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夜幕降临》棠骨

6、大逃杀

　　日记本里是普通的偏黄条格纸，然而上面却一个字都没有。
　　庄默接过日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刚刚在办公室他翻开时，还看到过上面工整流畅的钢笔字，现在却全都消失了。
　　“你们在诓我？”
　　庄默嗤笑：“用得着诓你一个小屁孩儿吗。”
　　但日记本上又确实没有字，一时之间他也找不到解释的方法，只好翻来覆去地查看着，又把书提起来甩了甩。
　　“等等！”一团细小模糊的黑影从殷可眼前闪过，他拦住庄默的手，翻到尾页，在右下角的角落里，有一段小到几乎看不清的黑字，殷可念道，“注：该道具只能指定对象进行查询。使用方法为翻开书大叫查询+对象。”
　　纪星辰、庄默：“……”
　　“挺好的，还有说明书。”庄默气笑了。
　　这个使用方法听上去确实有些中二羞耻，殷可翻开了书：“查询，杜林。”
　　注意事项上没有写对查询对象的要求，以防意外，他先用死人实验。
　　只见日记本突然飘了起来，书页快速的自动翻着，最后停在其中一页，上面显露出杜林两个大字，名字下面写着详细的课程记录，日期，地点，课程时长。
　　从4月28日开始，接近一百节课，后面都写着存活两个字，中间还夹杂着掠夺别人加速时钟的记录，但不多，只有两条。
　　直到昨天，7月2日，死亡。
　　最后显示的加速时钟数量为0。
　　殷可抬头，见庄默紧紧盯着他。
　　“有什么问题吗？”
　　“使用日记本，要付出什么代价吗？你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英俊的男人眉峰紧皱，薄薄的嘴唇轻抿着。
　　殷可摇头。
　　纪星辰不太高兴地说道：“只能指定对象查询，就看不到从六年级毕业是不是真的能出去了。而且不是说这上面有能出去的方法吗？”
　　庄默说：“这个说法到底是从谁那儿传出来的，又有什么目的？”
　　他只知道从他进来，周围的人都笃定地认为集齐加速时钟就能出去。
　　“是为了制造冲突，吸引人去掠夺别人的加速时钟。”殷可扬了扬手中的日记本，“所以，关键点还是在杜林那里。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和杜林走得近的只有程于齐，他们两个是一起进来的，关系极好。自从他死后，程于齐状态就不太好，嘴也很严。”他们不能放过这个突破点。但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懂，盯上程于齐的人也不止一两个，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和程于齐单独见面不被人察觉的机会。

　　今天的天亮的格外早，手环在七点的时候就发布了通知，请所有教师和学生到礼堂集合，学校将举行郊游活动。
　　“明天是一周一次的郊游，所有老师和学生都会被送到一片山林里来一场大乱斗，每杀一个老师可以获得五十个加速时钟，杀死学生可以获得他全部的加速时钟，还可以随意掠夺别人的道具。这是唯一一个可以避开所有人，跟程于齐交流的机会。”
　　殷可回忆起昨晚庄默说的话。
　　“跟踪程于齐的任务可以交给司璟，他虽然看上去傻，但是侦察和追踪的能力都很不错。”
　　虽然所有人都在礼堂集合，但礼堂门口却没有喧闹声。
　　殷可缓缓迈步踏入室内，面前明暗交错，却是一片高耸入云的茂密树林，再往身后看，来时的路都已经不见了，仿佛他这一步就迈入了另一个世界。
　　殷可从腰间抽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缓步向前走去，落叶和树枝在他脚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飞鸟在头顶掠过，叫声尖锐又短促。
　　这里很寂静。
　　他又向前走了十几分钟，然而他就像被遗忘在了这里，一路上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只有树叶在风中摇动的“沙沙”声，从一进来到现在，不曾停歇。
　　这很不正常。
　　因为他是以老师的身份进来的，就像一块鲜美的肥肉，已经行走着散发了快二十分钟的香味了，却没有一只狼闻到。
　　突然，一道破风声从身后传来，殷可迅速偏头，一把小刀从他脸颊边划过，扎入前面的树干，尾端狠狠地颤了颤。
　　他回过头，十几个小孩缓缓从草丛后走出，将他包围。

　　程于齐贴着整座山的边缘绕着圈，现在所有人都在怀疑日记本在他身上，很多人都想趁着这个机会杀了他，让他不得不暂避锋芒。
　　司璟远远地缀在他身后，程于齐这一路上挑的都是隐蔽的地方走，却也正好方便了他的跟踪。他看着程于齐像是想找个地方歇一会儿，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游戏机。
　　这个游戏机是庄默在年纪主任办公室找到的，叫做被没收的游戏机，一共有四个，一套。技能也很鸡肋，可以向其他的游戏机发送自己的坐标，但用在现在这种情况最合适不过了。
　　只是收到坐标的游戏机会响起音乐，就好像在向所有人大叫我在这里快来抓我。
　　怪不得会被没收。
　　如果老大就在这附近，音乐响起会打草惊蛇，但如果老大不在这里，不发坐标他又找不到程于齐。进退两难间他选择相信老大的能力。
　　还没等他按下那个粉红色的按钮，一道身影窜了出来，扑向程于齐。
　　庄默左手牢牢地箍住程于齐的脖子，右手的刀尖抵住他的动脉。
　　“问你几个问题，问完就让你走。”
　　程于齐没料到自己会突然翻车，恨恨地瞪着眼，眼球里布满血丝，想要挣扎颈间那只手却像钢筋一样纹丝不动。
　　“别动，小心伤着了。”庄默警告道，手上又多加了两分力气。
　　司璟见状也自己跳了出来，蹲在程于齐面前：“不要紧张嘛，问几个问题而已。”
　　庄默：“我问你，杜林死前那几天你们遇到过什么人什么事，他用没用过日记本，精神状态怎么样？”
　　“我不知道。”程于齐咬着牙说道
　　“不知道？回答得好。”庄默冷笑一声，冲着司璟的方向点点下巴，“把他裤子给我扒了。”
　　司璟作势将手向程于齐的腰带探去，程于齐使劲扭动躲避着，他没想到这两个人能这么不要脸，脸都憋红了，终于在司璟手摸上来的前一刻大叫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几天你们没在一起吗？”
　　“没有，我们上课是分开的，自从得到日记本后他也不去餐厅，都是我帮他带些吃的回去。晚上他很早就会睡，门会一直锁好，从不出去。”
　　这倒是很符合杜林的性格。
　　“那他这几天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吗？”
　　程于齐犹豫了一会儿，说道：“他死的那一天中午，看上去脸色不太好，还有很重的黑眼圈，我问他怎么了，他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我关心了几句，就走了。”
　　接着他又急急忙忙的补充：“别的我是真不知道了，快把我放开。”
　　感觉好像得到了信息，又感觉什么也没问出来的司璟挠挠头，说道：“老大，我觉得，这种事儿还是要殷可来问。”
　　毕竟人家那是研究员的脑子。
　　但是他给殷可发了好多次坐标了，人到现在还没过来，也没回应，他们总不能把程于齐一直扣在这儿吧。
　　庄默皱着眉，让司璟再按了一次游戏机。
　　还是没有回应。
　　“殷可今天是用哪个身份进来的，不会遇到什么事了吧。”
　　如果要来询问程于齐，当然要用学生的身份，但昨晚他介绍郊游的规则的时候，殷可看上去对实验如果老师杀了老师会有什么奖励蠢蠢欲动。不过不管是哪种身份，应该都不会有太大的危险，除非……
　　庄默瞳孔一缩，问司璟：“今天通知栏里的悬赏你看了吗？”
　　“咱们今天不是有正事儿吗，我想着老大你应该没心情去追杀别人，就没看。”司璟说着，点开了通知栏，看到上面那个桃花眼的青年后吓得跳了起来，“老老老老大，这、这……”

　　殷可已经绕着这片区域跑了半小时了，追在他后面人越来越多，他跃上树枝，在繁密的枝叶间穿梭，身后飞来的利器被他垫在脚下，弧线漂亮的小腿微微用力便消失在了丛林间。
　　“啦啦啦啦啦……我是你的快乐小熊……啦啦啦啦啦……今天要做蜂蜜蛋糕……”
　　口袋里的游戏机不住的震动着，屏幕亮着七彩的光，幼稚可笑的音乐声在林间回荡着。
　　“进入森林五分钟后会发出一个悬赏通知，被悬赏的有可能是老师也有可能是学生，杀死他们会获得额外的两百个加速时钟。”
　　两百个加速时钟，六百天，没有人会不心动。
　　身后的人根本甩不掉，在他们的地图上他就是一个发光的小点，无处遁形，他只能尽量穿过地势复杂的地方，借此阻挡他们。庄默他们还在不停的给他发坐标，他掏出游戏机草草的看了一眼，绕着他们的坐标走的更远。
　　他不能把人引到程于齐那边去。
　　像野兽群里突然发生了暴动，不约而同地朝一个方向涌去，杂乱的脚步声混合着复读机般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游戏音乐响彻了整座山。
　　殷可脚步一顿，一个女孩拦在了他面前。
　　她抱着一个有半个她那么大的篮球，脑袋从右边探出来，歪着头眨着一双大眼睛。
　　殷可慢慢后退。
　　“嘭！”
　　女孩轻轻开口。
　　强大的气流炸开，卷起地上的枝叶，殷可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在地上翻滚几圈躲到了一块巨石后面，被震裂的树枝从他眼前飞过，尘土裹夹着碎石四处飞扬。
　　他靠着巨石，拇指在匕首的刀把上来回摩擦。游戏机的音乐停止了，庄默应该已经看到了悬赏通知。
　　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篮球从石头后面绕过来，“骨碌骨碌”的滚到了他面前。
　　剧烈的爆炸声将山石震得晃了晃，白色的烟雾从巨石后弥漫开来。
　　女孩捏着刀，缓缓接近巨石，她没有收到加速时钟增加的消息，但就算没有死，在这样的冲击下至少也应该受了重伤。
　　突然，她眼前寒光一闪，殷可像一只猎豹从巨石后跃出。一道细细的血线浮现在女孩雪白的脖颈上，她惊恐的捂住脖子，温热的血从她指尖喷涌而出，溅在灰白的石头上，留下鲜红的痕迹。
　　殷可看上去很瘦弱，但没有人知道他的骨骼，肌肉里究竟蕴藏着多大的能量。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是，或者说必须是一个漂亮却脆弱的玻璃娃娃，危险才刚到他眼前，就会被解决掉。
　　直到他进来前，跟那群老家伙吵了一架。
　　不，应该说是老家伙们单方面认为的吵架。因为殷可从来都是一副温柔彬彬有礼的样子，没有人能想象他跟人大吵大闹的情景。他们不同意殷可进来，即使进来他也应该穿着研究院新研制的防护装备，装着新型武器，带着警卫员。
　　然后殷可当着他们的面撂翻了他身边所有的警卫员。
　　殷可随手将刀刃的血抹在树干上，眯着眼睛扬起了唇角。
　　风从他的耳边穿过，几缕发丝贴在他的脸上又被细长的手指拨开，他手上捏着一段看不出材质的银色绳子。
　　猎物变成了猎人，他的猎场已从脚下慢慢铺开。
　　“大逃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