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夜幕降临》棠骨

5、校长办公室

　　下午没有课，殷可在寝室收拾了一下行李箱，等到外面渐渐黑下来，走廊里又响起刀锋划过地面的声音，他才装作去查寝的样子向跟庄默约好的小树林走去。
　　庄默早就来了，斜靠在树干上等着他。
　　晚上的庄默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身形，和昨晚一样高大宽厚，看见殷可套了件从外面带进来的外套，调笑道：“冷？”
　　有夏风从林间穿过，带着热气，实在算不上冷。
　　殷可笑了笑，没说话。
　　穿过寝室后面的树林，就是办公室大楼。
　　殷可跟在庄默身后，轻轻走过寂静的走廊，楼里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边洒下。
　　“晚上这里可以随意进出，每间办公室的道具每隔两天会随机刷新一次，但一个晚上每个人只能进入一个房间，带走一个道具。所以能不能找到道具，能找到什么样的道具都是看运气。但是，一旦你得到道具，就会惊动学校巡逻队的保安。”
　　有限制是殷可早就料到的，他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校长办公室在九楼，占据了一整层，推开门，入眼是一张巨大的楠木长桌，三面墙上都嵌着书柜，从东面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学校，然而学校外面是一片黑暗，望不到尽头。
　　只是把所有的书都翻找一遍就已经是很大的工程，更别说办公室里面还有一间休息室。庄默拉开长桌下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泛黄的档案袋和一支脱漆的钢笔，他拔开笔盖，只是一支普通的笔。
　　档案袋里放着一叠照片，有男有女，都穿着学校的西装制服，在他们的衬衣领上有五颗星星，但除了这个再没有更多的信息了。
　　殷可走过来，一张张翻看着照片：“应该是历任校长。所有老师的制服都是一样的，但我的衬衣领上只绣了一颗星星，昨天和今天遇到的两个老师都是两颗星星，代表着等级不同。”突然他顿了顿，从这一叠黑白的照片中抽出一张彩色照片，“这是现任校长。”
　　那是一个身形削瘦的中年男人，一双三角眼眯着，眼神带着冷意像能穿过照片到人的面前。
　　是他刚进学校见到的那个男人，他竟然是校长。
　　和殷可待在一起，庄默总会有种自己隐瞒了信息的心虚感。但殷可又好像并不需要这些信息，只要给他一个线头，他几乎就能抽丝剥茧的整理出整个事件。
　　他们把照片装回档案袋重新封好，放了回去。手环上没有显示档案袋的信息，说明这不是可带走的道具。
　　殷可绕着墙边的书柜走了一圈，时不时从里面抽出一本书快速的翻一遍，最后，走到了休息室的门口。休息室不大，放着一张简单的双人床，衣柜里挂着几套熨好的西服。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深棕色牛皮封面的日记本，上面画着一只黑色鸽子。
　　殷可刚拿起日记本，手环一震，眼前弹出一道光幕。
　　“道具：校长的日记本
　　类型：可回收道具
　　作用：可用于查看所有学生的课程记录”
　　在看到日记本的那一刻，殷可就明白他之前的推论应该已经很接近事实了。他拿着日记本走出去，庄默正拨弄着桌上那盆含羞草，手指在叶片下轻轻来回抚摸着，硬生生弄出逗猫的氛围，含羞草的叶子紧紧蜷缩在一起，全身所有细胞都在说着拒绝。
　　看到殷可出来，庄默站起身，示意他看含羞草：“这也是道具。”
　　殷可把手放上去，手环弹出窗口。
　　“道具：含羞草
　　类型：可回收道具
　　作用：令学生感到羞愧并反省自己的错误”
　　殷可：“……”
　　他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不正经的道具，庄默看着他的表情，从喉咙中泄出磁性的笑声：“有些道具的作用会比较鸡肋，但有时候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至于为此招惹巡逻队值不值得，要看自己的想法。”
　　殷可注意到这两个都是可回收道具，便问道：“不可回收是指？”
　　庄默：“可回收道具，拥有者死亡后道具不会消失，不可回收相反。”
　　殷可：“所以要抢夺可回收道具，只要把他的主人杀了就行。”
　　殷可又把手上的日记本递给他，庄默瞳孔一缩，眯起了眼：“是他自己放回去的。”
　　殷可点点头。
　　从庄默的描述中可以看出，杜林这个人很惜命，更何况有了日记本这样的道具后，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他不会轻易在晚上出门。除了程于齐，他也不会给别人开门。
　　所以除非，昨天晚上他自己出门了。
　　那么是什么让他冒着死亡的风险也要出门？
　　“应该和日记本有关。”庄默靠在沙发上，修长有力的双腿懒散的交叠着，翻开了日记本，“这个日记本有问题，所以他想把它放回来。”
　　“至于到底有什么问题，或许从程于齐那里能得到线索。”
　　“道具每两天刷新一次，如果今天没有人来校长办公室，日记本就会消失。再往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出现了。”庄默现在怀疑殷可是不是什么锦鲤成精。
　　由于现在还不知道日记本有什么古怪，庄默就把日记本给了殷可，他自己犹豫了半晌，长臂一伸抱起了那盆含羞草。
　　刚走出门，走廊的灯骤然亮起。
　　接着，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座大楼，像要把夜晚的所有生物都叫醒。
　　巡逻队要来了！
　　庄默跟殷可对视一眼，顺着楼梯往下跑，巡逻队在往楼上跑，楼下已经被堵住了，五楼有一道玻璃连廊通向对面的教学楼，是唯一的出路。
　　巡逻队像蝗虫一样摩肩擦踵的从楼梯口涌上来，两人顺着楼梯的扶手飞身跃下，像两只飞鸟在狭小的楼梯间掠过，庄默怀里的含羞草晃晃悠悠，盆中松散的土顺着他们的路线洒下来。
　　刚到五楼，左侧的房门突然打开，棕发蓝眼的混血小男孩走了出来，与庄默四目相对。
　　巡逻队已经上了四楼，此刻散乱的脚步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电光火石间，殷可眯眼笑着对庄默说了一句：“带走吧。”
　　庄默扛起纪星辰，三人穿过长长的玻璃连廊，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连廊顶部的灯跟在他们身后一排排的亮起，二三十个穿着深蓝制服的保安紧追在后面。纪星辰趴在庄默的肩上，晚饭都快被硌得吐出来了，他还不太明白眼前的情况，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也要跑。
　　走廊尽头是两扇玻璃门，穿过门，殷可转身随手掰下一段楼梯扶手的栏杆，将两扇玻璃门的把手紧紧缠在一起。巡逻队堵上走廊，扬起手中的长棍砸向玻璃，敲击声跟玻璃的碎裂声连绵不绝的响着，蛛网般的裂痕布满了整扇门，保安们凶恶的脸贴上玻璃，似乎想要穿过来。
　　三人已经到了四楼，只要出了教学楼再穿过树林，就能摆脱巡逻队。
　　“砰！”
　　不堪重负的玻璃门终于变成了一堆碎片。
　　庄默扛着纪星辰，长腿一抬将追上来的人踢落楼梯，纪星辰在半空中转着圈，晃得头晕目眩，时不时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叶子混着泥土的气息糊在他脸上。他觉得他再不阻止这两个人，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于是骂骂咧咧的喊道：“放我下来！我有办法。”
　　“你睁眼看看周围，我一把你放下来你就得被巡逻队吃了。”
　　这怪谁啊。纪星辰无力的翻了个白眼。
　　他费力的在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了一个圆形徽章，扔向巡逻队。
　　圆形徽章翻滚了几圈，最后漂浮在空中，散发出微弱的白光，在被白光照耀的一瞬间，巡逻队消失了。
　　庄默放下纪星辰，纪星辰靠在墙角，已经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纪星辰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这么倒霉，能遇见面前这两个人两次。
　　八九岁的小男孩可怜的蜷缩在墙角，浑身灰扑扑的，眼角还挂着要落不落的泪珠，正常人看了都会心疼和愧疚。
　　但庄默和殷可显然不是两个正常人。
　　殷可蹲在纪星辰面前，眼里明晃晃的写着他对纪星辰这个人和他刚刚的道具都很感兴趣。
　　每到晚上，所有的学生都会恢复原本的外形，纪星辰却还是只有八九岁。一个小孩子，孤身一人，却能在这里活这么久。
　　听上去就十分适合做他的队友。
　　于是殷可向纪星辰伸出了手：“你要和我们合作吗？”
　　纪星辰皱眉：“我不需要跟别人合作。”
　　庄默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殷可歪头想了想：“你想出去。”
　　“我自己会找到办法的。”
　　“你告诉我你刚刚用的道具是什么，我给你看日记本。”
　　纪星辰却没有意动，反而更加警惕的看着他们，说道：“是你们杀了杜林？”
　　“不是，我们刚刚在办公室找到的，是杜林自己放回去的。”
　　“不可能，他怎么会舍得这么重要的东西。”
　　“这也恰好是我想知道的。”
　　“我根本不信任你们，万一你们是想等我说出道具的作用后把我杀掉，就好顺理成章的得到道具呢。”纪星辰冷笑。
　　殷可：“这么说这是个不可回收道具。”
　　纪星辰自知失言，瞪着眼不说话。
　　“说的对。”庄默恍然大悟，看了在旁边默默微笑的殷可一眼，对纪星辰露出了吃小孩的表情，“不如我们先杀了你，得到了道具就自然会知道它的作用，得不到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但是你如果跟我们合作，我可以租你的徽章，一次一根棒棒糖。”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首次配合就十分默契。
　　纪星辰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谁要吃棒棒糖！”
　　他刚说完这句话，地上的含羞草就蜷缩着叶子疯狂地摇摆起来，带着土黄色的陶瓷花盆在地上摩擦发出“呲呲”的声音，接着纪星辰露出恐慌的神色，控制不住自己地喃喃道：“对不起，我错了，我最喜欢棒棒糖。对不起，我错了，我最喜欢棒棒糖……”
　　殷可眼睁睁看着他把这句话重复了十遍后，含羞草毫无征兆地化成了一捧灰。
　　纪星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气得全身都红了，说不出话来，又无处发泄。
　　庄默踢了踢脚下的灰，语气颇为可惜：“居然还是个一次性道具。”
　　纪星辰缓了一会儿，憋屈地默认了跟他们合作，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刚刚那枚徽章：“这是自由徽章，可以随意出入学校的任何地方。我要看日记本。”
　　庄默随意地拿起徽章，它看上去有些老旧，圆形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凹凸不平，正面红底上印着一只黑色的鸽子，和日记本一样。
　　“那这就算一张通用的出入证，所以你刚刚把它拿出来巡逻队才会消失。”庄默摸着下巴，又将徽章扔给殷可。
　　殷可细细的端详着徽章，眼里闪着光。
　　纪星辰翻开日记本却愣住了。
　　“这上面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