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哀鸣之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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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把旋转的小刀飞过来，打碎了公爵手中的玻璃杯，脆弱的玻璃炸开，在司璟和公爵脸上划出细小的伤口，杯中液体飞溅而出，落在他们的睫毛和头发上，再顺着弧度流下来，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公爵捏着司璟的手骤然用力，让司璟疼得忍不住龇牙咧嘴。
公爵恶狠狠地将司璟甩开，曾经伪装出的绅士风度荡然无存，他站起身，并不意外地看向来人：“你来了。”
斯莱特站在门口，肮脏的环境没有影响他身上纯洁天真的气质，他笑着跟公爵打招呼，就像世界上任何一对亲密的兄弟：“哥哥。”
“你知道的。”斯莱特走近，“我要带他走。”
公爵气极反笑：“你真是有着不知所谓的善良和天真，总是自以为是地去拯救别人。”
斯莱特：“我从不觉得我自以为是。”
公爵：“那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而生吗？你还记得我这个哥哥吗？你永远只知道去可怜别人，却从来不在意听不到那些鸟儿叫声的我会发生什么。”
“不是这样的，哥哥。”斯莱特摇摇头，“你永远都不明白我们之间的矛盾究竟是什么。或者说，这根本不能算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
斯莱特走过来，取下司璟手腕上的锁链，架起软倒在地的司璟慢慢往外走。公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气得胸口不断起伏，却没有上前阻止，也根本阻止不了。
艾蒂安推开铁门，沉重的铁锁虚挂在上面，随着门的晃动砸落在草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是谁打开的，不言而喻。
艾蒂安大步跨进去：“按照斯莱特的性格，他应该早就进来了，希望卡尔小朋友够幸运。”
殷可注意到他用了两次“小朋友”这个词：“艾蒂安先生似乎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几岁。”
艾蒂安嘲弄地扬起嘴角，没说话。
阁楼里暗无天日，由于奇特的构造和极小的窗口，白天尚且照不进阳光，夜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总是带着湿意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还有一种让人难以分辨的气味，像是雨后动物的毛发。
直到艾蒂安举高手中的烛火，殷可才明白自己奇异的感觉从何而来。
天使本该有着雪白没有瑕疵的羽翼，但鸟笼里这些狼狈又肮脏，被豢养的鸟人们，破碎的衣服下露出布满血痕的蜡黄皮肤，死气沉沉的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这一层是质量最差的一批。”艾蒂安语气平静，“他应该在上面。”
像是被饲养的牲畜，在人类的口中轻飘飘不值一提。
这就是公爵的夜莺，属于Circe的蜕变巫术的全部真相，也许在公爵眼里，殷可很快也会变成其中的一员。
艾蒂安见殷可一直看着笼中的怪物，以为他起了爱的光辉照耀大地的圣母心思，便说道：“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神智，变成了行尸走肉，即使放出来也不会说话不会动了。”
殷可收回视线，指尖发冷，庄默走过来，给殷可周围阴冷的空气添了一点温度，高大的身影映在墙壁铁笼上，随着火光跳动，他的声音很容易带给人安全感：“我们从不会有这种无用的仁慈。”
“最好如此。”艾蒂安带着他们继续往上走，楼梯很窄，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四人排队似的站成一排。刚踏上楼梯，一道火浪从楼梯口涌下来，火舌舔舐着地板和墙面，看起来极为骇人，艾蒂安神色未变，镇定地从火海中穿过去。
殷可毫不迟疑地就跟了上去，并没有想象中的炙热，身上的衣服、皮肤也都完好无损，等他们都踏过那片火焰，殷可转过头，说道：“这火是假的。”
艾蒂安在二楼等着他们，语气里带着点儿漫不经心：“这是幻术。每到夜晚，Circe的幻术就会失控，她的房屋会燃起大火，所有物品都燃烧殆尽，到了早上却又恢复原样。当然，本来也就没有东西被烧毁，都是幻觉罢了。”
艾蒂安靠在一个铁笼前，当他起身让开，殷可看到了他身后笼子里两张熟悉的面孔。
是失踪的伊恩和艾薇。和其他所有被关在这里的“小鸟”一样，不过他们的羽毛还没开始泛黄，衣服也没有那么肮脏不堪，连身上的血迹都是新鲜的。
艾蒂安冷漠地看了一眼人不人鬼不鬼的两人，他们似乎还留着一丝神智，喉中发出一声声不算清亮的鸟鸣，像是求救。比起被残忍地改造成这样，他们不如一开始就死在剧院。
艾蒂安凉凉的说：“这里还有两个熟人。”
庄默：“艾蒂安先生似乎对自己曾经的合作对象十分无情。”
“合作对象？”艾蒂安很突然地笑了一下，“我只跟有能力的人合作。他们，还算不上。”
这话虽然很冷血，却让人无法反驳。
直到他们又往上走了好几层，才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活气，尽管鸟笼中的人依旧表情呆滞，声音却越来越好听，这就是艾蒂安口中所说的质量。
然而越往上鸟笼也越少，走到顶楼的时候上面空旷起来，明明不过两个房间大小，大概因为什么东西都没有，有种空荡荡的感觉，只在正对着他们那片墙面上有两扇门。
艾蒂安向他们解释：“这两扇门，一个后面是这个世界的出口，一个后面是公爵用来改造宠物的牢房，但一旦你选择了其中一个，就再也不能反悔也不能出来。只有一次机会，选错还是选对，下一秒你会面对什么，都要看你的运气。”
殷可说：“也就是说，如果我们选择去救人，就失去了出这个世界的机会；如果选择出去，就不能去救人。而且还不能保证我们一定会选到对的一扇门”
“没错。”艾蒂安说，“本来这应该是个很考验人性的选择，不过现在你们只用等着斯莱特带着人出来就行，到时候再从另一扇门出去。”
庄默：“所以你早就和斯莱特串通好了？”
艾蒂安觉得庄默这个形容十分不恰当：“这不能叫串通，原本斯莱特就是要去救人的，我只是告诉他我会在外面等他。”
他们按照艾蒂安和斯莱特的约定安静在外面等着，最上面这一层楼隔绝了下面所有的鸟鸣，就显得有些诡异的寂静，但这两扇门就像被焊死了一样，完全没有动静。或许是因为这里的窗户太小，空气不太容易流通，有人的呼吸沉重起来，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焦躁。
庄默皱着眉死死盯着深棕色的木门，从司璟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让人很难不去想象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时，左边的房门打开了，斯莱特半抱半拖着这司璟走了出来，司璟的头低垂着，像是昏了过去，不过还好的是身上没有什么伤，也没有鸟化的迹象。
庄默把司璟接过来，觉得司璟的状态有些奇怪，却没想太多：“看来右边的这扇门就是出口，我们……”
眼前一道银光一闪，庄默的话被打断，他低头，看见司璟正拿着一把匕首朝他腹部刺来，他下意识往后一闪，司璟扑在地上，身体渐渐变得像鬼魂一样透明，最后散去。
庄默盯着司璟消失的地方，眯起了眼，身后传来了纪星辰的惊呼：“斯莱特！”
他转过身，正好看见了斯莱特即将消失的半边身体，和司璟一样。
艾蒂安反应过来：“这是公爵的幻术！”
庄默看向左边的门：“所以真正的人应该还在里面。”
原本因为斯莱特的存在，让他们的营救变得简单，现在却又重回了地狱模式。
殷可：“看来公爵早有准备，斯莱特可能出事了。”
“不可能。”艾蒂安摇头，“公爵一直都动不了斯莱特，因为他们是兄弟，公爵一旦伤害斯莱特，就会受到千百倍的反噬。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弄晕了斯莱特。”
殷可：“公爵这是逼着我们进去。”
艾蒂安：“你可要想清楚，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只能进一扇门这个限制，其实是因为进去了之后从里面打不开门不能出来吧？不然按理说司璟进过牢房，我们就不能带他出去了。”殷可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艾蒂安，大脑飞速运转着。
“那如果……门根本就没关呢？”
艾蒂安被这个想法震惊了：“你是说……”
公爵看到推开门进来的他们，有些惊讶，不过接着又变成了兴奋，因为他的新宠物自己找上门来了。
屋内没有什么东西，除了墙角的金色鸟笼和头顶垂下的铁链，殷可看到了被锁链吊住的司璟和坐在墙边明显昏过去的斯莱特。
他向司璟走过去，被公爵拦住，公爵首要的目标自然是这只最美丽的小鸟，他伸手去抓殷可的肩膀，殷可灵活地闪身躲过，两人你来我往，公爵冷笑：“你们救了人也出不去，别挣扎了。”
“看到那个金色鸟笼了吗？那是为你准备的，我本来以为不会这么快用上。”公爵附身凑到殷可耳边，殷可仰身抬腿，脚尖直指公爵的下巴，公爵侧头闪开，有些愤怒。
殷可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公爵这才感觉不对，他看向门口，看到了正抵着门的纪星辰，脸色由红转黑。
公爵冷笑几声，纪星辰感觉门上的推力突然加大，他被推得后移了一小步，立刻抬起腿将另一只脚压在门框上，借力抵挡住突如其来的力量。压迫感让他很快憋红了脸，额头的汗水如雨般滑落。
艾蒂安见此加快了解开铁链的速度，公爵看见了，朝艾蒂安的方向放出一道火焰，在火舌快要舔上艾蒂安的脸的时候，他终于解开了司璟身上的束缚，抱着司璟往地上一滚，避开公爵的攻击。
艾蒂安的手掌覆在司璟的肩胛骨上，感觉手心触到了什么坚硬又柔软的东西，正将他的手往外推，他低头一看，才发现司璟背后已经开始长出羽翼，眼神也有些涣散。
司璟已经喝下了公爵的药，正在蜕变。
公爵见艾蒂安救下了人，转身要往这边来，却被庄默挡住，三人缠斗在一起，艾蒂安趁机带着司璟往外走，纪星辰已经快坚持不住了，过强的力量让他的腿撕裂般的疼痛，门的缝隙也越来越小。就在他终于支撑不住往后倒的时候，艾蒂安带着人从夹缝中跳了出来。
“砰——”
门在他们面前重重地关上，纪星辰脸一白。
司璟此刻的情况非常不好，翅膀长出了大半，口中也只能发出鸟鸣的声音，等他真的完成蜕变，谁也救不了他。
艾蒂安握在司璟身上的手用力，垂眸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他抬起头对纪星辰说：“我必须先带着他走，到了下一个世界他身上的状态就会消失。”他看向刚刚关上的门，“等他们出来了，你跟他们说一声。如果他们出不来……你就自己走。”
纪星辰捏着拳，紧盯着那扇门，不知道在想什么，点了点头。
门内。
见到司璟成功离开，两人都松了一口气，似乎并不因为门被关上而感到急躁，公爵觉得他们已经失去了所有希望，扬起嘴角嘲笑道：“你们的小聪明确实让我惊讶，不过现在还要垂死挣扎吗？”
“垂死挣扎？”殷可似乎是觉得这个词语有些好笑，他带着身后公爵的攻击朝斯莱特的方向跑去，与斯莱特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对不起”。
跟着殷可的火焰随着殷可猝不及防的转身落在斯莱特裸露的手臂上。
“嘶——”
“啊——”
两道叫声响起，斯莱特手臂的皮肤一片绯红，不过因为殷可特意控制了角度，只是一些轻微的烫伤，公爵却抱着手臂跪在了地上，额头冷汗直冒，仿佛整只手臂都断了。
斯莱特抬起头来，婴儿肥的脸皱着，眼里是朦胧的水光，殷可没等他彻底清醒，拖着他奔向门口：“开门。”
斯莱特还不清楚眼前的状况，条件反射地开了门，庄默跟在他们身后出来，反手甩上门，一切喧闹都随着那扇门的关上被隔绝。
外面只站着纪星辰一个人，他看见他们出来时还没反应过来，呆在原地，直到庄默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道：“艾蒂安和司璟呢？”
纪星辰听到声音眼睛才亮了亮，把控制不住流露出来的高兴的表情憋回去，迎了上来：“司璟已经开始蜕变了，艾蒂安就带着司璟先走了。”
庄默点点头，看向殷可：“我们也走吧。”
他推开门，门后是一片黑色的漩涡。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哀鸣之曲
