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夜幕降临》棠骨

21、护身符

　　庄默从小在大院长大，和院里同龄的小屁孩儿成天混在一起，虽然都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但或多或少并非出于他们本心的，在地位上因家庭背景显现出些差异。比如庄默，就是这群孩子的老大。

　　心性不稳的时候被人拥护，自然就飘了，翻墙打架带着一帮人坏事没少干。后来大了点，懂得在大人面前伪装了，就拿出好学生的做派，爱说教的习惯也是那个时候养成的，毕竟要带着整个大院的孩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再后来去了军校，出任务，跟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打过交道，性格愈发神秘莫测起来。

　　果然如庄默所说，他在这种事上是很熟的，很快就提着两只手臂长的鸟回来了，看不出是什么品种，他回来的时候殷可正捧着比脸还大的叶子喝水。

　　小岛上没有淡水，他们离海边远，也没有条件做个简易蒸馏器，所以殷可是在树叶间接的雨水。

　　庄默熟练地放血拔毛掏内脏，怕血溅到殷可身上，特意坐得离他们远了些，抬起头却发现一大一小都在专注地盯着他看，像在看什么庄默到嘴边又说不出来，就觉得是很稀奇的目光。

　　庄默想笑他们连这都没见识过，到嘴边又换成：“怎么了？”

　　纪星辰又饿又渴又累，之前殷可去找了水回来，又在这儿休息了一会儿，现在就只剩下饿了，他一贯有超出这个年龄的镇定，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悄悄红了，带着些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能做叫花鸟吗？”

　　“……”庄默气笑了，“有的吃就不错了，我做什么你吃什么。”

　　纪星辰遗憾地往后靠了靠。

　　“很新奇。”殷可清淡的声音响起，笑眼弯弯兴致盎然地看着庄默的手。

　　庄默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地放缓了，血腥不雅观的场面在他的刻意控制下优雅得像一场表演，最后再用剩下的雨水清洗一遍，干净得让人看不出来他刚刚干了什么。

　　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中，生火成了个难题，不过背包里既然给了火石，就说明有突破口。

　　果然殷可在接雨水的时候发现，这里的树枝从断掉的截面看，有两层，外皮和里面即紧密地贴着，又相互隔开。虽然树皮都被浸湿了，但只要把外面那一层皮剥掉，里面是干燥的，就像被贴了一层雨衣。

　　仿佛是怕他们点不着火特意创造的品种。

　　殷可把树枝搭成鸟巢形，点燃了火，庄默将鸟串起来架在火上烤，火苗偶尔窜上来，撩过苍白的外皮，因为缺少油盐这些材料，最后出来的成品自然味道算不上好。虽然肉质细腻，味道却极其寡淡，只能说是能入口，不过现在这个条件他们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

　　庄默撕了只鸟腿给殷可，殷可接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地用牙齿扯着，很斯文的样子。

　　殷可和纪星辰胃口都很小，但这次也许是饿狠了，纪星辰吃了大半只鸟才不好意思地停了下来，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殷可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今天吃的已经不算少了，却丝毫没有饱腹感，吃下去的食物就像是通过一个神秘的看不见的洞漏掉了，他转头看向神色晦暗不明的庄默，显然他也发现了。

　　“纪星辰，”庄默停下咀嚼的动作，缓缓问道，“你吃饱了吗？”

　　纪星辰愣了一下，说：“吃饱了。”

　　“我要听真话。”

　　纪星辰这才摇了摇头。

　　庄默把手中的肉扔到火堆里：“果然背后有猫腻。”

　　如果他们没发现，就这么无知觉地吃下去，胃会被撑破也说不定。

　　殷可：“所以食物应该是某个特定的东西，但手环没有给出提示。”

　　现在天色已经开始黑了，再去找吃的也不现实，纪星辰明明已经吃了很多东西，饥饿的胃却没有得到满足，甚至还咕咕地叫了起来，殷可站起身要往外走，被庄默一把拉住：“你去干什么？”

　　“我再去接点水，喝水是有感觉的，可以暂时缓解饥饿。”殷可说道。

　　他们两个大人还可以忍受，纪星辰还是个小孩子。

　　“我去吧。”庄默把殷可拉回来，长腿一撑，“你坐在这儿等我。”

　　这次庄默去了很久都没回来，殷可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正当他在脑中推演着无数种可能时，远处走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庄默大步往回走，身上还带着林间沾染的湿气，他推开挡在他头上的树枝，过来的时候递给了殷可一个长筒形的东西。殷可拿在手里一看，是一个用木头雕出来的水壶，还带了个木塞，不算精致但心思很巧，庄默把手上的另一个给了纪星辰：“刚刚随手雕的，树叶装水容易漏，带回来就没了。”

　　殷可没想到按庄默的性格，在这种地方竟然还这么精细。

　　其实庄默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根本不是他会干的事儿，只是当时他看着滴落的水珠，脑海中莫名浮现出来殷可捧着树叶整张脸都埋进去的样子。他觉得殷可不应该是这样的，像他这种只用付出脑力劳动的研究员，就应该过得精细一些，一日三餐日常生活都有人照顾，他可以自立自强，但不可以过得太落魄。

　　当然没有人理解为什么在庄队长脑子里用树叶喝个水就是落魄了。

　　所以他才会在地上铺树叶，才会在杀鸟时离殷可远一点，才会去接水时因为想到殷可雕了个这个玩意儿，又为了掩饰给纪星辰也做了一个。

　　殷可指尖摩挲着被磨得光华的杯口，不知道费了多少功夫，外面还刻了只画画风清奇的小兔子，他轻声说：“谢谢。”

　　当殷可要跟一个人真心实意说话时，很少有人不会被他眼里的情绪触动，就像庄默现在看着殷可晶莹带着暖意的浅色眸子，喉间阵阵发干，他猛地灌了一口水，别过眼：“都说了，随手做的。”

　　殷可笑起来：“我谢谢你跟你是不是随手做的有关系吗？”

　　纪星辰在两人后面抱着水杯，小口小口喝着水，自从司璟跟着艾蒂安走后，他安静了很多，他觉得这个时候要是司璟在，气氛也许不会这么奇怪，自己也不会这么尴尬，尴尬得在黑夜里光芒刺眼。

　　司璟会说什么？

　　纪星辰突然笑了笑，司璟一定会说，喝水喝多了容易去厕所，他要睡觉，睡着了就不饿了。

　　喝水只是暂时有用，他们只能用睡眠来减少能量消耗，庄默把睡袋铺好，用泥土扑灭火，说：“你们先睡吧，我守夜。

　　殷可也没装模做样地推辞，只是点了点头说：“下半夜把我叫醒，我换你。”

　　庄默虽然答应了，到了时间却没有叫殷可，想让他多睡一会儿，殷可自己醒了，他脑里像有一个闹钟，记下时间便会准时把他叫醒。

　　俩人换了个班，庄默睡得很快，殷可屈腿靠在一棵树上，反手拿着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映照出他的影子，额间的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他身上的气质和平时出现在庄默他们面前的温和理性不同，脊背绷得很紧，像一只随时准备面对战斗的猎豹。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当第一丝浅灰的光亮出现时，殷可突然放松下来，头搭在树干上，他看了看手边一截手臂粗的树枝，弯腰拿了起来，将匕首插进去，利落地剥开了皮。

　　早上庄默醒来，一眼看见对着日出放空的殷可，他揉了把脸走过去坐在殷可身边，鬼使神差地用手背触了下殷可的侧脸，一片冰凉：“都说了晚上的海岛温度很低，怎么也不知道加件衣服。”

　　完全忘记就算穿再多露在外面的脸都是凉的这个常识。

　　动作自然流畅地做完，庄默才僵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

　　殷可转过脸，神色未变没跟他计较。他朝庄默伸出手，掌心是一个木雕小人，看得出虽然是个初学者的作品，但做的很用心。

　　庄默目光下移，落到小人身上的时候，脸色说不出的怪异，以至于问了句废话：“你做的？”

　　“嗯。”殷可开口，是一段时间没说话的沙哑。

　　木雕小人像从年画里钻出来似的，盘腿坐着，身材十分喜庆，四肢像一段段藕节，圆乎乎的肚子上还穿着个肚兜，上面刻着“平安”。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如果不是它长着一张庄默的脸的话。

　　不仅五官雕得像，连那股子劲儿都很传神。

　　殷可解释道：“平安符，可以挂在脖子上，是给你的谢礼。”

　　庄默看着小人头顶用来穿绳的孔，该说幸好殷可没有直接把绳缠木雕脖子上，不然他会有种窒息感。

　　庄默对上殷可期待的眼神，说不出拒绝的话，认命地挂在了颈间，塞进衣服里。

　　等纪星辰醒后，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往北方走，他们昨晚摄入的食物根本没有用，现在胃里空荡荡，喝水能暂时有饱腹感，但他们不能一直靠喝水维持。

　　往前又走了十几分钟的时候，殷可突然闻道空气中飘来的一股诱人的肉香，和他们烤鸟时的味道不一样，勾得人所有的器官几乎都开始痉挛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