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夜幕降临》棠骨

3、玻璃瓶里的妖怪

　　周翰的死让剩下的人变得更加惴惴不安，中年男人看起来却高兴极了，像一个真正的老师看到自己的学生终于记住了他讲的知识点。
　　七号胸有成竹的笑了笑：“我选二号。”
　　二号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到的竟是松了口气，悬在头上的大刀终于落了下来，在恐惧中受折磨比死还难受。
　　然而很快他就明白他错了，无数的鸽子朝他飞来，它们啄破他的眼球，撕扯着他的皮肉，针扎般的疼痛密密麻麻的布满他的全身，很快他的眼珠就被分食的一干二净，只剩下血肉模糊的空荡眼眶。他躺在地上，微张着嘴，一小节舌头软软的滑落，那是他死前想自杀来结束这场漫长的折磨。
　　七号也像六号一样消失在了蓝色光柱中，教室里的气压愈发低沉。
　　殷可抬眼，正对上庄默的目光，他弯弯眼，像是隔空跟他打了个招呼：“我选十号。”
　　这次没再出事。
　　轮到纪星辰，他看着不远处二号的尸体，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说道：“我选三号。”
　　三号的死法看上去要平静的许多，他的肚子一块块鼓起来，像有什么活物在他的身体里扭动着，他捧着沉甸甸的肚子弯下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就这样从他的嗓眼里吐出来，然而肚子并没有因此变小，于是他又开始抓挠起自己肚子上的皮肤，最后鲜血淋漓的倒下，硕大的肚子被压在身下，这场景看上去甚至有些可笑。但一想到接下来死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有人能笑出来。
　　当然，庄默和殷可是两个意外。殷可甚至还有心情翻开童话书，一页页读了起来，里面的插画竟有些憨态可掬的样子，仿佛真的只是一本给小孩子的睡前故事。
　　殷可从前从没有看过这种书，也没有听过那些耳熟能详的童话，现在恍惚间真觉得自己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屁孩，抱着故事书，边读边惊叹，还不时在心里对故事情节做出点评。
　　现在场上只剩下一号、五号、八号、十号和十一十二号那对双胞胎姐妹。游戏的节奏太快了，死亡和离开都是一瞬间。
　　十号从一进教室就不太有存在感，像是扔进人堆就会找不着，厚重的刘海和眼镜，给人一种传统的好学生的感觉。他不停敲击着桌面，嘴张张合合念叨着什么，猛地抬起头来：“我选十一号！”
　　十一号一惊，抬起头来。过了好几秒都没有什么感觉，她悄悄松了口气庆幸十号选错了。直到她发现自己的脚没有知觉时才恐惧的向下看去，从脚底到头顶，灰色一点点顺着她的腿漫延了全身，血肉的变成了坚硬的石头，她的表情还停留在疑惑和害怕，就这样被冻结了，像一座美丽的雕塑，留下了女孩的生命。
　　十二号愣住了，她和她姐姐是一起进来的，在这样残酷的地方她只有这一个亲人，两个人相依为命活到了现在。
　　但人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姐！”在短暂的僵硬沉默后，她崩溃的抱住头哭起来，鼻涕眼泪狼狈的糊了满脸，破坏了那张脸的美感。
　　中年男人无情地在她身后提醒道：“轮到你做选择了哦，如果一分钟内没有选人，就会视为弃权。”
　　十二号没有说话，仍是呜呜咽咽的哭着，看上去十分痛苦。
　　殷可其实见过很多死人，那些被派来杀他的人死在他面前，双眼瞪着他，血迹溅上他的外套，他也只是去换身衣服洗个澡，脸上还是带着惯常的笑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然而在绝望的哭声里，他好像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给人的触动。
　　十二号最终还是弃权了，她好像沉浸在姐姐的死亡里，没有听到时钟计时的声音。
　　第二轮的交换开始了。这一轮，似乎是为了保守起见，没有人交换。
　　现在看上去非常简单了。四个人，已知殷可手里拿着的是《玻璃瓶里的妖怪》，只要看庄默选的是什么，游戏似乎立刻就能结束。
　　剩下的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庄默，生怕漏过一丝他的表情变化。
　　庄默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在众人的屏息中，选择了弃权。
　　五号猛地瞪大了眼，看着手上那本《奇幻森林历险记》，陷入了困境。
　　对他来说，除了庄默跟殷可，没有人知道殷可手上那本书到底是不是《玻璃瓶里的妖怪》，如果选择殷可，殷可却没有死，那么庄默说的话就是真的。就会有人知道他手上真正拿着的不是《玻璃瓶里的妖怪》，死的就会是他；也或许十二号会认为庄默在说谎，那他就还有机会活下来；如果不选殷可，这里只有四个人，如果他选错了，那么很显然，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手里的书不是《玻璃瓶里的妖怪》，他依旧会面对死亡。
　　人的猜疑链是永远无法遏止的，它源于人无法控制别人的思想，这也是上一轮没有人选殷可的原因。
　　他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选择了殷可，但当他看到殷可完好无损的坐在那儿甚至还对他笑了笑时，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紧接着，殷可选择了十二号。
　　十二号缩在木椅上，看上去单薄瘦弱，她没抬头，身体微微颤抖着。
　　五号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还没等他发声，十二号已经反应过来，做出了选择。
　　属于他的惩罚到了，他的颈部显出一道血色的细线，潺潺的鲜血从他的喉咙不停的流出来，使得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慌乱的想用手去堵住自己的伤口，但这只是徒劳。当他倒在地上时，还在模模糊糊的想吐出几个字；“为……为……为什……”
　　为什么庄默和殷可的书是一样的？为什么庄默不选殷可？
　　然而他永远得不到答案了。
　　“啪啪啪。”
　　教室里响起中年男人鼓掌的声音：“太精彩了，你们两个竟然一起留到了最后？”他花了指甲盖大小的精力思索了一下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行合作的，但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无关紧要，因此也只过了几秒他就放弃了。
　　他又看向殷可，幸灾乐祸地说道：“可惜，要先做选择的是他，你也不过多活了几分钟。”
　　殷可眨眨眼，手指带着节拍敲击着桌面，因为变小触不到地面的双脚在桌下晃来晃去，他翘起嘴角：“谁说我会死呢？”
　　中年男人没明白殷可的话，眼前对殷可来说是解不开的死局，他只以为殷可还在垂死挣扎，便提醒庄默：“该你做选择了，快点结束吧。”他摸了摸自己浑圆的肚子，“我有点饿了。”
　　庄默启唇，如他所愿地说出了“八号”这两个字。
　　就在那一瞬间，殷可对着手环光幕上的“是否进行身份转换？”，点下了“是”，在中年男子惊异的眼神中，跟庄默一起消失在了蓝色的光柱里。

　　殷可被一个淡蓝色的光圈从半空中吐了出来。
　　在按下选择键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变成了成人的体型，身上的衣服显然不再合身，衬衫零碎的挂在身上，露出白皙的上身，幸好他的腰身够细，裤子没有破的太厉害，让他不那么像在耍流氓。
　　穿过光圈给他带来了细微的眩晕感，他撑起头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寝室里，一切和他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行李箱也一丝不苟的摆在桌边。
　　但身上破碎的布条和变化的体型都在提醒着他，这不是一场梦。
　　他打开手环，通知栏上写着“今日课程已完成”。
　　显然，一天大概只上一节课，为了让学生休整，有种可笑的人性化。但仅仅是刚刚那一节课，就死了一半的学生。
　　再加上晚上的查寝，死亡人数会是个恐怖的数字。
　　他在选择跟庄默合作时也只是突发奇想试一试自己的猜想，果然如他所料，他可以在老师和学生的身份里来回转换，以此逃避两边的惩罚。
　　他从没想过如果自己的推论出错会怎么样，不同于庄默融入气场的张扬，他的自负更多的刻在骨血里，只有他自己知道。
　　自从来到这里，他就没吃过东西，现在胃已经开始痉挛着抗议了。殷可面色未变地又把自己变成小孩，从衣柜里取出一套新的衣服换上。昨天他记下了学校的地图，慢慢顺着记忆往食堂走去。
　　刚走到食堂门口，喧闹嘈杂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站在门口往里看，这已经不是小学的餐厅了，应该叫做幼儿园的餐厅。各种各样的食物被甩的满天飞，所有小孩儿几乎没有坐在自己座位上的，你泼我一碗汤，我扔你一脸菜，还有些小女孩甚至互相扯起了对方的辫子和裙摆。
　　更糟糕的是，这里没有生活老师拍着手叫大家安静，好好吃饭。
　　几乎是刚踏进去，殷可就感觉到了食堂的古怪。
　　从刚刚那节课庄默的反应来看，这里的学生，白天上课时都会变成小孩子，到了晚上才会恢复，但不论如何他们的思维都是真正的成年人。
　　然而眼前的情景看上去，像是他们的心理年龄都被外表同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