不同意，于是他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埃布尔一气之下乘船出海，却遇到了风暴，葬身海底。伊薇特听到这个消息后，伤心欲绝的把自己锁在剧院里，放了一场大火，将所有的一切都烧成了灰烬。

　　所有人将剧本草草的看了一遍。

　　“索默赛特公爵今天晚上七点就会来，”迪克森急得转来转去，“你们只有……”

　　“五个小时。”

　　一道夹着冷意的声音传来，一个黑色长发的青年站在门口，合上手中的怀表，提着一只棕色皮箱，穿着工整的马甲衬衫，逆着光走进来。

　　殷可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青年眼尾的红色小痣，庄默轻笑一声，带着不明的意味。

　　迪克森看见他，神色突然变得恭敬起来，变脸之快令人惊叹：“日安 ，艾蒂安先生。”

　　艾蒂安笑着冲他轻轻点头：“日安，迪克森先生。非常抱歉，我迟到了。”接着又看向台上的四人，“如果几位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就可以开始排练了。”

　　殷可点点头：“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司璟惊悚抬头，他才刚把剧本囫囵看完一遍，不要用你们研究员的脑子来推测他啊，况且这可是歌剧不是话剧。

　　“可是，”殷可顿了顿，看似随意的又问了一句，“所有演员都到了吗？”

　　迪克森突然僵住，扫了一眼台上的人，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哦，我的上帝，我最近真是太忙了，居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了。有两个演员因为上次表演的一团糟被索默赛特公爵杀掉了。”

　　司璟惊讶地问：“表演得不好就会死？”

　　果然，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

　　殷可又说道：“少了人，我们的表演就不完整了，你也不希望公爵大人因此而大发雷霆吧。

　　如果到时候他知道了是因为你忘记了缺少演员的事……”

　　迪克森脸色煞白地抖了抖，急匆匆的走了。

　　艾蒂安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极为绅士的行了个礼：“看样子排练时间要延后了，我先回房间了，各位再见。”

　　他沿着楼梯向上走，“哒哒”的声音回荡着。

　　司璟抬头努力向上望着，直到看不到艾蒂安的身影才吐槽：“虽然他一直在笑，但我总觉得他阴沉沉的，怪瘆人。”

　　纪星辰冷笑道：“你再想想他跑到所有教室对老师说你是谁的情景。”

　　司璟愣住：“是他？！”

　　殷可：“是他。”

　　司璟：“那他装得这么高贵优雅的样子？”

　　殷可：“……”

　　既然人都走了，他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他转头对庄默说：“回房间？”

　　庄默于是扯着嗓子喊了两声“露露”。

　　圆滚滚的女佣跑过来：“威尔斯先生，我能为您做什么？”

　　庄默：“你能带我们回房间吗？”

　　“当然。”露露看上去单纯又温柔。

　　殷可又指着司璟，笑着睁眼说瞎话：“他刚刚被迪克森先生吓坏了，我想请你帮我把他扶回去。”

　　露露大大的眼睛担忧的看着司璟，粗壮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扶”着司璟上了楼，三人跟在露露后面。

　　司璟：“……”

　　委屈，又不敢骂人。

　　“迪克森先生有些过于严苛了，你们中午才刚到剧院。”露露好像不太习惯说迪克森的坏话，又叮嘱他们，“你们可不要在剧院乱跑，很容易迷路的。从另一边楼梯下去是餐厅，不过每天吃什么要看贝琪的心情。还有，晚上八点以后也不要去打扰迪克森先生。”
　　他们的房间都在三楼，挨在一块儿。

　　露露提……哦不，扶着司璟进了房间，把他放在床上，还给他倒了杯水。出去的时候又不放心的说了一遍：“千万不要到处乱跑。”

　　四人看似乖巧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