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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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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缭绕在山间,往上望不见尽头。
学生实在是太多了,欲望驱使着他们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没有人不想出去,没有人不想知道集齐七百三十个加速时钟会发生什么。
鲜血喷溅出来洒在草叶上,殷可刚解决完又一个来追杀他的人,无尽的人海战术让他不可避免地有些疲惫,况且他不喜欢杀人。
得找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他平复呼吸,刚往前走了几步,就见草丛中隐隐约约有个白色的东西,似乎是从刚刚死的那个人身上掉下来的。
殷可拨开杂草,地上有一沓四指宽的纸,上面写着请假条,他刚把请假条拿起来,手环一震。
“道具:请假条
类型:不可回收道具
作用:在上课前使用一张请假条可获得一次逃课机会”
他数了数,还剩五张,前面还留着使用的痕迹。
这种东西对他来说没什么用,而对想要早点出去的人来说,虽然能让他们多活一天,却也少了一次获得加速时钟的机会。
看起来这个人也是发现了这点,才在郊游的时候想着拼一次,可惜运气不好碰到了他。
殷可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坐着,没再跑,他仰着头,等着鱼上钩。
突然,他头一偏躲过身后的攻击,灵活地撑地跳起来,一个小男孩挥着鞭子擦着他的腰飞过,殷可没还手,握着男孩的手腕止住他的攻势,用足够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知道什么叫怀璧其罪吗?”
“你杀了我,你觉得你还能从这里走出去吗?”
男孩一惊,回头才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慢慢聚起了人,但没人敢率先出手,不仅是因为看到了这一路来的“惨案”,更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有人杀了殷可,他就会成为下一个被攻击的目标。
杀了殷可得到两百个加速时钟,和等到别人杀了殷可再去掠夺那个人的加速时钟,明眼人都知道选哪个。
殷可好笑地看着所有人僵在那里想动又不敢动,只要把他们的思维引进死胡同,那对他来说,再多人也是一盘散沙。
“还在动还在动,”司璟指着屏幕上在网格地图上游动的红点,“老大,殷可他还活着。”
庄默忍住谋杀亲队员的冲动:“闭嘴!”
他们追着红点在山上来回绕着圈,跑出了一条令人匪夷所思的线路,却连殷可的影子都没看到。
不但没有殷可的影子,其他人的也没有。
殷可四处乱跑应该是为了甩开追杀他的人,但这导致他们也很难找到殷可的踪迹,又不能贸然动游戏机。庄默有些急躁,殷可那细胳膊细腿的,又跑了这么久,耗费了太多体力,太危险了。
如果纪星辰在这里,一定会问他是不是对昨天晚上徒手掰栏杆的细胳膊细腿有什么误解。
突然,一声极轻的闷哼声从上方传来。
庄默停下脚步,抬头向上看去。
参天巨树覆盖住了整片天空,交缠着的枝叶重重叠在一起,粗壮的树枝上吊着一个个被银绳缚着的“蝉蛹”。
司璟长大了嘴走近细细观察着半空中不停挣扎扭动着的“不明物体”,喃喃道:“树、树上长小孩儿了?”
被堵着嘴的“蝉蛹”们像一座座垂手挺直站立在空中的雕像,手臂和双腿被绳子缠住,导致 他们只能做出类似爬虫的动作,绳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细丝,套在树枝上。
他们在心里把殷可咒骂了上千次,尽管这并不能解决当前的困境。
有的人看着挺白,心却黑啊。
庄默看着这幅错落有致构图优美蕴含深意的杰作,再一联想刚刚那满地图乱窜的红点,笑出了声。
“蝉蛹”们见到人,立刻激动地“唔唔”叫起来,司璟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对庄默说道:“老大,他们好像……在向我们求救。”
庄默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挺好的,挂着吧。”
“啊?”
“殷可干的。”
“哦哦。”他呆呆点头,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殷可?殷可!就那个……”他想找个成语形容一下殷可的瘦弱,憋得脸都红了也没想出来,最后弱弱地问,“那咱们还找殷可吗?”
“找啊。”
虽然这么说着,庄默却没再急着往红点的方向跑。
他没再着急,殷可却率先联系了他,包里的游戏机五颜六色地跳起来。
庄默自带bgm,在山顶找到了盘腿坐在悬崖边的殷可,霞光从他的头顶洒下,在地上投射出一团小小的影子。
殷可见到他,难得活泼的从地上跳起来:“我要见见程于齐。”
他本以为这只是很简单的一个要求,没想到庄默听到后竟然沉默了很久。
庄默思考着怎么说才会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流氓,尽管事实是不管他怎么说最后殷可见到程于齐都会觉得自己很流氓。但他还是垂死挣扎了一下:“程于齐……在一个山洞里……休息。”
“我们急着来找你,又觉得不能让程于齐就这么跑了,就把他打晕了藏在了一个山洞里。”司璟还没从“蝉蛹”事件里回过神来,一开口将庄默暴露了个彻底,“怕他跑了就把他衣服给扒了,怕他被人捡漏杀掉,还找了个人保护他。”
其实他们还是很有良心的。
殷可:“……”
等殷可来到那个“金洞藏齐”的洞时,看到了板着脸像门神一样站在洞口的纪星辰和躺在角落被厚厚一层树叶覆盖着如一具尸体的程于齐。
庄默让纪星辰继续在门口放风,他走进去,扶起程于齐,握着他的肩使劲摇了摇,落叶从他身上哗啦啦的掉下来,司璟眼疾手快地给他裹上衣服。
程于齐按着额头呻吟着醒来,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脸。他看到庄默和司璟,看上去很想骂一句卧槽,但生生忍住了。接着他再一转头又看到了快到一米八的殷可,脸上的表情更扭曲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个老师吧?
老师和学生什么时候搞到一起去了?
殷可弯弯眼:“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不可以。
但殷可显然不是在询问他的意见,他单刀直入地问。
“杜林死前那几天有什么异常吗?”
程于齐绷紧了脸,将对庄默说的那番话跟殷可复述了一遍。
殷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你们那几天上课都不在一起?”
程于齐:“没错。”
殷可:“那不上课的时候呢?”
程于齐思索了一会儿,说道:“不上课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在房间,只有饭点我才会过去。”
司璟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探头过来问:“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吗?难道不应该一直待在一块儿?”
程于齐没反应过来:“哪种关系?”
司璟挠头,突然害羞起来,结结巴巴说:“就是……就是……他们说的……”
最后他憋出了一句:“睡一张床的关系。”
程于齐脸色爆红,原本因为杜林的死变得憔悴的脸色红润起来:“谁……谁说的,怎么可能,我们只是好朋友!”
“可是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上次还有人说看到过他俩在小树林偷偷牵手,有关他俩的爱恨情仇他就听到过不下二十个版本。
“无稽之谈。”程于齐愤愤瞪了司璟一眼。
又不是我说的。司璟默默在心里不满。
庄默随手扯了根草叼在嘴里:“杜林是从那天中午突然开始情绪不对的?”
“对,刚好是我给他送饭的时候。”
殷可:“既然是好朋友,你已经发现他的不对劲了,竟然什么也没做就直接走了?”
程于齐冷漠地反驳道:“在这个地方,哪有什么真心的朋友。大家都自顾不暇,又怎么管得了别人的死活,我能问他几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但对杜林这样谨慎的人来说,如果程于齐是这种人,他不会这么信任依赖他。
殷可:“那你为什么不趁机杀了他,抢走日记本?”
学校禁止斗殴,但如果是程于齐,他要杀死杜林有无数种方法,不管是利用查寝还是在郊游的时候下黑手,都很轻松。
“杜林死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我。”程于齐冷笑,“况且,你们真以为日记本是个什么好东西?”
“这话倒是很新鲜。”庄默说,“日记本有什么问题?”
“它可以控制人的思想。”
庄默倏地站起来,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井字:“你什么意思?”
“拥有日记本的人会不受控制地产生杀人的欲望,当然,这个控制是有限制的,一个月只会出现一次,每次必须至少要杀死一个人,否则死的就会是自己。”
庄默看了殷可一眼,见殷可微微摇头才松了一口气。
难道说杜林是因为这个把日记本放回去?如果是因为不忍杀人的话,在第一次发作的时候他就会放回日记本,而不是等到现在。
殷可又问了最后一个听上去像废话的问题:“你刚刚的回答的都是真话?”
程于齐看上去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不耐烦地道:“爱信不信,反正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好。”殷可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深棕色的东西,“那就从第一句开始吧。你说你们那几天上课都不在一起,但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骗我,所以我需要先验证一下再来思考你说的其他话的真实性。”
程于齐在看到那个东西的一瞬间就已经认了出来,那是杜林一直藏着的日记本,因为这个他们在每次郊游的时候都被迫东躲西藏。他惊出了一身冷汗,惊呼出声:“日记本怎么会……”
“怎么会在你这里?杜林不是已经把它放回办公室了吗?”庄默意味深长的笑着帮程于齐补上没说完的话,“你看上去知道的还挺多。”
程于齐侧过脸,僵硬地否认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在课程记录上,他死前一天的下午,你们都是在A区403上的课,并且你们的课程时间显示的都只有十分钟。这说明这节课,如果不是你们两个同时赢得游戏提前出来,就是它因为什么特殊原因中断了。”
“而你隐瞒了你和杜林曾经一起上过课的事,那就只能是后者了。”
“因为这节课的中断,你们发现了什么秘密,这个秘密让杜林不得不放回日记本。”
殷可每说一句话,程于齐的脸色就惨白一分,最后他缓缓闭眼,不再说话。
殷可也没催他,等着他自己想通。
良久以后,他沙哑的开口说道:“那一天,我们发现了,关于这座学校的真相。”
他又转头看着殷可:“你应该也是发觉了什么才和他们合作的吧。在我说出一切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天边慢慢泛起了橘红色,太阳快要落山了。
“郊游马上就要结束了。”庄默自从听完程于齐的话便一直沉默。
殷可点点头重复了一遍:“结束了。”
“结束了。”森林深处的“蝉蛹”们蠕动着流下了感动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