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夜幕降临》棠骨

4、食堂

　　食堂里没有大人，菜都摆在窗口，像是自助，殷可端着盘子，转着眼珠想找个安静的地方， 然后他就发现了某个诡异地留出直径一米的真空地带的地方，坐着一个眼熟的身影。
　　他条件反射地在嘴角挂上笑容，走了过去。
　　餐盘落在桌上，发出声响，庄默看见来人，眼里闪过一道光，紧紧盯着殷可。他身边还坐着一个长相十分精致漂亮的男孩，或许是没想到还有人敢坐他们旁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殷可安然自若地坐下，仿佛没看到对面炙热的视线。
　　男孩看几眼殷可，又用眼角去瞥庄默，犹犹豫豫地对殷可说：“你还是去找别的地方坐吧，我们老大生起气来很可怕的。”
　　殷可笑：“是吗？”
　　依旧安静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男孩有些着急，看庄默坐在那儿不说话，只是盯着人家看，怕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便恐吓 殷可道：“我们老大会吃小孩儿的！先从脚开始吃……”
　　庄默忍无可忍：“闭嘴，吃你的饭！”
　　男孩张张嘴，委屈地低头挖了一勺土豆泥塞嘴里，给了殷可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庄默上下打量着殷可，像用视线将他整个人解剖了一遍，殷可也端正坐在那里任由他看。好几分钟后庄默终于开口，却被殷可率先伸手打断：“你要跟我合作吗？”
　　庄默将目光落在殷可那只细嫩的手上，又想起昨晚的情景。
　　文文弱弱的。
　　“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庄默抱臂身体往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因为你看上去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当然，他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庄默。
　　庄默眯起眼：“你会用军部密语。”
　　在他们交换童话书的时候，殷可在桌子上敲了一段军部内部级别为s的密语，所以庄默才会选择跟他配合。
　　但在刚知道殷可的计划时他还是惊了一下，因为把两本相同的童话书留到最后，对殷可来说就是个死局，他想不到殷可是用什么方法逃脱的。在说出最后的选择时他有些犹豫，但到底殷可也只是个陌生人，他还没有圣母到那个地步。
　　“我是总军区的研究员，我看过你们小队所有人的档案。”似乎是为了增加说服力，殷可又继续说道，“A01号小队，队长庄默，队员司璟、戚桐，作为排名第一的队伍，一直是将军手下的王牌。因此，在这次任务里你们也是第一批被派遣进来的队伍。”
　　在一边埋头苦吃的司璟其实一直偷偷竖着耳朵偷听两人的对话，在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呆愣愣地抬起了头。
　　“知道我们的名字不算什么。”庄默说，“还有别的证据吗？”
　　殷可想了想，又指指自己的大腿：“这里还有一个注射型通讯定位器，但我不能挖出来给你看。”
　　定位器一旦离开生物环境，会在将之后一分钟的影像记录传回总部后立即自毁，但目前来说，这个定位器留着对他还有用。
　　“总研究院的坐标是什么？”
　　“43°27’,108°12’。”殷可答得很快。
　　研究院的坐标在军部不算什么秘密，但很少有人知道，还有一座保密级别极高的地下研究院，那才是真正的顶尖人才所在的地方，无数让人闻风丧胆的武器都是从那里出来。当然，它的守卫也很严格，即使有通行证，要想进去也要先过十道关卡。
　　毫无疑问，殷可说的就是地下研究院的坐标。
　　庄默已经信了大半，但还是似笑非笑地说：“我去研究院的时候没见过你。”
　　“我是一年前从外院调进去的。”
　　庄默点点头，看上接受了这个说法。
　　作为秘密派出的第一批先遣队，祝鸿轩确实说过后续会有研究员进来，需要他们互相配合。
　　只是没想到人会进来的这么快，看来外面的形式越来越严峻了。庄默问道：“你是昨天进来的？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整个地球已经被吞噬了十分之一。”殷可淡淡道。
　　庄默眉峰深深地皱了起来，殷可觉得他看上去很想抽一支烟。
　　庄默只沉默了半秒，终于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你今天上午是怎么活下来的？”
　　殷可细白的指尖在手环上摩挲着，说道：“我可以在学生和老师的身份中自由转化。”
　　“这不可能！”司璟率先叫了起来，接着紧张地四处看了看，幸好由于食堂实在太吵闹，没人注意到这边，他又放低声音说道，“所有进来的人都是学生。”
　　殷可轻笑：“那我就是例外。”
　　这是句实话，刚刚上课时他仔细留意过，老师的手上没有手环，所以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他。
　　庄默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像是想不通殷可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轻易地告诉他们，看上去对他们有着天然的信任感：“所以你在最后关头转换了身份，惩罚就会落空。”
　　这实在是一个太过于恐怖的bug，在这所处处危机的学校里，就像有了块免死金牌。
　　“现在轮到我问问题了？”殷可没留给他们太多用来震惊的时间，“我想知道，加速时钟是什么？”
　　没想到殷可仅凭着周翰的一句话就抓住了这个细节，惊叹于他的敏锐，庄默解释道：“你也看到了，这是一所小学，所以会分为一到六年级。每多活一节课，就可以获得一个加速时钟，一个加速时钟可以加速三天。听说，”庄默顿了顿，“从六年级毕业就可以离开这里。”
　　“听说？是谁说的？有人真的出去过吗？”
　　庄默摇头：“不知道，这几乎是所有人默认的。每个人有多少加速时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所以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死了还是出去了。”
　　这句话太残酷了，这所学校下不知道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枯骨。
　　殷可轻轻摩挲着手指，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他弯弯眼说道：“获得加速时钟并不只有这一种方法吧。还可以掠夺别人的加速时钟，所以周翰说到加速时钟时他们才会那么激动，其实是在紧张害怕被人知道他们所拥有的时钟数量。那么，昨天晚上那个疯女人要找的日记本应该也跟加速时钟有关，因为那是她逃离的全部希望。日记本里应该记载着每个人的加速时钟数目和存活状况，或许还有……出去的真正办法。”
　　司璟此时嘴已经张的可以装下一个鸡蛋，他不可置信的说：“这就是研究员的脑子吗？”
　　殷可谦虚地笑笑。
　　“日记本里记录着每一个人详细的上课记录和时钟总数。”庄默答道，“不过还有人说，只要找到了日记本就能找到出去的捷径。”
　　猜测被证实，所有人趋之若鹜的日记本引起了殷可的兴趣。
　　他正要继续追问，一片裹着汤汁的菜叶从空中飞过来，甩在三人的桌上。
　　司璟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庄默。
　　庄默面无表情，盯着菜叶，看不出来生没生气，旁边传来一阵抽抽噎噎的哭声，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做贼似的偷偷摸摸蹭过来，瘪着嘴含着泪把菜叶抓在手里，显然这就是罪魁祸首。
　　庄默刚把眉头一皱，那小女孩没憋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用手背抹着泪跑了。
　　庄默：“……”
　　殷可：“……”
　　司璟怕给新队友留下霸道不讲道理的印象，连忙解释道：“这个食堂有古怪，学校内部禁止斗殴——虽然在这个地方有这种规则听上去挺可笑的，但没有人愿意去尝试违反校规的后果，只有这里是唯一一个可以打架并且又不会打伤人的地方。”
　　司璟掏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桌子，接着道：“但是只要进了食堂，所有人都像被加了什么降智buff，像小孩子一样又吵又闹小学鸡打架，老大为了让我们有一片绿色纯净的地方吃饭，迫不得已用了一些……特殊手段。她大概是心灵太脆弱被吓着了，其实我们老大人还是很好的，从不吃小孩儿。”
　　即使高智商如殷可，也不是很明白人很好和不吃小孩儿之间的逻辑关系。
　　殷可问道：“进了食堂的所有人，心智都会变得和小孩一样？”
　　庄默说：“不一定。”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他们两个就是最好的例子。
　　殷可想了想：“ 那应该是智商会按比例减少，如果你的智商很高的话，即使减少也会比智商低的人高很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是认真的。”
　　庄默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司璟，认真思考了一下提高队员智商的方法。最终决定自己选的队员自己受着，凭借着残存的人道主义精神，也不好做太血腥的事。
　　突然，食堂渐渐安静下来。
　　门口，一个剪着利落平头的男孩走进来，整个食堂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喧闹声停止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刚进门的人。
　　“是程于齐那孙子！”司璟用气声激动地叫道。
　　“程于齐。”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女孩率先开口，“杜林昨天晚上死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程于齐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皱皱眉，没说话。
　　于是一群人走上前去，将他堵在了门口。
　　“杜林活了这么久，就像滑不溜秋的泥鳅，谁也抓不住他，怎么会死在查寝的时候。”
　　“是啊，杜林不是你的好哥们儿吗，他的房间门为什么会开着你应该很清楚吧。”
　　程于齐看着围在他面前的一张张丑恶扭曲的脸，淡淡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日记本不在我这儿，你们死心吧。”
　　“蒙谁呢，杜林平时那么谨慎，只有你敲门他才会开。你装得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其实也是想要日记本吧。”
　　程于齐想推开他们，却被死死的拉住，一群人像饥饿的野狼盯上了唯一的一块肉，谁也不想放手。
　　“他没有说谎。”殷可突然开口。
　　通过几段对话，殷可很快已经理清了这件事，日记本应该在一个叫杜林的人手中，程于齐跟杜林走得最近，昨晚杜林死后，日记本不见了，因此程于齐在众人眼里是重点怀疑的对象。
　　“但不会有人相信的，他是杜林最好的朋友，想要日记本的人那么多，却从没有人成功过。如果说有人真的能算计到杜林，那只能是他信任的人。”
　　殷可摇头：“从一开始，你们就进入了一个思维误区。”
　　“在查寝的时候想避开老师其实很简单，只要不出门或者不打开房门就可以。杜林为人谨慎胆小，所以每到晚上就会待在寝室，房门紧闭从不出来。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引诱他打开了门，把老师吸引了过来。”虽然庄默也觉得有古怪，但目前除了程于齐确实找不到其他的解释。
　　“如果是这样，那每个人晚上只要关好门就可以逃过去。但依旧有那么多人死在查寝的时候，也就是说，晚上，有什么东西让他们冒着被老师抓住的风险也要出来。”
　　被殷可亮晶晶的眼睛看得有些莫名心虚，庄默不禁在心里感叹他抓取重点的能力，说道：“晚上，教务处和办公室大楼都是可进入状态，在里面可以找到道具。杜林的日记本就是在校长办公室找到的。”
　　昨天晚上他就是去杜林房间找日记本的，日记本是不可回收道具，杜林死后它并不会消失。但他没有找到，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已经被人拿走了。
　　“听起来像在玩游戏。”虽然事实上他并没有玩过任何游戏，即使是单机的。他弯着漂亮的桃花眼对庄默笑了一下，愉快的决定了合作之后的第一个活动，“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去一趟办公室大楼。”
　　“我们要去办公室吗？”司璟突然凑了过来，“那殷可可以变成老师跟我们一起，晚上的老师力气都很大的。”
　　庄默抬眼冷漠地说：“不是我们和你的我们，是我和殷可的我们。你晚上留下来看看其他人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还有，为什么每次来餐厅都只有你一个人降智的最厉害，你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了。”
　　司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