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夜幕降临》棠骨

20、荒岛求生

　　茂密的丛林中，宽大的枝叶几乎要将这里遮蔽得不见天日，丰沛的雨水使得土地总是湿润松软的，时不时有水滴落，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有人在间隔极近的树林间行走，长靴上沾满了泥土，他的脸和嘴唇都是不自然的苍白，身上还有一种奇特的味道，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仰起头在空中深深地嗅了一下，脸上露出沉醉的表情，伸出舌头缓慢地舔了下嘴唇：“新鲜的，我闻到了。”

　　如一块光亮照人镜面的天空中，棉花般的云团团堆叠着，在云端之上竟然稳稳伫立着一幢高楼，层云之下是一个被海水包围着的不规则孤岛。

　　高楼内如赌场一般，每一层都放着几十张弧形桌，没有荷官，赌徒们狂热地挤在桌前，桌上放的却不是扑克牌，而是一张泛着蓝光的屏幕，里面放着电影似的影像。

　　大部分屏幕里只有一个人在走着，有些屏幕里是几个甚至一群人在撕咬打斗，这时赌徒就会提心吊胆屏息凝神。

　　突然，一道屏幕暗了下去，那张桌前所有的人在那一瞬间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有人腿软地倒在了地上，空气中甚至有一股淡淡的尿骚味，不知道是谁被吓失禁了。

　　接着，一队卫兵整齐有序地走了过来，架起那张赌桌前的所有人往外走，这时才有人醒悟般的开始挣扎，但那就像渺小的蚂蚁想要撼动大象一样，并没有什么用，他们被拖出去了，惨叫声却还在门口回荡。

　　其他人连一个目光都没有施舍，似乎习以为常。

　　楼上的包厢里，一个身形不高的少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一幕，她穿着红黑色小洋裙，蓬松的亚麻色卷发被梳成双马尾，两只金色的眼珠像玻璃球一样，看上去就是个橱窗里的洋娃娃。

　　她饶有兴致地说：“押5260号的人不少呢，这次的发下去的奖品很丰厚，够他们吃大半个月了。”

　　少女从窗前走回来，她的房间里也有一块屏幕，却比下面那些大得多，上面密密麻麻地被分割成了无数小格子，她转头对身后的人说：“你觉得我应该押哪个呢？”

　　“不知道。”那人说完后想起少女每次对她的控诉，又淡淡补充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少女撇撇嘴，似乎是习惯了她的简洁和冷淡，也没生气，对着屏幕上下看着，右下角突然亮起了一块小屏幕，少女点开放大：“咦，来了两个长得很好看的新人。”

　　她刚说完，转头却发现向来没什么感情波动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屏幕。

　　殷可在一声高过一声的鸟鸣中醒来，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冷灰色的山石，手掌下的触感像是粗粝的小石子。等他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在一个不大的山洞里，庄默和纪星辰都躺在不远处。

　　殷可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四周，他们的衣服从之前华丽的中世纪贵族服饰变成了浅色的工装，倒比之前方便行动了很多。

　　他走过去推了推庄默，睡着的庄默五官少了凌冽的攻击性，有点十年前湖边树下说教的大哥哥的影子。

　　庄默上翘的睫毛颤动着，悠悠醒过来，看着蹲在他面前的殷可变回了原来的短发，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到下个世界了。

　　他侧头看见旁边的纪星辰，伸手揽过来，把人摇醒。

　　穿过漩涡的时候他们被颠得头晕，后来就都不省人事了，艾蒂安带着司璟走了，这次就只剩他们三个，庄默随口道：“不知道艾蒂安带着司璟去了哪儿。”

　　刚醒来的纪星辰听到庄默的话，以为庄默在担心司璟，虽然他平时跟司璟总是斗嘴，但其实内心早就把司璟当朋友了，说道：“我们出来的时候司璟身上已经长出了半截羽翼，神智也开始不清醒了。当时我们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出来，或者还能不能出来，但司璟已经不能再拖了，艾蒂安说只要去了下个世界，他身上的状态就会消失。”

　　听到纪星辰更具体的解释，庄默点点头，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丢队友了，跟着艾蒂安司璟应该很安全，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个约定，在实现承诺之前艾蒂安会好好保护他们的人的。

　　艾蒂安也说过，他们一直往前就好，他会来找他们。

　　在他们说话间，三人手上的沉寂了好几天的手环突然震了起来，红色小点不断闪烁着。

　　殷可点开手环，上面世界的编号已经换成了“E-2579”，通知栏上显示着刚发来的新通知。

　　“基础物资已发放，请求生者注意查看。”

　　等震动停下，三人身前都出现了一个大背包，深色的牛皮被撑的鼓鼓囊囊，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基础物资？”

　　殷可蹲下身，打开自己脚边的背包，查看了一下，里面装着绳索，火石，手电筒，匕首，睡袋等等一切野外生存所需要的工具，甚至还有两套和他们身上同一样式的衣服。

　　殷可垂眼：“从这些东西来看，应该是要让我们来一次荒野求生。”

　　庄默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野外生存的技巧是军校的必考科目，对他来说未免有点太小儿科，他往前走了几步弯腰想去拿自己的背包，突然瞟到殷可后背上的一串数字，他伸出手指描摹着，压住殷可起身的动作：“你背后……有一串数字。”他念出来，“7264。”

　　“嗯？”殷可抬眼，又看见庄默拉过纪星辰，在他衣领下四指的位置赫然印着7266。

　　庄默转身宽阔的后背面向殷可，殷可看到了庄默身上的7265。

　　他们三个的数字是连着的。

　　殷可说道：“这是求生者的编号，我们三个一起过来，所以编号是连着的。”

　　纪星辰：“就是不知道死去的求生者的编号会不会被新来的顶替，如果会的话，这里跟我们一样的至少有7265个人。”

　　庄默：“看来这次荒野求生不简单，竟然还主动给了我们工具。”

　　只有殷可打开背包查看过，因此他说：“里面没有食物，也没有水壶。”

　　其实在野外生存自带食物并不是必须的，因为在自然世界里总能有办法不让自己饿死，抓野兽打鸟吃虫子甚至嚼树根，在遇到绝境时没有什么不可能。

　　不过基础物资里连睡袋都考虑到了，没有理由会想不到食物，庄默听到这话后皱眉打开自己的背包，看了几分钟后也抬头说道：“我这里也没有。”

　　两人把目光转向纪星辰，纪星辰抿唇摇了摇头。

　　殷可：“我们背包里的东西都一样，缺少的应该就是最重要的，看来这个世界的关键跟食物有关。”

　　之前两个世界都会提供食物，导致他们还从来没有为吃这件事烦心过。

　　这时手环仿佛催促地又跳出一条通知。

　　“请求生者尽快离开安全区。”

　　“安全区？”殷可轻声念道，“应该就是我们现在待的这个山洞。”

　　庄默望向洞口，只看得出外面一片晃眼的绿：“外面不知道有什么东西。”

　　纪星辰问：“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先出去？”

　　“走吧。”庄默松了松筋骨懒散地说道。他把双肩背包甩到背后背上，硕大的背包因为他高大的身量看起来竟然小了许多，不过对于纪星辰来说就有些困难了，七八岁的小男孩背着几乎比他还大的包，看起来像被压榨的童工。

　　但庄默没有要帮他的意思，这里危机四伏，要是纪星辰不小心走丢了，物资却在他们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殷可，早就背着包轻松地走出去了。

　　出乎他们的意料，外面只是一片普通的丛林，很安静，没有野兽也没有其他人，似乎除了他们就没有别的活物。

　　他们出来后手环没再有新的通知，但他们现在没有目的地，也不知道应该去干什么，手环的意思像是他们只要活下来就行。

　　那这里到底有着什么未知的危险？是因为食物吗？

　　殷可说：“我们先去找可以休息的据点。”

　　背包里还有指南针，他们朝着北方走，一路上没有见到水源，看地形像是在山上，空气却潮湿得不像话，直到殷可隐隐约约听到海浪的声音，推测他们现在可能在一个海岛上。

　　出了安全区，他们也没再看到合适的洞穴，只好找了个相对安全隐蔽的地方休整。

　　庄默找来几片较大的叶子铺在地上，把背包放下，掏出绳子缠在手上，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天快要黑了，晚上的海岛温度很低，天黑之后不能生火，太显眼了不知道会招惹些什么玩意儿，我们得先解决掉吃饭的问题，保存体力。”

　　纪星辰说：“可是这一路过来没看到什么可以吃的东西。”

　　庄默指了指头顶：“我听它们叫了一下午了，要收利息的。”

　　殷可：“你一个人去？”

　　庄默笑里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痞气：“抓鸟，我熟。等着吧。”

　　那语气听起来像是小时候没少干上树掏鸟窝的事，还为此洋洋得意。

　　事实也确实如此，庄默从出生到现在大概可以分为三个阶段，小学时的上蹿下跳调皮捣蛋，中学时的虚伪好学生，到现在的不心虚不脸红不羞耻，简称庄队长的进化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